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下晾晒_衣向东【完结】(11)

2019-03-10  作者|标签:衣向东

  黑蛋吃完饭,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透过敞开的大阳台,拥挤在走廊和房间的门前,暖融融的。chūn天的太阳很容使人产生懒惰和困倦,黑蛋从饭桌站起来打了个呵欠。昨天晚上打麻将很晚才回来,今天早晨被买货的乡下人早早地吵醒了,“你去满世界找吧,我要睡一会儿了,你还不如跟我睡一会儿,晚上咱们打麻将去。”黑蛋站起来,去里屋看看他的宝贝儿子,儿子早晨醒过一会儿,喝了一瓶奶,现在又睡着了,他就挨着儿子倒下去。

  我还有半杯啤酒没有喝完,黑蛋一走,我似乎也必须离开了,于是仓促地喝了啤酒,站起来。

  “你可以给我讲一会儿你gān爹的事再走,你说呢?”白猫看着我,似乎知道我肯定会满足她的要求,坐在那里拉出一副认真听的架式。

  我只好又坐下来,这是不能拒绝的,除非你别看她的眼睛。但是我看了,看了她的眼睛就无法拒绝。

  唉,其实我是一个很多情的男人了,尤其在我这个年龄上,是很容易情感泛滥的,你不要大惊小怪的。

  “没有什么可讲的。”我仔细地想了一下该从什么地方讲起,我当然希望自己的讲述能吸引她,感动她,我征求她的意见说,“是不是从头讲起?从头讲起时间太长了。”

  她点点头,说:“要从头讲的,我刚才给你长了200块钱的工资,你应该为我耗费一些时间。”

  “这倒是,不过你再也不要给我长了,我担心你再给我长200块,我就成了你的狗腿子了。”

  她的脸突然红了,故意拉着脸说:“快讲吧,我要你当狗腿子!”

  我又倒了一些啤酒,说:“我gān爹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汉,也不仅懒惰,还小偷小摸的,村里的gān部拿他没办法,时间长了,我gān爹就有了一套小偷小摸的经验。没有实行责任制的时候,我gān爹从来不到生产队劳动,没有认真学过种地的本领,整天只想着哪里有可以偷取的东西。他的屋子后面,是生产队的仓库,当中隔了一排房子。一年的秋后,生产队在仓库存放了一囤子花生米,后来仓库保管员发现花生米少了,报告给生产队长,队长带着人察看了里仓库的门窗,本来是怀疑我gān爹满仓gān的,但是门窗没有任何挪动的迹象,队长感到疑惑,就怀疑是保管员监守自盗,又加了一把锁,队长和保管员分别拿着两把锁的钥匙。然而花生米仍旧一天天减少,队长和保管员都很奇怪,两个人商量了一个办法,把保管员锁进了仓库里,白天晚上吃睡在里面。保管员睡在里面的当天晚上,就感觉储存花生米的囤子里有响声,爬到上面看下去,就看到花生米一节一节地向下缩,保管员感到很恐惧,一晚上没敢合眼。第二天,队长带着人来察看,决定把囤子移开看个究竟。他们把花生米搬出囤子,然后把囤子挪动位置,就发现囤子下面有个手脖子粗的dòng,里面塞满了花生米。‘狗日的老鼠!’队长骂着,命令人挖掘,要把老鼠dòng挖出来,他们估计老鼠dòng里至少藏了二百斤花生米。挖到地下五尺深的时候,花生米不见了,挖出一根塞在dòng口的木头棒子,把木头棒子拔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了不得,下面是一个能容下一人的dòng子,而且dòng子是从仓库的墙基穿出去的,究竟有多深多长,说不清。挖掘工作停下来,谁都有点害怕了,队长让谁下去挖谁都不gān,当时我gān爹满仓也在观看,这时候满仓突然说自己实在不敢看下去了,撒腿跑回家。我gān爹一跑,更没有人下去冒险了,有人建议朝dòng里放水,里面的动物遇见了水肯定要跑出来。队长就像《地道战》里的日本小队长似的,指挥人把一桶又一桶的水注入dòng内,三十桶水注进去,没有任何动静,就改变方法,把dòng子塞进去麦秸草,浇上柴油点燃,用浓烟熏,熏了一刻钟,仓库外面看热闹的人突然惊叫:‘着火了着火了!’”

  白猫的儿子醒了,哭闹起来,白猫急忙站起来去里屋抱出了孩子,撩起了衣服就要给孩子吃奶,“你说你的。”她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在我面前撩起衣服露出胖嘟嘟的奶子很不应该,于是急忙把奶头从孩子嘴里拽出来,孩子就又“哇哇”哭。其实她已经给孩子戒了奶,只是在仓促中为了尽快让孩子停止哭声,才把奶头塞进孩子嘴里,堵住他的哭叫,没想到面前有一个没有见过大世面的野小子,正用贪婪的目光吮吸着她luǒ露出的物件。

  “去桌子上把奶粉拿来!”她瞪了我一眼,大概因为我的眼睛不老实的缘故。

  “把暖瓶拿来。”她又说,完全是命令的口气,而且知道我一定会执行她的命令。一个女人只要她感觉到男人喜欢她的时候,她对这个男人说话的口气大都是这样,也就是说,白猫已经从我打量她的目光里,看到了我心里那点忘情水的泛滥。在情感上,女人比男人敏感,男人在女人面前还在尽力表现自己的时候,女人已经在读一条旧新闻。

  白猫调好了半瓶奶,把奶瓶塞进孩子嘴里,催促说:“说呀,哪里起了火?”

  “我gān爹满仓家里呀,正从窗户和门缝向外冒着黑烟,队长带着人跑过去救火,满仓坚决不让人进屋子,说他自己就能把火扑灭。大家觉得蹊跷,硬是冲进屋子,你现在可以猜到了吧?”

  “我猜想那花生米是满仓偷的,他怎么偷的?”白猫很焦急的样子问。

  我不慌不忙地说:“队长他们发现满仓家里没有着火,浓烟是从满仓的后墙根下冒出来的,仔细一看,那里有一个dòng,上面盖着一块木板。队长派人打着手电筒从那dòng子钻进去,就把事情弄明白了,原来满仓在后墙根挖下半人多深的dòng子,然后平行挖出去,穿过后面的一排房子,一直挖到仓库底下,然后用铁棍一点一点地掏,掏出手脖子粗的一个管道,通向仓囤子,再用一根木棍把管道堵上,需要花生米的时候,就把木棍一拽,花生米就漏下来,不需要的时候就用木棍塞上。满仓能够挖出四十多米长的dòng子,准确地通向粮囤子底下,这是很不容易做到的,如果今天他还活着,凭他的聪明才智,早就成了大老板了。”

  白猫赞叹地说:“是个能人!”

  “还有更绝的,”我说,“他能够从人家院子里,把几十头羊赶出来,没有一点响动,如果是偷出一头猪,还比较简单,用酒jīng泡过的食物,醉倒了猪背起来就走,但是羊不行,羊不吃含有酒jīng之类的食物,并且一有动静,羊就会乱叫一通,睡在屋子里的主人不可能听不到。不管怎么说,满仓就是能把一群羊从人家耳根下赶出来,趁着夜晚走到几十里外把羊群卖掉,满仓死后这么多年,还没有人琢磨出里面的学问。”

  “真是奇怪,你说他用了什么办法?”白猫琢磨着说。

  “我要知道就不用出来打工了,我专门去偷羊就行了。”

  白猫说:“你这种人就不能让你学会偷羊,我问你gān爹为啥杀人,你还没说,你说完了再想偷羊的事。”

  “实行责任制后,我gān爹责任田里长满了草,他根本没有心思种地,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没有找到老婆,所以他的眼睛整天盯住女人的身体。由于我gān爹的名声很大,邻村的一个人就打他的注意,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我gān爹,这种好事能不让我gān爹高兴吗?当时女孩子有个哥哥正准备结婚,可是家里没有足够的钱来盖房子,女孩的父亲就指挥我gān爹偷这偷那的,等到把盖房子的材料偷齐了,女孩子就甩开了我gān爹,许给了别人,我gān爹受了欺骗能罢休吗?叫谁都不能这么算了,我gān爹就去找女孩子的父亲讲理,却被女孩子的父亲用打野兔的猎枪打了一枪,差点送了命。我gān爹真的像兔子一样逃跑了,当时那个村子里的许多人都看到我gān爹逃跑的样子。后来,我gān爹就盯梢了那女孩子,在一个中午,她去村外河里洗衣服的时候拦住了她,把她——我就不说怎么把她杀死的吧,跟你不太好说,很那个,反正是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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