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到风景看透 作者:香小陌(下)【完结】(36)

2019-06-20  作者|标签:香小陌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青梅竹马

  “行行,老子没资格管你。”王贵生说,“你也不用cao心你妈妈,你也管得太多……以后我管她。”

  王贵生伸手捏了瞿嘉肩膀一下,拍了拍。

  小子,肩膀太硬了,又太要强,把这根弦绷得太紧了,肯定会伤着自己啊。

  瞿连娣就坐在治疗室外面的长椅上,靠着老王的肩膀,圈住这人胳膊,把这些年独自支撑家庭抚养儿子的苦累心酸讲了一遍。你不讲出来,没人会心疼你。

  哭痛快了,明天的生活还要继续,瞿连娣也是在那一晚做了决定。

  而瞿嘉就坐在治疗室的床上,孤零零一个人,头靠着枕头,那时反而没有太难受,他妈妈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样儿挺好的。

  瞿连娣后来说:“还好这晚上遥遥没在……周遥没来啊。”

  “幸亏没来,他来了能怎么样?”瞿嘉说,“我让他帮我打架,还是让他看着我挨揍?

  “周遥可单纯了,他就从来不会打架。

  “周遥以后都不会再来了。”瞿嘉对他妈妈说。

  ……

  瞿嘉又歇了一天,彻底退烧才回去上课。额头上又添一块纱布,坐在教室里挺显眼的。

  脖子和双手手指也有些小伤,就用创可贴缠住,不让伤口暴露出来。

  好多同学悄悄回头看他,尤其是他们班女生,都偷看他那满身糊着创可贴的狼狈尊容。

  在高中年级的校园里,没有人会歧视或嘲笑打架受伤的男生。正相反的,都有一种青春期年龄特有的单纯幼稚心理,认为伤痕就是男子汉的勋章,是热血是荣耀。男孩子脸侧和手指上缠了胶布创可贴,就显得特酷,特有范儿。

  大约是去cao场上cao的路上,周遥终于发现了,隔着几层的人,猛地扭头看瞿嘉的脸,非常惊愕,盯着那些贴了胶布的创口。

  隔着老远,谁也没说话,周遥把视线收回,低头走路。

  结果那天二十分钟的课间cao,他们年级有两人被站主席台上的年级主任点号批评了。

  高三四班,后排那是谁?那位男同学你胳膊是抬不起来?弯腰弯不下去吗?

  周围同学一听就知道被骂的是谁,都想替瞿嘉抱不平,太委屈了吧,黑山老妖别给我们班扣班分啊。夏蓝在底下说了一句:“是,他胳膊抬不起来了,弯腰弯不下去了!”

  广播cao音乐声继续,过了不到一分钟黑山老妖再次飙起一阵妖风,点了另一位:高三二班后排那个男生,你瞅谁呢你东张西望,脖子扭着不看前边!

  这次大伙都没听懂被点的是谁。

  大概只有瞿嘉闭着眼都清楚,是谁在东张西望,谁一直在看他。

  课间,瞿嘉透过窗户看着周遥步出教学楼,周遥低头走路,然后突然加快脚步,大步飞奔进了教学楼,医务室方向……

  缺了两天课,最可怕的数学课的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老师串讲了一堆定理公理,又讲了一整套大题,瞿嘉坐在课堂上已经被落在五百公里之外的蛮荒之地。那滋味儿,四顾发现周围已经没人了,同伴都已经抛下他大踏步跑远了,也会心发慌的……

  随后,午休时间,黄潇潇就又来了,从外面三步并两步冲进教室,风风火火得,一巴掌把瞿嘉摁在座位上,压低嗓门儿悄咪咪地谈话。

  黄潇潇刚进教室时,瞿嘉其实就看到,女生手里那一塑料袋的药。

  特意为他带的,外伤止血的,止痛的,解毒化瘀的。竟然还有三种不同型号邦迪创可贴,透明防水型,纺织布高弹力型,消炎药物型……打架刀枪无眼,所以各种型号备齐。

  又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刨根问底,事无巨细,瞿嘉连说了两遍:“我没挨打,就当是我自己把脸抠花的。”

  “才不信呢。”黄潇潇说,“知道你在外面打架了。”

  “你再这样儿,飞哥要吃醋了。”瞿嘉无奈一笑,“那我就真要挨打。”

  “你落了两天数学课,上课都听不懂吧?”黄潇潇又着急忙慌得,“没事啊瞿嘉,别担心,我帮你把公式串联一遍,大题都给你讲一遍。”

  黄潇潇同学要给别人讲数学题了。

  说出来在全年级都是一桩新闻。开、玩、笑,你、逗、我?

  每次考试数学卷子和瞿嘉的分差都严格控制在5分以内,有时高5分,有时她还低5分呢。

  “先去趟厕所,顺便把饭盒刷了。”瞿嘉尴尬了想躲。

  “不行不行,我先讲题。”黄潇潇摁着他胳膊不放,讲题的比听讲的还要急迫,在死线之前一定要完成任务,“待会儿这些公式和解题步骤我就忘了,等我讲完你再上厕所!”

  “就回来。”瞿嘉起身,有一丝恳求的表情,“刚才吃药喝热水喝多了。”

  “你蹲大号还是小号?”黄潇潇质问。

  “……”瞿嘉小声汇报,“小号,憋尿了,很快。”

  “都快期末考了,上课你睡觉睡过去,下课你再蹲厕所蹲过去了,你还有时间学习嘛瞿嘉?”黄潇潇对着瞿嘉跑出教室的背影埋怨,“快去快回,我这记忆力是猪脑子记x_ing,我只能记住半小时,半小时必须讲完不然我真的就忘啦……”

  唉。

  瞿嘉在厕所里,没有再愚蠢自虐地用冷水冲头。

  他就把脑门贴在冰凉的自来水龙头上,再侧过头把脸贴上去,让自己清醒,对着洗手池里“哗哗”流走的水,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你就这样放弃了么,瞿嘉,你要放手么?对你曾经说过的狠话,你放出的豪言,你的信仰,你对周遥曾说出口和尚未说出口的内心承诺,你就像懦夫一样放弃?

  没有,没有想要放弃。

  身边每一个人对待他都这么好,都已对他仁至义尽,对他如此忍耐和宽容,都好像随时随地要伸手拉他一把,想要跟他说,别放弃了,瞿嘉,我们都还没有放弃你呢。尽管如此艰难,我们大家想拽着你一起往前走下去。

  就他请病假的这两天,他们班主任老爷子坐了两站公车,到“五芳”小吃店,站在店里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吃了顿早饭才离开。老爷子原本可能实在忍不住了,想过来找当妈的聊聊,要高考了,都冲刺了,连我这慢x_ing子老家伙都坐不住了,真的不能再耽误你儿子了!……看过一圈之后,老爷子临走就跟瞿连娣说,“你也保重身体,身体最要紧的,考学什么的,让瞿嘉尽力而为,大学那道门槛绝对不会是决定人生命运的终点了。”

  俞静之其实也悄悄来过,在瞿嘉不在店里的时候,拎几盒保养品,说几句安慰话。

  还有,周遥。

  周遥为他所做的一切。

  周遥的陪伴从未离开。

  身边每一份心意都是真心实意,这些却又阻不住滔滔的江水,挽不回倾泄的命运。

  他并不懦弱,只是突然就疲惫了,有些退缩了,又很心疼周遥。

  那天放学下了小雨,瞿嘉因为身上带伤,就坐公交车回家。

  他打了雨伞,胶鞋踩着胡同口一地泥泞,进到大杂院里,老远望见他家檐下多出一辆自行车,就靠在他那辆破车外面。

  也紧靠着,脚蹬子缠着,乍一看他都悸动了恍惚了,还以为……以为周遥换了一辆他不认识的破车吗?

  遥遥来了?

  他家门槛上蹲着个人,用雨披罩住头脸,在房檐下缩着脖子躲雨呢。

  蹲着的人一抬头瞧见他,笑了一下。瞿嘉这心口上噼里啪啦就被一阵大雨点子给浇了,把一丛心火浇灭。

  怎么可能是周遥。

  周遥那么宝贝那辆宝蓝色山地车,不可能换掉。周遥就算换车,也是再来一辆帅气拉风的名牌山地,不会弄一辆没有大梁的“永久牌 ”26女车吧?

  夏蓝从门槛上站起来,雨披的帽子就被风吹开,头发s-hi了,鼻头和手指都是红的。

  “你坐车真慢!”夏蓝撩开s-hi发,“我骑车都比你快,我等你好半天。”

  “傍晚堵车。”瞿嘉说。

  “有事儿吗?”瞿嘉就站在门口问,“你找我妈?”

  “你妈这个时间肯定在烙饼,我找她就去店里找了。”夏蓝很坦荡地说,“瞿嘉我找你。”

  “找我,你在教室里找不行么?”瞿嘉也很坦荡,“找我你就回个头。”

  我就坐你斜后方,你找我,你就回头啊。

  夏蓝就一笑,拍拍自己书包:“没来过你们家,就过来看看你呗,探望病号。”

  雨点子下大了,而且是秋冬天冷嗖嗖的冰雨,瞿嘉把屋门打开了。夏蓝把书包里给瞿嘉带的吃的,各种营养品,掏出来摆桌上。“我妈给你买的,让我带过来,别嫌弃没有英文字不是进口货啊。”夏蓝说。

  “谢谢,不用给我买东西。”瞿嘉坐在自己床上,一腿抬起来踏在床沿边缘,低头塞上了耳机。

  “那天晚上唐铮带我去过派出所,做笔录了,让那三个混混赔了打碎东西的钱。”夏蓝说,“瞿嘉,那天对不起啊。”

  瞿嘉摇头,不用说对不起。

  “因我而起么,连累你受伤,你还发烧生着病,对不起。”夏蓝深深地看着人,说话很痛快。

  “换了谁不都得打这一架么。”瞿嘉垂下眼,很淡然的,“你问唐铮,如果是他他也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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