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知堂书话_周作人【完结】(334)

2019-03-10  作者|标签:周作人

  的古典教本”中得到一册《真实的故事》,书名用拉丁文写作

  VeraHistoria。

  以后遂陆续依据英文,译出《jì女对话》中的三则,论文《关于丧事》,易

  名为《论居丧》,又对话《过渡》,易名为《冥土旅行》,相继发表,但因

  找不到原文,所以这工作未能进行。在二十多年前,戴望舒先生曾经建议,

  他将根据法文全译本译出《jì女对话》,叫我就原文给他校对一下,当时虽

  然很愿意,可是也因为找不到原本,所以作罢了。1912年美国勒布(Loeb)

  捐资议办英希对译的古典丛书,自此以后才买得到另种的原文古典,但是卢

  奇安的著作出得很迟,1921年才刊行第一册,预定共有八册,中间经过二次

  世界大战,所以有那四大对话——就是本书里的第一至第四篇——的一卷,

  即是原书的第七册,于

  1961年始行出版,在图书馆里找寻不到,是我托了一

  位在国外大学工作的朋友才给我买得一本。我在这里说起我和卢奇安著作的

  关系,对于戴君和这位替我买书的朋友的好意,不能不表示谢意。

  周作人,一九六五年四月二十日。

  □1991年刊“人文”版《卢奇安对话集》,署名周作人

  □未收入自编文集

  第七辑——谈自己的书

  自己的园地

  一百五十年前,法国的福禄特尔做了一本小说《亢迭特》(Candide),

  叙述人世的苦难,嘲笑“全舌博士”的乐天哲学。亢迭特与他的老师全舌博

  士经了许多忧患,终于在土耳其的一角里住下,种园过活,才能得到安住。

  亢迭特对于全舌博士的始终不渝的乐天说,下结论道,“这些都是很好,但

  我们还不如去耕种自己的园地。”这句格言现在已经是“脍炙人口”,意思

  也很明白,不必再等我下什么注脚。但是现在把他抄来,却有一点别的意义。

  所谓自己的园地,本来是范围很宽,并不限定于某一种:种果蔬也罢,种药

  材也罢,——种蔷薇地下也罢,只要本了他个人的自觉,在人认的不论大小

  的地面上,用了力量去耕种,便都是尽了他的天职了。在这平淡无奇的说话

  中间,我所想要特地申明的,只是在于种蔷薇地丁也是耕种我们自己的园地,

  与种果蔬药材,虽是种类不同而有同一的价值。

  我们自己的园地是文艺,这是要在先声明的。我并非厌薄别种活动而不

  屑为,——我平常承认各种活动于生活都是必要,实在是小半由于没有这种

  的材能,大半由于缺少这样的趣味,所以不得不在这中间定一个去就。但我

  对于这个选择并不后悔,并不惭愧园地的小与出产的薄弱而且似乎无用。依

  了自己的心的倾向,去种蔷薇地丁,这是尊重个性的正当办法,即使如别人

  所说各人果真应报社会的恩,我也相信已经报答了,因为社会不但需要果蔬

  药材,却也一样迫切的需要蔷薇与地丁,——如有蔑视这些的社会,那便是

  白痴的,只有形体而没有jīng神生活的社会,我们没有去顾视他的必要。倘若

  用了什么名义,qiáng迫人牺牲了个性去侍奉白痴的社会,——美其名曰迎合社

  会心理,——那简直与借了伦常之名qiáng人忠君,借了国家之名qiáng人战争一样

  的不合理了。

  有人说道,据你所说,那么你所主张的文艺,一定是人生派的艺术了。

  泛称人生派的艺术,我当然是没有什么反对,但是普通所谓人生派是主张“为

  人生的艺术”的,对于这个我却略有一点意见。“为艺术的艺术”将艺术与

  人生分离,并且将人生附属于艺术,至于如王尔德的提倡人生之艺术化,固

  然不很妥当;“为人生的艺术”以艺术附属于人生,将艺术当作改造生活的

  工具而非终极,也何尝不把艺术与人生分离呢?我以为艺术当然是人生的,

  因为他本是我们感情生活的表现,叫他怎能与人生分离?“为人生”——于

  人生有实利,当然也是艺术本有的一种作用,但并非唯一的职务。总之艺术

  是独立的,却又原来是人性的,所以既不必使他隔离人生,又不必使他服侍

  人生,只任他成为浑然的人生的艺术便好了。“为艺术”派以个人为艺术的

  工匠,“为人生”派以艺术为人生的仆役,现在却以个人为主人,表现情思

  而成艺术,即为其生活之一部,初不为福利他人而作,而他人接触这艺术,

  得到一种共鸣与感兴,使其jīng神生活充实而丰富,又即以为实生活的基本;

  这是人生的艺术的要点,有独立的艺术美与无形的功利。我所说的蔷薇地丁

  的种作,便如此。有些人种花聊以消遣,有些人种花志在卖钱;真种花者以

  种花为其生活,——而花亦未尝不美,未尝于人无益。

  □1922年

  1月

  22日刊《晨报副镌》,署名仲密

  □收入《自己的园地》

  自己的园地旧序*

  这一集里分有三部,一是《自己的园地》十八篇,一九二二年所作,二

  是《绿洲》十五篇,一九二三年所作,三是杂文二十篇,除了《儿童的文学》

  等三篇外,都是近两年内随时写下的文章。

  这五十三篇小文,我要申明一句,并不是什么批评。我相信批评是主观

  的欣赏不是客观的检察,是抒情的论文不是盛气的指摘;然而我对于前者实

  在没有这样自信,对于后者也还要有一点自尊,所以在真假的批评两方面都

  不能比附上去。简单的说,这只是我的写在纸上的谈话,虽然有许多地方更

  为生硬,但比口说或者也更为明白一点了。

  大前年的夏天,我在西山养病的时候,曾经做过一条杂感曰《胜业》,

  说因为“别人的思想总比我的高明,别人的文章总比我的美妙”,所以我们

  应该少作多译,这才是胜业,茬苒三年,胜业依旧不修,却写下了几十篇无

  聊的文章,说来不免惭愧,但是仔细一想,也未必然。我们太要求不朽,想

  于社会有益,就太抹杀了自己;其实不朽决不是著作的目的,有益社会也并

  非著者的义务,只因他是这样想,要这样说,这才是一切文艺存在的根据。

  我们的思想无论如何浅陋,文章如何平凡,但自己觉得要说时便可以大胆的

  说出来,因为文艺只是自己的表现,所以凡庸的文章正是凡庸的人的真表现,

  比讲高雅而虚伪的话要诚实的多了。

  世间欺侮天才,欺侮着而又崇拜天才的世间也并轻蔑庸人。人们不愿听

  荒野的叫声,然而对于酒后茶馀的谈笑,又将凭了先知之名去加以诃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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