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七十年代_旷晨【完结】(18)

2019-03-10  作者|标签:旷晨

  与滚铁环同时上阵的游戏还有抽陀螺。陀螺也叫砣螺,有些地方反过来叫,称之为“螺陀”,常见的是梨形圆锥体,底下是尖的,可以用手指转动,也可以用细绳或鞭子抽动使其旋转。这是我们那时的男孩子最钟爱的了。陀螺是古老的玩具,七十年代,陀螺还有出售的,出自那时的农村木匠之手,做工相当的漂亮。我们那时谁拥有的陀螺越多,越好看,谁在同伴中的地位越高。我们一般都拥有几个陀螺,多是自己用刀砍制的,有的还用油漆涂上颜色。那时的晒场、操场便成了我们过把瘾的地方,狠狠地抽动陀螺,飞快地旋转,一如转瞬即逝的童年。那时候数斗陀螺最好玩了,几个争qiáng好胜的男孩子三五一堆,比赛旋转的时间,看谁的陀螺抽得最远,最激烈的是两个陀螺相撞。最得意的是一个人可以同时玩几个陀螺,满头汗水疯狂地奔走在陀螺之间,不停地抽,就像一个吆五喝六的bào君,在路人艳羡的目光中,觉得自己还真的飘起来了!那会儿还有许多小女生胆怯地捏着衣襟围观,男孩子便威风地抖了起来,手中皮鞭“飒飒”作响,扬声喊着:“赐予我力量吧!”不过,当时那普通话夹着很重的乡音,你隔了条巷子还能听得出,他分明说的是--“赐予俺力量吧!”呵呵,如今回想起来,真有点像喝了双倍的“可乐+冰”,怎一个慡字了得。

  七十年代窥视世界的窗口--外国电影、外国歌曲

  现在的新新人类喜欢看大片,《拯救大兵瑞恩》《珍珠港》《时时刻刻》《八英里》;且大多迷恋摇滚、披头士、平克·弗洛依德、U2、Air、Sting……他们还是打口碟滋养起来的一代,可以从堆积成山的VCD里找寻自己的热爱,敏锐地捕捉最新的cháo流资讯,主导着自己的娱乐方向。而放眼七十年代,那会儿没有汉堡和huáng油,只有难以下咽的煮地瓜和老玉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许多孩子瘦得像难民。唯一可以安慰的是,大队和公社里时不时能放上一场外国电影,收工了还能对着手抄本哼两首外国歌曲,这就是贫瘠年月里人们唯一可以抓牢的jīng神食粮。

  那会儿,很长一段时间占领中国银幕的是阿尔巴尼亚电影,如《战斗的早晨》《勇敢者的道路》《小贝尼》《第八个是铜像》。在那样一个禁欲的年代,电影中稍微有点出格的镜头都会引起骚动。有一部儿童片叫《勇敢的米哈依》,其中一个镜头是一群小孩去河里游泳,一个少女只穿着胸罩和三角裤,这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在当时颇激动人心。放映时总是会引起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闭幕后小青年还兴奋得睡不着,加了班在chuáng上卧谈。还有朝鲜电影,诸如《鲜花盛开的村庄》《卖花姑娘》《看不见的战线》,以及稍后非常煽情的《金姬和银姬的命运》,以及两部苏联早期电影《列宁在十月》和《列宁在1918》。《列宁在1918》中有一小段《天鹅湖》舞,有些人买了票,反复看,只要那半分钟的《天鹅湖》舞一结束,就立刻堂而皇之地退场。而在七十年代末,日本电影《人证》里面有一个女主角淋浴的镜头。许多观众好像受不了了,都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而外国歌曲的传播就不那么顺当了,“文革”结束前,它们几乎全部被批作“反动”、“huáng色”、“封资修”,遭到查禁。官方传媒中外国歌曲几乎绝迹。学校里所教的歌曲除了《东方红》,就是革命现代京剧,其他歌曲尤其是外国歌曲都被斥为huáng色歌曲,一概不准传唱。但是,有一首法国歌曲“一花独放”,成为例外,这就是《国际歌》。这首歌在“文革”期间广播电台天天播放,在一些群众集会上通常作为终场歌曲齐唱。到了1970年更是“大放异彩”。

  当时与中国关系说得上亲密的只有一个阿尔巴尼亚。于是,随着阿尔巴尼亚访华文艺团体的演出增加,一些阿尔巴尼亚歌曲便得到流传。除去那首阿尔巴尼亚人作曲的“毛主席语录歌”《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广为传唱外,当时流传的还有《北京-地拉那》《一手拿镐,一手拿枪》《越南,阿尔巴尼亚支持你》等。“文革”中后期,朝鲜电影也开始进军中国影坛。《卖花姑娘》《轧钢工人》等影片上映后,片中的歌曲也随之流行。尤其是《卖花姑娘》,它悠扬舒缓的主旋律,忧伤和企盼相济的卖花歌,欢快明朗的买药回来时的插曲,狂风bào雨中花妮痛哭时那凄凉哀婉的歌曲,都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朝鲜歌曲一下被众人争相传唱。

  当时在群众中,受批判的外国歌曲依然在悄悄流行。特别是在知识青年下乡后,知青们更是公开地唱起了曾被他们自己批判和唾弃过的外国歌曲。一些俄罗斯民歌和苏联歌曲在年轻人中暗地传唱,《三套车》《喀秋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山楂树》《灯光》《小路》《纺织姑娘》《孤独的手风琴》等,以俄罗斯特有的沉郁、凝重和忧伤传达着当时青年们内心的失落感。很多人都会不由自主有声无声地哼唱这些曲子或是偷偷用笛子或口琴来演奏。

  那些电影和歌曲如今已不知被遗弃在了哪里,年轻一代更是奔着跑着往前赶,各种流行时尚刻在了他们的皮肉和呼吸里。

  七十年代灵动翻飞的手--翻猪蹄、绕胶线

  现在,传媒业发达,每年十几万种图书铺天盖地的朝你压过来。许多人家里联了网,各种最新的流行资讯看得你目不暇接,每天黑了两眼圈在网上冲làng。报章杂志也是加班加点地印,还请了许多文化名流在上面开专栏,告诉你怎么化妆,怎么穿衣打扮,哪里的美食最好吃,怎样的生活品味才算是高,甚至还教你怎么缓解性压抑……眼花缭乱地看下来,没有一个是认真地教你怎么玩,更没有一个会说起我们童年的游戏。

  那会儿的游戏太多了,用手指头玩的就有好几种。先看一下“翻猪蹄”,说白了,就是“翻东南西北”。先用纸叠一个猪蹄形状的玩艺儿,“猪蹄”的四面分别写上“东南西北”。里边再写上些逗弄调侃的话,诸如:“你可比猪漂亮多了”、“抽你两耳光子”。这种游戏还得叠“猪蹄”的孩子上门拉生意,逮住一哥们儿,劈头盖脸地问过去,要南还是北?憨厚的常会挠挠头,然后来个jīng彩二选一。那翻的人再问,多少下?嗯,十五下。于是两张小嘴开始数数,猪蹄也跟着翻了十五下。结果可想而知,触了个大霉头,被“痛打八十大板”或是“朝东南西北各翘一次屁股”。受捉弄的人心里多了层委屈,自然是不服,坚持要求再玩下去。要东还要西?我要西。多少下?二十八下,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猪蹄”的主人嘴角一弯,笑得狡黠,循规蹈矩地数到二十八,嗬,“你是一只猪”。被戏弄的人下不了台,争着抢着要他全翻出来看一下,里面都写了些啥?瞪着眼珠子看完了,竟没一句好话,便撕破了脸皮,追逐打闹起来。不过,也可以两个都有“猪蹄”的人一起玩,这样比较公平,因为猜不出是福是祸,大家都有些冒险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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