霍乱江湖 作者:北南(下)【完结】(26)

2019-04-02  作者|标签:北南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江湖恩怨

  估摸是抟魂九蟒,容落云记下,交代清,抬手捏一把陆准的脸蛋儿。“回西乾岭去,路上不要劫道惹事。”他叮嘱,“回去将情况告诉师父和大哥,别添油加醋。”

  陆准瘪着嘴:“二哥,我担心你。”

  容落云笑道:“无事,八方游天下第一,打不过还跑不过吗?”他不欲再消磨,拎出竹筐,冲马屁股狠狠一踹,“走罢!”

  马车颠簸着驶出去,朝着南边逐渐变小。

  容落云纵马上路,向着北边,大漠长河,他疾驰奔赴的,是骨肉至亲丧命的地方,亦是心爱之人纵横的地方。

  伴着烈烈北风,容落云潇潇远去了。

第79章

  “临风。”

  悄悄的, 霍临风听见这么一声, 是容落云的声音,他掀开被子坐起来, 两道剑眉因难以置信而蹙着, 犹如忽然涌动的波澜。

  他蹬上靴子, 却坐在榻上不敢动了。

  此地是关外,容落云怎会来呢, 他必定是听错了。

  “……临风。”

  霍临风骤然起身, 他没听错!唤的是他的名字,亦是容落云那把清清亮亮的嗓子, 帐中未掌灯, 他蹚着黑色朝外走, 一出营帐,先望见满天的繁星。

  他循着那声儿一步步地继续向外,快到军营大门时,营门两旁燃着明火, 火光照耀下, 一人伴着一马, 衣袂与马尾俱朝东边摆着。

  霍临风定在原地:“容落云……”

  容落云的月白纱袍变了颜色,暖黄调子,像一片单薄的初阳,担着塞北长夜呼啸的寒风。他原本牵着马驹,松开手,有些不自在地挥了挥。

  那只手很红, 霍临风一眼就瞧见了,疾步过去,迫不及待得险些绊上一跤。到容落云身前,他愣得更厉害,牙打舌头般支支吾吾。

  从前的浑话不会说了,脑中白茫茫,甜言蜜语更是困难,笨了一张嘴,眸子倒是明亮,死死地、眨都不眨地盯着人家。

  容落云亦是无言,抬起手,作势让这蛮兵牵一牵。

  霍临风一把握住,包裹在手里,手心被狠狠冰了一下。他低下头,将容落云的冷手翻开,那掌心被缰绳磨得通红,虎口更甚。

  他问:“我是不是在做梦?”

  容落云说:“那我刺你一剑,试一试?”

  霍临风迈近半步,那般近,拽着容落云的手往胸膛上放。“刺这儿。”他揽住容落云瘦削的肩,小心极了,怕碰碎这个镜花水月似的人。

  他又重复一遍:“刺这儿,刺破才能瞧清楚里头。”

  容落云伏在霍临风的肩上:“里头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这一身,已陪在父母兄弟的身边,为民为家,出生入死不敢懈怠。唯独剩一颗心可以支配,舍不得再装旁的,霍临风道:“全都是你。”

  揽着肩膀的大手下滑至背,隔着衣袍,霍临风感知到容落云在颤抖,手掌覆盖住蝴蝶骨,犹如安慰一对慌乱振翅的蝶翼。

  一阵风来,容落云揪住霍临风的衣襟,抵着额头,用力地钻了钻,似乎想钻进去瞧瞧是真是假。

  “那你还撇下我。”他说,清亮的嗓子也变得沙哑。

  霍临风于心有愧:“我没有办法。”他嗅着容落云的发心,鼻尖磨蹭缕缕青丝,又蹭到一片凉意。这一路数千里远,追风而来,一身骨肉恐怕都要吹透了。

  他自是心疼,微微躬身,将容落云打横抱起来。

  转身踏入军营,夜茫茫,大漠亦茫茫,只他的怀里暖融融的。容落云缠着他的脖颈,像是不知羞,可脸面埋在他的颈窝,又似是臊得紧。

  “被人瞧见,你怎么当将军?”容落云小声说。

  霍临风道:“将军不可违反军规,军规曰,不可带女眷留营,不可召歌舞伶人,不可狎妓,我哪一点违反?”

  容落云抬起头:“那将士的家眷思念丈夫,也不能来看看?”

  霍临风说:“妇道人家,一路跋涉多危险,自然待在家里等候。再说了……”他稍稍停顿,故意的,偏头对上容落云的眼睛,“女子羞怯,以为都像你么,想汉子想得跑到大漠里来。”

  容落云一瞠,驳不出来,只好又埋下头。姓霍的占住上风便得意,得意便使坏,大手掐紧他的腿弯,托背那只勾勾指尖,戳着他少肉怕痒的肋下。

  “痒痒。”他出声抵抗。

  霍临风好坏的心肠:“一路风霜禁受得住,这点痒痒却受不得?”

  阔步进了帐,寒风屏蔽在外,连风声都缥缈些,近在耳畔的,独剩携着温热气的呼吸。行至榻前,霍临风将容落云稳妥地搁下,扯过凌乱的被子给对方盖上。

  黑漆漆的,容落云探手摸索,触碰到霍临风的脸庞,往下,勾住霍临风的肩膀。他用力一收,贴近了,又找回方才的怀抱。

  霍临风叫容落云这副黏人的姿态傍着,欢喜,熨帖,并涌上十足的贪婪。他还想听甜人心脾的话,问:“路途遥遥,你究竟为何会来?”

  容落云喃喃:“我想你。”这一路的确是遥遥,他已无力口是心非,“你走了我便想你,假装没想,越假装想得越厉害。”

  霍临风的心头泛起微澜,脱靴上榻,把容落云结结实实地抱了。容落云倚着他,缠着他,一室浓黑遮不住衣衫摩挲时抖落的痴痴。

  “我好惦记你。”容落云轻蹭霍临风的脸颊,“江湖之大,找不到比你更俊的,也找不到比你更英勇的,我根本放不下你。”

  霍临风嘴角一热,是容落云吻了他,那样轻,紧接着唇上又一热,容落云噙住他,再不分开,急切地碾着他的薄唇厮磨。

  他用力搂住对方,勒着那把腰肢,把这一吻变成他来c.ao控。容落云却疯了,魔怔了,一身冷透的皮肉掀起热浪,巴巴地探出一点舌尖。

  霍临风身上无伤,哪怕是有,也要在这不知深浅的东西身上逞一逞威风。容落云“唔”地一声,起伏的胸膛撞着霍临风的,一下一下,撞得阵阵发烫。

  “我们别再分开了。”容落云说,委委屈屈,比哭腔还软哝,“我什么都不管了,我不要报仇了。”

  霍临风怔住:“小容,你说什么?”

  容落云说:“我不要报仇了,我不找你爹报仇了!”

  霍临风无法置信:“真的?!”

  却未等到回答,容落云重新吻住他,扯他的衣裳,解他的封腰,如饥似渴地纠缠着他。“我好想你。”容落云仍是这句,但拔高调子,将他推到在榻上,“我想坏你了!”

  霍临风衣衫大敞:“别这样惹我。”已是久旷,他怕失控丢了分寸,容落云却不听,伏在他胸口,仰着脸,毫无章法地亲他。

  更甚者,霍临风不禁一僵,感受到容落云压在他胯骨上的两瓣柔软。“小寡妇都没你疯!”他啐了一句,忽地,容落云探下手去。

  “小容……”

  “小容!”

  霍临风满头大汗,坐起身,眼前是一片昏黄的烛光。他蹬掉了被子,帐中静悄悄的,扭脸环顾,只有窝在椅中守夜的杜铮。

  杜铮被那一嗓子惊醒,迷茫地问:“少爷,怎的了?”

  霍临风惶惶道:“我梦见容落云了。”

  杜铮阖着眼:“那怎不多梦会儿,醒来干甚……”

  是啊,好梦为何不能多梦会儿,好梦为何总是容易醒?霍临风重新躺下,翻身朝里,手掌贴住身旁的位置,凉冰冰的,哪有什么枕边人。

  他当真是相思成疾,容落云怎会来这里呢。

  阖住眼,醒后清宵长,恐怕再入眠也只是枉然。

  寒凛的风吹拂一夜,清晨亮堂堂的,不似江南总缱绻着一片晨雾。岩厝岗地界,林中溪边,一道月白身影蹲在那儿掬水。

  周围有些人家,三三两两飘起炊烟,五六农妇来溪边淘米。走近了,不知谁先看清,惊道:“河里有血呢!”

  循着望去,一位妇人喊道:“公子!你怎的啦!”

  容落云低着头,一下下掬水,顾不上回答。农妇们跑来瞧他,米也不淘了,叽叽喳喳地说:“流鼻血了,快堵一会儿!”

  “唔!”容落云的肩膀被扒住,失去平衡坐在地上,紧接着,一块小帕塞住他的鼻子,一张暖和的手掌抹去他脸上的水滴。

  “老天呦,长得真俊。”

  容落云一时赧然,站起来,有些尴尬地退开几步。枉他天地无惧,刀林剑雨,眼下竟在几名农妇面前手足无措。

  见他月白纱袍沾染灰尘,头发也微微散乱,一名妇人问道:“小公子,你这是赶路?从哪来,往哪去啊?”

  容落云回答:“我从江南来的,要去塞北。”一路未停过,愈往北,气候愈发干燥,水囊喝空后便一直忍耐。

  他询问道:“大嫂,从这儿到塞北还有多远?”

  妇人说:“塞北可广阔着呢,到城中还有八百里,到大漠的话还有一千里。”

  如今正打仗,霍临风挂帅平乱,应该是在军营,容落云想了想,他还有一千里要跋涉。忽地,肚腹之中咕噜一声,掩都掩不住。

  众人哄笑,其中一位农妇说:“都叫我田大嫂,小公子,你去我家歇歇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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