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知堂书话_周作人【完结】(221)

2019-03-10  作者|标签:周作人

  军,情愿一同受苦;可是没有死,受了伤,放回来,作《步兵日记》、《四

  日》(曾经译登《域外小说集》第二册)等短篇,写出战场上所受肉体同jīng

  神的苦痛,人类对于生的执着和死的恐怖。日俄战争,Andreyev并没有去打

  仗,作了一篇小说叫《红笑》,可见猛烈得狠,读了这书,若不是一点不懂

  得,便包管头痛心跳起来,夜里做恶梦!

  这一次欧洲战争,俄国顶有名的战争小说,或者可算

  Kuprin的《圣母的

  花园》。

  至于解决的方法,他们也不一致:Tolstoy提倡无抵抗主义,实行当时

  口号“VNrod!”(到民间去)这一句话;亲自种田斫木,做皮鞋去了。Garschin

  想拔去“红花”(一切罪恶的象征),拔不掉,自己从楼上跳下来死了。Andreyev

  随后做了一部小说《七个绞罪犯》,看了又是要出冷汗的书。Kuqrin作了半

  部小说,名叫一个《坑》字,现在不晓得下卷出了没有,其中是讲娼jì生活

  的。这两个人的意见,大约都是抱定一个“人”字。彼此都是个“人”,此

  外分别,都是虚伪,如此便没有什么事不可解决,这是最乐观的思想。但是

  “人类互相理解”,怎样能够做到呢?答语大约也是说“VNarod!”他们两

  个人本来也是

  Tolstoy派的人。

  日本从来也称好战的国。樱井忠温的《肉弹》,是世界闻名的一部赞美

  战争的小说。但我们想这也只是以前的暂时的现象,不能当作将来的永远的

  代表。我们看见日本思想言论界上人道主义的倾向日渐加多,觉得是一件最

  可贺的事。虽然尚是极少的少数,还被那多数国家主义的人所妨碍,未能发

  展,但是将来大有希望。武者小路君是这派中的一个健者,《一个青年的梦》,

  便是新日本的非战论的代表。

  《一个青年的梦》最初登在杂志《白桦》上,一九一七年时单行出版,

  是一部四幕的脚本。一个青年被一个不认识的人引了到各处去看,真心的觉

  到战争的恐怖和无意义,随后断结到”世人未达到人类的长成时,战争不能

  灭。照现今的国家行下去时,战争将更盛”。只要“人人都是人类的相待,

  不是国家的相待”,便可得永久的和平,但这事“非从民众觉醒不可”。第

  四幕中一段对话说得好:

  青年:不使产生战争的东西有活力,国不亡了么?我所想的,是国也不亡,也没有

  战争。

  乞食者:就是这点要紧。但如“国”这思想,还是同现在一样,那怕就为难罢!须

  得用民众的力量,将国的内容改过才好。世界的民众,变了一团,大家握手时,战争便自

  消灭。须使民众不要互相恐怖误解,不可不晓得大家重要的关系,平和过日,是大家都有

  幸福的事。又凡损人利己的人,无论是本国人,是外国人,都是平和的敌,非加制裁不可

  的。这些事,非真心的懂得不可。假如承认了现在的国家,却反对现在的战争,世上没有

  这样如意的事。

  青年:我也觉得。但如今想更变各国的意旨,又觉得有点做不到。

  乞食者:全在根,全在根,全在民众。人再进步一点,就好了。再一步!再两步!

  要人民自求积极的平和,先得教他们痛切的感平和的必要。武者小路君的著

  此书,就是要他们感这必要,也就是自己感得痛切不过,不得不直叫出来。

  他人感着呢?不感着呢?也全是不得而知,不过希望他们能够感着罢了。自

  序中说:

  国同国的关系,要是照现在这样下去,实在可怕,世界的人想都觉得。单是觉得,

  也是无益,一点都没法,只是默然罢了。我也晓得说也没用,但若不说,又更觉歉然。我

  若不从艺术一方面说出来,我终免不得肚胀。我作这书,算是出出气,这戏演不演,不是

  第一个问题,我只想说出真实的话罢了。战争的恐怖,我也不去夸张他。我止努力写他全

  体,用人人所不能反对的方法,人人都能同感的方法,写出他的恐怖来。我也觉得自己的

  程度不足,力量不足;但是因为怕了这些事便不说,又做不到。我不愿如此胆怯,连自己

  能说真实话也不说。止就我力量所能及的做去,就满足了。

  我自己不晓得这书价值如何。但他人的非难,我能回答他,或者听凭他,我想不久

  总会明白的。自己的jīng神,自己的真诚,从内里出来,决不是装上去的。所以我想,靠这

  个诚,或能在人心中,意外的寻得许多知己。

  ..

  我不专做这样的著作,但也想一面渐渐的动手来做。对于人类运命的忧虑,这不是

  僭越的忧虑,是人人都应该忧虑的事。我望从这忧虑,生出新世界的秩序来。忽略这忧虑,

  或者反要生出可怕的结果。我望平和的合理的又自然的生出这新秩序。血腥的事,能避去

  时,最好避去。这并不尽因我胆小的缘故,实因我愿做平和的人民。

  但我觉得现在社会的事情,不像在正路上走,能得平和解决的样子。所以我比别人

  加倍的害怕。

  明知“说也没用”,然而不能不说,因为还有对于人类这“爱”存在。

  我读了《一个青年的梦》,想起《吾曹不出如苍生何》的文,不觉也引起那

  “僭越的忧虑”。虽然还怀疑这问题太大太早,然而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

  事,所以写这几句,希望青年能够对于这问题,稍稍注意,就满足了。

  □1918年

  5月

  15日刊《新青年》4卷

  5号,署名周作人

  □未收入自编文集

  人的生活序

  李宗武君将他与毛咏棠君合译的《人的生活》寄给我看,说将要出版,

  嘱我作一篇小序。我想武者小路君的思想,书中已经明白的表示,两君热心

  于新村运动,这译稿又经再三斟酌,其信达之处,读者自能了解,不必待我

  的赘说。我现在只略加历史的解题,聊以塞责罢了。

  《人的生活》于一九二○年出版,内计文四篇。《人间的义务》、《现

  代的劳动与新村的劳动》是两篇论文,曾在去年chūn间的《改造》等杂志上发

  表。《未能力者的同伴》,一九一五年作,是一篇剧本,写一般有志未逮的

  青年的心理,先前曾收在《向日葵》集内,跋里关于这篇略有几句说明:

  《未能力者的同伴》,是写对于他人及自己的运命没有能力的人们的集会情形的。

  心想做好的事,却没有这力量,——在或一意味上,现今的人类正是未能力者,这话也可

  以说得。至少在这册书(案指《向日葵》)里的大半的人物,都可以当未能力者看的。

  《新浦岛的梦》也是剧本,曾载在一九一七年七月份的《我等》上面,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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