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宠辱两忘 作者:我独顽且鄙【完结】(108)

2019-06-21  作者|标签:我独顽且鄙 情有独钟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那冷宫中直通泰安宫的密道,怕也是他人有心安排吧?

  不止一次受心头疑云之惑,他冲动地想与赵让对质,却每回都难以启齿,直到那夜他狠心舍弃帝王之尊,主动屈居于那人身下,在难分难解的激情缠绵之下,仍是等不来那人的开诚布公,李朗明白,他也已到极限。

  纵他再神魂颠倒,他也不会为任何一人断送大好江山、舍弃至尊之位,他是皇帝,不为至亲至爱所喜所容,受国之垢的社稷主。

  不知是失血之故还是入体的毒x_ing尚未彻底清除,李朗仍感到一阵一阵地头晕目眩,静笃无心于他,两人重逢后的种种相交相知,全是黄粱一梦。

  他想起赵让同样屡次提及魏一笑,言下之意颇有让他提防此人的意思,左右思量,如今竟也觉得是静笃别有用心。

  李朗一面为赵让城府之深而冷汗暗出,另一面,心底又似总有个声嘶力竭的呐喊,告诫他不可妄断,赵让绝非这种朝三暮四的薄恩寡恩之辈,且他自入金陵,除开失踪的数日,一直久居深宫,如何能有这能耐翻云覆雨,竟可和北粱国暗通款曲,令其重兵屯境,虎视眈眈,拖住戍北的曹霖,即使金陵生变,也无力回救。

  天人交战之下,李朗更觉胸闷气短、冷汗潺潺,他情不自禁地从贴身处取出赵让借太子之手归还的佩玉,痴看片刻,置于指间,抚摩至生暖,痛到极处,反而麻木地释然。

  不觉恍神,便真的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听见贴身内侍在与人窃窃私语,李朗乍然醒来,惊坐而起,却见身边围着老黄门与御医,不远处站着搓手而立的魏一笑,他在旁侍搀扶下重新侧身半卧,淡淡向魏一笑问道:“如何?”

  魏一笑上前两步回禀道:“陛下料事如神,然臣无能,晚了一步,未能拦截住贼逆。”

  “哦?”李朗拖长了腔调,笑向魏一笑道,“魏头领,该不是你怠于职守,有意为之吧?”

  他目光灼灼,盯着魏一笑,此人与赵让,他似必要择一而信,然李朗却只觉深陷舟中敌国之境,由不得他不心内自嘲:果是君无德而国势危么?

  魏一笑面现惊色,片刻才道:“陛下何出此言?”

  李朗苍白的脸上再现笑颜,示意内侍将他扶坐起,缓缓立稳在地,淡淡地道:“现今危机四伏,朕若是魏头领,必会为自身安危而设法留条退路。忠臣不过后世史书两行,当是现世荣华富贵,更可令人如蚁附膻。”

  “陛下,”魏一笑连退三步,双膝跪倒在李朗面前,挺腰昂头道,“臣自得陛下的赏识,一直为陛下尽心尽力,这些年来,陛下对臣也从未起过疑心,为何陛下要为一先叛后降的人问罪微臣?”

  李朗晓得魏一笑读书不多,说话少有转圜之地,也正是因个x_ingy-in沉,不似前头领那般长袖善舞,故虽然屡涉险地,常建奇功,也没能得到父亲的赏识。他平素很少和魏一笑计较,今日却对此人的直率顶撞大感刺耳,起先是勃然生怒,强忍着不曾发作,正欲开口,魏一笑又一番言辞,却把他中烧的怒焰浇了个透凉。

  魏一笑道:“陛下可以想想,别说这天下已无人能似陛下那般厚赏微臣,即便真有值得臣另行效忠的人,就算真有,臣这么吃里扒外,别人怎么信得过微臣?”

  李朗沉吟良久,终于向魏一笑道:“你起来,集合禁军虎贲,我亲率人马,剿灭南越贼逆。”

  此言一出,场中诸臣脸色皆变,率先反对的是御医们,三名先生七嘴八舌地劝阻,那毒素虽然不能夺人x_ing命,但也不可等闲视之,否则皇帝要是大病一场,这等罪责可是无人能担得起。

  当然场面话仍是皇帝要为天下保重御体,皇帝却不耐烦听,更衣时将御医驱出外去,抬头见魏一笑也要开口,摇头笑道:“你只怕想不出赵让救出他那蛮夷之妻后下一步的行动吧?我便要在那处,亲手将他格杀。”

  说话间,李朗原先惨白如纸的脸色为之一变,两腮涌上犹如夺目的潮红,他虽噙笑,目中却只有狠戾的杀意。

  魏一笑还待再劝,恰于此时,又一禁军首领匆匆来报,续之前练湖水军军营起火之后,官府建于城中的官廪也有亡命胆大的恶少年江湖客趁夜潜入,四处点火,所幸守卫敬职严守,及时发现,未酿成大祸。

  禁军闻讯追捕,抓捕了几人,尚未能得知这些人的幕后主使是何许人物,但照推测,和行刺皇帝这事决计脱不了干系。

  相较魏一笑的脸色骤变,李朗神色不改地笑道:“适才御医还让朕为天下保重龙体,天下都快失了,留这残躯何用?魏头领,你说是否?”

  魏一笑见状,知道再劝无益,便先行告退,集合宫城内禁军精锐,整装待发,只等皇帝一声令下。

  李朗到底曾亲历战事,不是寻常养尊处优的帝王可比,咬牙忍痛换过武弁装,拒车骑马,领着众禁军奔出宫城。

  在马背上经夜风一吹,李朗竟有些头晕目弦起来,阵阵作呕,他一边驱马前行,不曾迟滞,其实却是心乱如麻,矛盾万分,他不是怀疑自己对赵让行动的判断,而是始终拿不定主意若两人短兵相接,他是否真能狠心绝情痛下杀手。

  约莫两刻功夫,夜色深沉的街道尽处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伙人马,随风可闻纷乱人声,魏一笑连忙率队赶到皇帝跟前,众军士止了行进,严阵以待,人马渐近,魏一笑高声喝止,亮出自己身份,只见人群中挤出一人来,边大叫“魏头领”,边向前冲来。

  魏一笑示意禁军兵士戈戟前伸,止住来人,就听那满脸血污的人又喊了声:“魏头领!我是谢昆!”

  李朗一听,驱马上前,下了坐骑来,冷声问道:“知遥,你缘何在此?”

  谢昆大惊下跪,一时竟不能言语,李朗又追问了一句,谢昆才抬头,露出遍布血污的脸,咬牙切齿地向李朗道:“圣上!您的爱妃!”

第107章 第九十七章、

第九十七章 、

  赵让的计划确如李朗所料,需迫得守卫夜半打开城门,直奔城外,与驻营在山间的南越部曲会合,再至兵部设在江边的御前军器所。

  大崇恩寺的老僧亦讲信义,确是配合着赵让至水军军营解救五溪族王的行动,组织起从东楚各地赶来的亡命江湖恶客,专寻王都重地,四处纵火,令身负京畿安全的禁军应接不暇,也令得人心惶惶,一时间精锐之能,大打折扣。

  暗暗为老僧在金陵城内的兴风作浪之能而心惊的赵让,自是不知那老僧用的实在是借力打力的招数,这些江湖死士并非直接听命于他,全是谢濂所苦心豢养,人数虽说不多,然亦有五六百之众。

  当时谢府遭皇难,正是谢濂听信了谢昆所言,将麾下死士交由谢昆,以致府中空虚,才累他狼狈出逃,不然即便是皇帝禁军杀来,他也有能耐抵挡一时,撑到寅时城门开启,再从容出城亦大有可能;即便不能,只要熬至天亮,消息传出,哪怕与禁军鱼死网破,城中高门士族非仅谢氏一家,到时兔死狐悲,齐心协力,皇帝不得不有所忌惮,也可保他家族安全。

  要怪也只能怪谢濂本人一心要趁圣驾偕赵让出宫时,虽已与魏一笑暗中谋划,为保万无一失,既受谢昆之蛊,又觉李朗之位是他鼎力相助而来,皇帝不至于这般心狠手辣,将子玉的告诫置之脑后。

  而赵让这晚的行动里,李朗未能料准之处,正与皇帝对谢府绞杀相关。

  渔舟离岸飞驰,五溪族人劫后余生,聚作一团,嘘寒问暖,那周校尉坐于船头,似对舱内动静无知无觉。

  赵让则让叶颖那身着禁军服的青年女子双手反剪绑缚后,推到船尾,他本要叶颖回避,五溪王女无论如何也是不愿离他寸步,赵让无奈,只好当着叶颖的面,从怀中取出香囊,问那女子:“这香囊你是自何处得来?”

  那女子自然就是近日奔忙无休的羽仙,她救下长乐后,把那苦命少女暂且安排在了陶公子处——营救计划原本就是陶公子先行提出,事遂后他当然不会为避祸而置身事外,得到了长乐交予她以取信赵让的香囊,返回魏一笑身边后,听说赵让行迹,又自告奋勇,匆匆赶至水军军营。

  不想赵让是见到了,却与她的料想差之千里,她非但没将长乐的现状及时传递给赵让,换来他的投诚,反倒是被赵让虏入五溪蛮夷中,众人中那唯一的女子简直就是赵让的附骨之蛆,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下别说与赵让私下交谈了,羽仙自忖估计在那女子鹰视狼顾下,恐怕小命都难保,能留全尸已是不错的下场了。

  她自已猜出这女子十有八九就是赵让的僭王妃,只是想不到赵让对她竟是处处忍让,长乐可并未明白告诉过羽仙,她的兄长竟是房玄龄一般惧内之人。如今见赵让发问,她颇有些自暴自弃地笑答:“那还有怎么得来?当然是我……我心上之人赠予我的,定情信物。”

  这信口瞎扯本意是胡搅蛮缠,羽仙见赵让眉头一皱,直勾勾地盯着她面上打量,心下又不禁暗悔孟浪,这话原也可解释作指桑骂槐,暗讽赵让,更不巧那蛮夷女子火上浇油,从赵让手中抢过香囊,狐疑生硬地冲羽仙道:“你乱说!这肯定是女人的东西,你也是个女子,你的心上人怎会送你这样的小玩意。”

  羽仙觑着赵让,索x_ing冷哼着道:“这世间既有男子肯为男子痴心不改,为何女子之间就不能互为鸳鸯?你这人肯定是来自蛮荒未开化之地,才这般孤陋寡闻!”

  叶颖却不肯罢休,勃然大怒道:“这人说话太难听,我非杀了她不可!”,奋力推开赵让,两手持刀,仍向羽仙扑来。

  羽仙左闪右避,这渔船船头虽说不小,到底地方有限,腾挪数次,便被逼到边缘,叶颖的刀锋又至,一刀下来,她上半身子已有少许探出船头外,羽仙虽识水x_ing,可要她双手被缚还能在水下行动自如,她却没那能耐,眼见赵让已然赶来阻拦,生怕那人“痼疾”发作,在僭王妃面前雄风不振,情急之下提声高喊:“我要死了,我那心上人你可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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