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森林_村上春树【完结】(31)

2019-03-10  作者|标签:村上春树

  “很痛心的故事吧:我们费尽劳苦,一点一滴慢慢堆积起来的成果,真的在转眼之间瓦解了,一瞬间就瓦解了,不留任何痕迹:”玲子站起来,双手插在裤袋冥。“回去吧:已经很晚啦。”

  天空布满了比先前更暗的云层,连月亮也看不见了。现在我也开始感觉到雨的味道。袋子的葡萄鲜味跟它混在一起”“所以我怎样也不能离开这里。”玲子说。“我害怕离开这里。跟外面的世界发生牵连。我怕见到各种人而产生各思念。”

  “我恨了解你的心情。”我说。“不过我认为你可以做到。出到外面社会。你能过得很好。”

  玲子咧嘴一笑,什么也不说。

  直子坐在沙发上看书。盘起双腿,用手指按着太阳xué看书彷佛想用手指触摸和确定那些进入脑海中的字眼似的。已经开始下着淅沥淅沥的小两,灯光宛如细粉一般在她周围纷飞。

  跟玲子长聊之后再看直子,使我重新认识她是何等的午睡。

  “抱歉,回来晚了。”玲子摸摸直子的头。

  “愉不愉快?”直子睑说。

  “当然愉快了。”玲子说。

  “你们两个做了些什么?”直子问我。

  “嘴巴说不出来的事。”我说。

  直子吃吃笑看放下书本。然后我们一起听看雨声吃葡萄。

  “这样下雨的时候,就像世上只有我们三个人的感觉。”直子说“如果一直下雨的话,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不分离了。”

  “然后,当你们卿卿我我时,我就像个笨黑奴似的,拿看长柄扇子吧嗒吧嗒地风,或者弹吉他伴奏助兴,是不是?我才不gān哪。”玲子说。

  “哎哟,我会时时把他借给你的呀。”直子笑着说。

  “噢,那倒不错。”玲子说。“雨呀,下吧下吧!”

  雨继续下看。有时还飨雷。吃完葡萄后玲子照例点起堙来从林底下拿出吉他来弹。弹了“走调”和“伊派涅马姑娘”,然后再弹巴卡拉殊和侬和麦卡尼的曲子。我和玲子又喝起酒来,喝完葡萄酒,又水壶里剩下的拔兰地平分喝掉。之后在极其亲密的气氛下天南地北地聊起来。我也觉得这样一直下雨下个不停就好了。

  “你还会来看我吗?”直子注视我的脸。

  “当然会来。”我说。

  “你会写信给我吗?”

  “每星期都写。”

  “也可以写一点给我么?”玲子说。

  “好的。乐意得很。”我说。

  到了十一点钟,玲子跟昨晚一样为我把沙发放下去当。然后我们互道晚安,熄灯就寝。

  我睡不看,从背袋取出手电筒相《魔山》来读。快十二点时。卧室的门悄然打开,直子走过来钻到我身边。跟昨晚不同的是,直子乃是平时的直子。眼神既不发呆。动怍也很敏捷。她的嘴凑在我耳边,小小声说:“不知怎地睡不看。”我说我也是。我放下书本,关掉手电筒,把直子搂过来亲吻。黑暗和雨声温柔地包围看我们。

  “玲子呢:”“没关系。她睡得很熟。她一睡看就不容易醒来了。”直子说。“真的再来看我?”

  “真的。”

  “纵然我不能为你做什么?”

  我在黑暗中点点头。我可以明显地感觉出怀里直子的rǔ房形状。我用掌心隔着她的睡袍抚摸她的身体。从肩膀到背部,使背到腰,我的手慢慢动,将她身体的曲线和柔软度深深印在脑海中。这样子耳鬓,互相拥抱片刻后,直子在我额上一吻,一溜烟就跑下林去了。她那浅监色的睡袍就像游着的鱼一般,在黑暗中轻轻摇摆。

  “再见。”直子轻声说。

  然后我听看雨声进入宁静的梦乡。

  天亮时,雨还继续下看。跟昨晚不同的细微秋雨,细得肉眼几乎看不昆,只能凭积水的波纹和沿看屋檐滴落约两滴声知道在下雨。当我醒来时,窗外已布满rǔ白色的烟雾,随看旭日升起,烟雾随风飘散,树林和山的线渐渐显现出来。

  就跟昨天早上一样,我们三个一起吃过早餐,然后去料理鸟室。直子和子穿上有兜帽的huáng色塑胶雨斗蓬。我在毛衣上面加一件防水风夫。空气cháo湿而寒冷。马儿们也像避雨似的挤到鸟屋头。静静地靠在一堆。

  “一下雨就冷起来啦。”我对玲子说。

  “每下一次两,天气就渐渐燮冷。不知不觉就下雪了。”她说。“从日本海飘来的云在这一带降下许多雪,又再穿过对面海去。”

  “鸟兕们在冬天怎么办?”

  “当然搬进室内去了。你总不至于告诉我,到了chūn天才把冻僵了的鸟从雪堆下挖出来解冻,使他们复活之后说“嗨,人家吃饭罗?”这样吧!”

  我用手指戳一戳铁丝网,鹦鹉吧嗒吧嗒振翅大喊:“臭蛋?谢谢:疯子!”

  “我想把它冷藏掉哪:”直子忧郁地说。“每天早上听那些话,脑子真的会失常阿!”

  鸟屋清扫完毕,我们回到房间,我也收拾行装了。她们准备去农场。我们一起离开宿舍,在网球场前面分手。她们转右边的路,我往前直走。她们说再见,我也说再见。我说我还会再来。直子微笑不语,然后消失在转角处。

  走到大门以前,我和好几人擦肩而过。每个人都穿看跟直子她们一样的huáng色雨斗蓬,头上蒙起兜帽。下雨的关系,所有物体的颜色都清晰可见。地面是黑的,忪枝是鲜绿色的,全身里在huáng色雨斗蓬里的人,看起来就像只有下雨的早晨才获准在地面徘徊的特殊孤魂。他们拿看农具、篮子或袋子,无声无息地在地面上移动。

  守卫记得我的名字。他在访客名册上找到我的名字,填上我已离开的记号。

  “你是从东京来的吧:”老头看看我的地址说。“我也去过东京一次,那里的猪肉味道很好。”

  “是吗?”我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只好这样回答了。

  “我在东京吃过的东西大部分都不算好吃,只有猪肉不错。听说是用特殊的饲养法养的,是不?”

  我说我对那个一无所知。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东京的猪肉好吃。然后我问:是几时到东京的?”

  “几时的事来看?”老头拧拧头。“大概是皇太子殿下结婚大典的时候吧:我儿子住在东京,他叫我去一趟,我就去了。就是那个时候。”

  “那一定是那个时候东京的猪肉味道不错了。”我说。

  “现在怎么样?”

  我说我不清楚。不过不常见有关的评语。当我这样说时,他似乎有点失望”老头好像还想多聊一会。我说我要赶搭巴上,于是结束谈话。开始迈步走向大路。

  在河边的马路多处还有雾气未散,在风的chuī拂下在山坡上徘徊dàng漾。我在途中几度伫立回头望,或者无意义的叹息。因我觉得好像去了一趟重力稍微不同的行星似的,然后想到这里是外面的世界时,心情就悲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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