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鬼子/遍地英雄_石钟山【完结】(7)

2019-03-10  作者|标签:石钟山

  杨老弯来到外面,吩咐手下人去大金沟窑子里接jì女,他把几块银子塞到伙计手里时,心里一阵酸楚,他暗骂了几声不争气的儿子杨礼。转过身的时候,有两滴清泪流出眼角,他用衣襟擦了,忙又进屋照顾众人。

  鲁秃子在墙脚撒了一泡热气冲天的长尿,他系上裤带的时候,看见了jú。jú红袄绿裤站在上房门口的雪地上分外扎眼。jú没有看见他。jú在望着远方的群山白雪。此时jú的神情楚楚动人,十分招人怜爱。鲁秃子看到jú的一瞬间,心里“格登”一下,他很快地想到了秀。秀也是这样的楚楚动人。想到这里,他心里喟然长叹了一声,“高粱烧”酒让他有些头重脚轻,可他还是认真地看了眼jú。他头重脚轻地往回走时,差点和慌慌出门的杨老弯撞了个满怀。杨老弯手端两个空盆准备到后院去盛jī,杨老弯闪身躲在一边点头哈腰地说:“快麻溜进屋喝去吧,我去盛jī,热乎的。”鲁秃子用手指了一下jú站立的方向问:“她是谁?”

  杨老弯眨巴着眼睛向jú站立的方向望了一眼,立马变了脸色,惊惊诧诧地说:“是,是,小女。”

  鲁秃子又望了眼jú,心里动了一下。

  杨老弯趁机躲闪着向后院走去,鲁秃子听见了杨老弯呵斥jú的声音:“还不快麻溜进屋,你站这儿等着现眼。”

  鲁秃子回到屋里坐在炕上,便很少喝酒了,他有些走神。他望着láng吞虎咽的众人,他想哭。

  晚上,接jì女的伙计赶着爬犁回来了。拉来了四个擦粉抹唇的jì女,她们推推搡搡嘻嘻哈哈地往屋里走。杨老弯随在后面。她们进屋的一瞬间,屋子里的人静了一下,几十双充血的眼睛似要把这四个女人吞了。片刻过后,不知谁打了声唿哨,气氛一下子又热烈起来,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领头的叫“一枝花”的那个jì女沉下脸,回头对跟进的杨老弯:“我们来时可没说有这么些客,得给我们姐妹加钱。不加钱我们可不gān。”

  “好说,好说,只要你们侍候这些客东呵,钱好说。”杨老弯忙说。

  “一枝花”换了张笑脸,扭腰甩腚地朝众人走去。

  杨老弯弓身来鲁秃子面前,咧嘴说:“你先挑一个,咋样?”鲁秃子没说话,花斑狗和老包挤过来说:“大哥,你先挑一个,剩下三个留给我们。”

  鲁秃子还是没有说话,看也没有看jì女一眼,他望着窗外,窗外已是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花斑狗和老包就催:“大哥,你不好意思挑,我们替你挑。”

  鲁秃子动了一下,轻轻地说:“我要你家的小女。”

  杨老弯听清了,他怔着眼睛,半晌,他“扑嗵”一声就跪下了,带着哭腔说:“jú这孩子有病,她还是个姑娘哇。”

  花斑狗说:“我大哥就愿意给姑娘开苞,对这些窑姐可没兴头。”

  鲁秃子说出要你家小女那一瞬,他似乎又看见了秀,秀的笑,秀的哭,还有秀那口白白的牙齿。当他得知jú是杨老弯的女儿时,那时他的心里就产生了报复杨家的愿望。他不求杨家,让杨家来求他,让杨家把自己的女儿亲自给他送到炕上,然后他要像喝酒吃jī似的,慢慢享受杨家闺女。此时,他不看跪在眼前的杨老弯,仍望着窗外,窗外依旧漆黑一片。

  老包蹦下炕,踢了杨老弯一脚说:“你老东西不识抬举是不?我大哥看上你家闺女,是你的福分,惹急了我大哥,只要他说句话,你有十个闺女我们也照整不误。”

  花斑狗也说:“你是不是不想救你儿子了,只要你把我们伺候舒坦了,你明天就能见到你儿子。”

  杨老弯跪在地上,喉咙里呜咽了两声,终于站起身,叹息了一声,哽哽地说:“那我过会就把小女送来。”

  鲁秃子被杨老弯领到东厢房时,看见了jú,jú依然是绿裤红袄,jú坐在炕上冷冷地看着他。他也冷冷地看着jú。杨者弯把她送进门,便退出去了,随手还给他关上了门。

  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着,油捻子烧出哔剥的响声。他望着jú,jú也望着他。他坐在炕沿上,开始脱鞋,脱了鞋又脱裤脱袄。最后赤条条地呈在jú的面前。jú的目光由冰冷变成了仇视时,一股欲火顿时从他浑身上下燃起。他伸出手扯下了jú的袄,他又拽过jú的腿,褪去jú的裤。jú仰躺在炕上,仍仇视地望着他。他看见了jú起伏的身体,他曾如此亲近地看过秀,那时秀是自己脱的衣裤,秀闭着眼睛,怕冷似地说:“鲁哥,你把我要了吧。”他没有要秀,而是离开秀,一口气跑到了老虎嘴,当了名胡子头。

  “秀真是瞎了眼,咋就看上了你。”jú在躺倒那一瞬说。

  他一哆嗦,木然地望着躺倒的jú。

  “我见过你,在秀的屋里,你是那个姓鲁的长工。”jú仍说。他浑身jīng赤地坐在那儿,恍似看见了秀那双含泪带恨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你快些整吧,我知道你要整我。”jú说完这话时,眼里流下了两行泪。

  “你爹愿意的,他要救你哥。”他口gān舌燥地说。

  “他不是我爹,我要是他亲生女儿他咋舍得。”jú一边说,一边泪流纵横。

  “你爹也是没办法,是他求的我。”他说。

  “我真不是他亲生女儿,我是三岁让他家抱养来的。他没女儿以前我也不知道,是他今晚才说的。”jú仍闭着眼,“要整你就整吧,还等啥。”

  那股复仇的欲火,突然就消失了,他疲软地呆坐在那里。他望着眼前的jú,却想起了自己。想起自己头顶滚烫的火盆跪在杨雨田面前哀求的情景,火盆灸烤着他的头皮滋滋地响,他嗅到了烤熟的那种人肉味,他想吐。

  jú突然坐了起来,她伸手从红袄襟里摸出了一把剪子,抵在自己的喉咙口:“你整吧,整完我就死了。”

  他有些慌,他从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烈性的女人。他伸出手去一把抓了剪刀说:“你真不是杨家的亲生女?”

  jú怔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半晌,jú说:“我心里早就有人了,你整了我,我就不活了。”他万没有料到jú会这样。他凝视着眼前的jú,想起了秀对他说过的话:“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油灯又“哔剥”响了一声,隐隐地他听到下房那面众人的调笑声,jì女们夸张的叫声。他在心里悲哀地叫了一声。以前,他从没和那些弟兄整过女人,他一挨近女人的身子,莫名地就想起秀,想起秀那双似哀似怨的目光。他知道,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忘记秀了。

  他开始穿衣服,穿完衣服,他瞅着jú说:“你走吧。”

  “你不整了?”jú不信任看着他。

  他不语,死命地盯着jú。

  jú在他的目光中很快地穿上了衣服,jú穿好衣服站在地上,望着他,“要整你说一声,我给你再脱。”他摇摇头。

  jú就跪下了,哽着声音说:“秀没看错你,你是个好人。”说完给他磕了个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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