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一个人 by 寒衣【完结】(10)

2019-05-31  作者|标签:

“我听不懂。”书歌呆呆地说。

“你不需要懂,你知道我恨你,就够了。”承颀说,唇边还是那抹冷笑。

“你恨我?可是过去两年多,你一直对我那麽好……”书歌说,忽然眼里多了些神光,“承颀,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为难的事情了?难道你生病了,还是你父亲……”

“我像是那麽蠢的人麽?你平时不太看电视,怎麽会冒出这麽愚蠢的猜想来?”承颀否决了他的猜测,“别乱想了,没用的。”

“你对我好都是假的?将近三年时光,你都是带著憎恨的心情在我身边的?”书歌问。

“是。”承颀回答。

“怎麽可能,没有人会那麽对待所恨的人……你对我、我……”书歌不是强辩的性子,尤其这种几近於强求的话语,更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

他是怎样的人,十岁的时候,面对齐阿姨撒泼,他就能正面对著她说:你家的钱我来还。他有多傲气有多倔强,又有多坚强。

可是现在,他什麽都不剩,除了爱情。而爱情,在眼前这人手心里成了灰。

承颀对他的好,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两人之间相处的默契和快乐……这些怎能做得了假?书歌虽然不说,但心里已经把这段时光当作人生最幸福的日子之一,也做好了为维护这幸福而与世界为敌的准备。

但是……他竟然说,这些都是假的。书歌打乱了人生规划,打乱了内心平静,将其视为至宝的感情,是假的?

“我对你好,当然是为了今日。”承颀说,半长的发垂在脸侧,看不清他表情,只能见到他眼光,得意而寒冽,“你本来什麽都没有,也什麽都不在乎,不是麽?”

书歌脸色变得惨白:“你……你是为了报复我,才……”

一瞬间,万念俱灰。

承颀不答,只是唇角轻轻勾起。

“你到底为什麽这麽恨我?不可能是为了开学我说你不男不女……”勉强问,就算是死刑犯,也要有个罪名吧。

“你记得我提起过的群群麽?”承颀一笑,问。

书歌点头,当然记得。

“我把它从街头捡来的时候,它就和我初见你的时候一样,戒备重,倔强,不好接近。”承颀表情有些古怪,“然後我养了它好几年,它还不是亲近我跟什麽似的……”

书歌猛然打了个寒颤。

承颀笑了:“没错,它就是被我杀死的,你知道麽,直到它咽气那一瞬,它都不相信是我推它的……”他起身,书歌也跟著他傻傻起来,两人向前走了几步,承颀猛然抬手,把书歌推到回廊的廊柱边上。

那里是一个死角,周围的人都看不到。

书歌望著他,漆黑的眼直接和承颀的相对,承颀的手扣住他肩头,笑著说:“你问过我你是不是它的替身,你不是。”

他对著书歌笑,笑容很灿烂:“它是你的替身,叶书歌,你的这双眼,从小时候开始就没变过啊……”

书歌一愣,承颀的手从他肩头移开,把他从栏杆上推下去,直接掉到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承颀看著他身体没入水中,灿烂笑容微敛,脸上变得阴寒。

“这……只是开始……”他低低说,“叶书歌,你很快就会知道,什麽叫做地狱。”

湿淋淋地被人捞上岸,书歌找了一圈,承颀早已离去。

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中,反正心已经死了,不在乎再死一些。伤心到了极限,连心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就这样走回家,让阳光烤干湿掉的衣服,黏在身上,有种透不过气的窒息感。

碧海公园离他住的地方很远,书歌足足走了一上午,下午一点多才到家。体力严重不支,心力交瘁,开了房门之後就倒了下去。

想起来,但是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眼前直发黑。他咬住牙,还是抵不住身体的疲累,昏了过去。

书歌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就倒在门边,敲门声很大,让他无法再沈寂在黑暗之中。勉强爬起来,同时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承颀?”是承颀回来了?他刚才是跟自己开玩笑的对麽?一定有什麽苦衷,他一定不是真的恨自己……

书歌这麽想著,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飞快拽开门:“承……”

“叶先生啊。”门外站著一男人,却不是承颀,书歌一愣,马上认出对方是房东。平时一般是承颀和房东打交道,书歌只是认识他而已。

“叶先生,康先生已经搬出去了吧?你什麽时候搬走啊?”房东问,“我已经要带人过来看房了,你得稍微快一点。”

书歌扶著墙,支持住自己不要倒下。倔强已经只剩一层极碎的壳,他不想彻底失去。

“我还没有找房,能不能迟几天?”书歌问。

“这……不行吧?康先生说租到六月,您看现在这七月份都过好几天了。”房东为难状,“我还以为您也已经搬了呢,您和康先生不是一起的吗?”

“哦,我要晚几天,您等等行麽?就一星期。”书歌咬牙,几乎是恳求了。

“呃……好吧,一个星期就一星期,不过电费水费得算你的。”房东迟疑一下,答应了,伸出手去。

书歌一直都没什麽钱,最近还为黄纪颖凑了很大一笔,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去。现在身上钱加在一起不过几百,哪里够租房子的。

拿出一百递给房东:“一周後我肯定搬。”

学校那边大概是不能念了,找个偏僻角落或者干脆离开B市,打工去吧。书歌茫然地想,人生,怎麽过不是一辈子。

房东拿钱走了,书歌回到房内,只是呆呆出神。

在这里,他和承颀度过两年半的时光。好像只在这里坐著,就能看到往日的纠缠和甜蜜。闭上眼睛,人似乎还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啊啊啊啊……”低声嘶吼,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书歌只是喊著,好像要把所有痛苦都喊出来一般。但是他太累了,连喊叫的体力都欠缺,最後又晕过去,还好是在床上。

再醒来是因为手机铃声,导员让他明天去系里一趟。

书歌苦笑,出了那种事,今天又缺考,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下床,外面天已经全黑,看一下表,9点。

一整天就这样昏昏沈沈地过去,一点东西都没吃。

如果承颀看到,一定会皱眉骂他两句,然後飞快跑去下厨吧。先弄点牛奶啊点心啊给他填填肚子,然後去做饭。如果有米饭的话会做蛋炒饭,加上腊肠火腿切黄瓜片……

四处找,好不容易找到两袋方便面,还是买完之後就被承颀扔到一边去的,还好没有丢进垃圾桶。饮水机里还有水,把面放到碗里,打开笼头。

“开错了,这是冷水。”低声告诉自己,“一步步来,关上蓝的这个,打开红的……”

水漫出来,淋到他手上,书歌对著蒸气腾腾的热水发呆。

被烫过的皮肤红肿起来,真快啊,好像接下来应该冷敷?握著他手腕拽他到浴室的人呢?那麽紧张和关切的表情,都是假的?

低叫一声,碗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书歌放开手,饮水机停止出水,手上才感觉到了锥心的痛。

“原来,只是做了个梦啊……”他低声说,说给他自己听,“梦到有人喜欢我,梦到有人陪伴我,梦到被珍惜被照顾,原来只是梦……”

“可是我并没有奢求这些啊,为什麽要给我这麽多?我本来只求好好活著,有人陪我也许会不太寂寞,可是自己也没什麽……我并不需要,为什麽要我梦到,然後又让我醒来?”书歌问,有一滴水落在地面,被热水瞬间同化掉,泯灭了痕迹。



恨一个人 上部 第十二章
章节字数:5352 更新时间:07-08-09 18:11
第二天到学校去,书歌勉强打点好自己,不让自己露出太难看的憔悴状来。一路上人们眼光可以杀人,他挺直身,看也不看周围地自己走著。

没什麽可怕的,都已经失去一切了,还在意别人眼光不成?连爱人都那麽对待自己,还怕这些路人甲麽?

导员见到他,倒是没有异样表情,只是要和他谈谈。

“最近期末考,我时间也比较紧,我们就说重点。”导员开门见山,“你现在这种情况,恐怕是不太好在学校留下来,你自己恐怕也不想留下来吧?”

“退学?”书歌问。

“呃……其实你也不算违反什麽校规,退学是不必的,留档也不好看。”导员说,“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你继续读肯定会影响到他人和你自己,对大家都不好。”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主动提出休学。校方可以保留你学籍一年……一年之後如果你想回来,也许也是可以的。”导员说,言下之意是你不想回来就算自动退学。

一年,一年大家就会忘记这件事麽?就算忘记,自己又还有什麽脸面和资格回来?

“就算我主动退学吧。”书歌说,“我是要写退学申请麽,没有家人,自己决定就可以吧?”

导员看他,眼中有些不忍。书歌成绩一向很好,人也安静,导员觉得这小夥子还不错。现在出了这种事,这人恐怕也是毁了。他一时冲动,说:“这样吧,我回去想想办法,让你保留学籍五年。到时候安排个考试,你要是能通过,还可以继续读。”

书歌笑了笑:“谢谢老师,不过我想,可能我到时候也不会回来了。”

“孩子,给自己留条路,放宽点心。”导员拍拍他肩膀,“你还年轻,这年头社会不好闯,你,唉……”

事发的时候导员也在场,那张CD主持人拿回来之後,他马上抢过来撅成两半。书歌当时的反应他也看在眼里,知道出这种事,最难为的就是这孩子。他在T大当导员,见人经事多得很,也不会对同性恋大惊小怪。想宽慰几句吧,却又不好开口。

书歌有些感动,点点头,跟导员说好先办休学。现在是期末考时期,导员也忙,一会儿就去忙其它事情了,让他先回家。

找房子,家里的东西要处理掉,以後可能要出B市谋生了。

现实生活的种种问题在书歌脑中浮现,他独立生活了好几年,生活能力很强。即使被宠了两年多,有些地方已经退化,也还是能理出日後计划。

只是在想的时候不停心痛,有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尖刻疼痛像是忽然一把刀插入心脏一样,一下下割著肉。

理智告诉他要平静,要开始处理生活琐事,要尽快安排日後的路。

但是感情仍然在叫著不相信,仍然不肯离开这座城市,仍然在不争气地想那个人,想到快要疯掉的程度。

承颀承颀,你和我为什麽会这样?大学这三年,真是我的一梦麽?

家里的东西不少,承颀离开,自然不会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带走。他向来舍得花钱,处理他留下的东西也能卖些钱。

尽管书歌真的不舍得卖。

有两个人一起买的,有承颀买来讨好他的,甚至有两人亲手做的。总之每一样都是一段快乐回忆,都是他和他感情的见证。

不过感情都没了,留这些东西做什麽呢。

处理这些事情的同时,书歌给齐阿姨打了数通电话,无人应答。

难道是已经住院了?奇怪,按理来说怎麽也应该通知他一声啊。

虽然这时候实在没有力气去管这件事,但真的离开B市,一定要把这边安排妥当才行。书歌这麽想著,准备出门去她们家看看。

刚到楼下,书歌就看到几名穿著银灰色西装的男人向自家楼走来。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半,也没见过这样的人,不由愣了下。

这几人已经走到他身前,其中一人上前问他:“你是不是叶书歌?”

书歌点点头。领头银灰满意说:“你既然出来,就不用我们上去找了。”

“请问您是……”书歌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微皱眉问。

“这无所谓,你是不是跟我们老大借过钱?现在该还了吧?”领头银灰问。

书歌一愣:“不是不限时间?”

“月利三巴仙还不限时间,你有多少钱?”领头人上下打量他,从鼻子里发出哼声,“该不是想赖账吧?我跟你说,我们光华帮──啊,光华集团──手底下,可没有收不来的钱。”

太阳升得高,云完全遮不住阳光,黄灿灿照得地面都反了光,天很热。

书歌总算明白书里面“百丈玄冰”这四个字的意思了,他只觉全身都浸在冰窟里,声音都是颤抖的:“你们是高利贷?”

“怎麽能这麽说呢,我们是正规公司,我们只是提供私人借贷业务,明白吗?”领头银灰严肃地说,“我们是完全合法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下……欠钱不还是违法的,你要知道……”

书歌苦苦一笑:“是合法的,但是如果不还就会做出非法的事情是麽?”

他明明签下的只是一张借据,上面没有说明利息和时限。

合约都要一式两份的,他的那份,在承颀那里。

“我明天取出钱来还你们,你们留个联系方式。”书歌惨笑,黑亮的眼失去了神,灰蒙蒙一片。

几名银灰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说:“好!也不怕你跑,等明天好了。”

几人离开之後,书歌迷迷糊糊向车站走去,阳光灿烂,眼前一片黑,喉头甚至觉得有些甜。

长途车有座位,他也不坐下,呆呆站著看车窗外。

车来来往往川流不息。这世界上如此多的人,谁与谁相干,谁离不了谁?

其实不过陌路。

爱也可以作假,浓情蜜意的纠缠原来都是装出来的。没有什麽是真实的吧,人生不过是蝴蝶的一梦,睁开眼睛就会化蝶吧。

康承颀,你是要逼我到无路可走麽?

颠簸著到了市郊,下车,沿著熟悉的路线走到齐家,站在门口。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勾起,叩门。

门里是齐阿姨和小颖,齐阿姨看到他,眼中会闪过一丝不快,但是表情会很快调成笑容,欢迎他的到来。而小颖会很可爱地笑起来,扑到他身边,问叶哥哥你最近怎麽样,有没有认识叶嫂子啊。

小颖……如果把钱拿回来,她的病又会怎样?不做手术的话……她身体还扛得住麽?

可是这笔钱不拿回来的话,他又会怎样?那几个人说不是高利贷,其实根本一副黑社会架势。黑社会讨债,还能有什麽合法手段?

或者……让她们离开B市吧,自己反正只有一个人,死活都是一人担著。万一他们逼债逼到她二人这里……

书歌想著,思路混乱,手不知在门上敲了多少下。终於,隔壁有人受不了了,开门大骂:“敲什麽敲?没完了啊!”

书歌被惊得回神,停住手转身,对那人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没注意他家没人,就一直敲……”

“呦,这不是叶小子嘛。”隔壁大妈认识书歌,马上换成笑容,“你敲门做什麽啊?不知道老齐和小颖搬走了吗?”

“搬走了?”书歌重复著问。

“是啊,搬走好几天了,你不知道?奇怪,她们怎麽都应该通知你的……”大妈奇怪地说。

“是去医院了吧?小颖要做手术……”书歌喃喃。

“是啊,是要做手术,不过老齐说可能要准备出国做。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得钱,出国啊,啧啧……”大妈感慨,“怎麽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那她们的钱……”

“她们什麽时候搬走的?”书歌再问,脑子混乱一团,身体软软的,站都站不住。

“哎唷,是上个月的事了,月底吧……到现在也有十天了。”大妈说,“对了,她们搬走之前好像有个年轻小夥子过来,那小夥子真漂亮啊……”

书歌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老大说先把你送去夜雾吧里,你给我放乖点,听秦老板的话。”

光华集团业务组负责人踢了踢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说:“夜雾里的客人有不少出手都挺大方,你虽然长得丑点,估计也能卖出价来……你身上那点零件都登上记了,要是半年挣不到一百万,就拆吧拆吧卖了你。”

半死不活的书歌被他这麽一踢,嘴唇微启,吐出小半口血来:“你直接把我拆了卖了算。”

“都是卖肉,一男人还装什麽贞节给谁看?再说你不是早被上过了吗?被人上是不是很爽啊?我给你多找点人还不好!”负责人用脚踢地上人下体,哈哈笑起来,“你放心,如果你赚不到足够的钱还债,我肯定把你拆开卖。”

夜雾是一家酒吧,一家开放的酒吧,客人以同性恋为主。酒吧老板当然坚持说夜雾不是gay吧,更没有乱七八糟的色情服务。至於真正有没有,就要看客人是否熟客,来头如何了。

这世界上永远少不了赌钱把自己输光的,做生意把家底赔光的,亲人生病把能借的都借光的……也就永远少不了卖身的。而且这年头男人也可以卖,哪怕长得抱歉,**一下,照样有热爱性虐的人士点。粗壮也无所谓,有人就好这口,而且也有人专门买1。

“叶子,你以前跟男人做过,**就可以免了。”夜雾领班这麽对书歌说,“不过你实在是不太听话,幸好这客人就喜欢这调调,你随便反抗,反得越激烈他才高兴。”

书歌侧过头,偌大的客房布置华丽,琉璃在灯光照耀下散发出夺目的光彩。他盯著大红地毯,怔怔出神。

“忍一忍就过去了,光华帮的钱可不能欠,他们的手段啊……”领班摇头,劝了几句,“房里没有什麽可以当作凶器的,你瘦成这样,估计也没什麽力气,好自为之吧。”

外面传来敲门声,领班知道是客人到了,忙起身开门。他跟客人说了几句话便离开,留下书歌坐在床上。

那人是名中年男子,长得粗糙。他坐在书歌身边,伸手抓他肩膀:“嗯,长得还行,就是眼神太弱,一点反抗架势都没有,没意思……”

“还没开始,您急什麽?”书歌对他一笑,他的笑容很漂亮,有一种飘渺得像要消失了的感觉,“我先去洗个澡,然後我们再开始好不好?”

男人在他身上捏了把:“小子还挺有花样的……好,去吧。出来的时候别脱光,我要亲手撕。”

书歌笑著点头:“我知道。”

进了浴室,书歌反锁上门,松了口气。

被光华帮抓走之後几天里,这是第一次独处,第一次有机会。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张瘦削的脸,手放在自己轮廓上。

如果那人在,他会说什麽?

“书歌你怎麽这麽瘦,多吃点,养肥了才能吃。”

他轻轻地说,对镜子里的自己笑起来。

没有利器,如果打破镜子,外面的人肯定能听到声音。玻璃不足以立即致命,会被救活的。

书歌四下看著,发现一把剃须刀,虽然是小刀片,根本割不深的那种。

拿起来,脱下拖鞋迈进浴缸,打开水。

把刀片放到左手手腕上,一点一点地割开。果然很浅,连动脉好像都割不到。

没关系,书歌笑了笑,茹毛饮血,人类不是从野兽时期进化来的麽。

左手放到唇边,牙齿狠狠咬下去,咬到的是已经割开的肉,疼痛彻骨。

还不够,从嘴边拿走,再用剃须刀来割。割得深了些,再用牙咬。

血漫了满浴缸,人终於无力,倒在水中。水没了人,有些暖和,像是某个人的怀抱。

奇怪,为什麽要怕水呢,水里是多麽舒服,像是母亲的慈爱,也像那人的关怀。

书歌闭上眼,好像忽然回到童年,在家附近的小湖里面玩水。

诶?家附近还有湖麽?怎麽不记得?

这念头在脑中只是一闪而过,缺血又缺氧的脑子已经无法正常运转,一些刻意被遗忘进记忆深处的东西冒了出来。

对,那时候自己五岁左右?经常跑到家附近的湖里玩,有的时候也恶作剧一下,吓吓经过的大人什麽的,孩子嘛,顶多被骂两句,不会有人计较。

然後那天,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经过,他恶作剧地在水里浮上潜下,叫了几声救命。

小姑娘呆了一下,马上跑到湖边,想了一会儿,放下书包跳进湖里。

书歌轻轻笑了,他看到女孩的脸,和承颀好像。

张开嘴,大量的水涌入,他本想打声招呼的,却没有声音。

於是在心里默默地念。

“承颀,你来接我了麽?”笑著,很开心,“真好,在离开这世界的最後一刻,看到的能是你。”

忘记了一切,我依然记得我爱你。

伸出手,女孩和他错身而过,他浮上水面,女孩沈下水底。他反身去抓女孩,抓不住。

下一个画面,女孩那张和承颀很像的脸变形浮肿,出现在他眼前。一个小男孩走到他面前,拼命地打他。小男孩身边有一男一女,女人像是疯了一样,拽著他打个不停。

那个男孩,好像承颀……

女人推他,把他推倒,倒下的时候撞到了头。然後一团漆黑,他什麽都看不到了。

黑暗之中,听到父亲的声音,好像是在打电话:“如果我们赔你两条命,你是不是就能放过书歌?”

“好,那我赔你。”

水淹没了他,呼吸再难继续,手腕处源源不断的血带走了生命力,书歌似乎看到了光,白色的,朦胧的,光。

万方有罪,其曲在我。书歌默默说,轻轻笑,睁开眼,眼前是透明了的鲜红色,真的漂亮。

就这样消失吧。没有牵挂,没有愿望。

只希望如果有下辈子,不要再见到你。


恨一个人 下部 第一章
章节字数:6886 更新时间:07-08-10 19:59
“副总您好,我是销售部的叶书歌。”

深呼吸,书歌转过身微笑一下,看著眼前男子。

书歌很高,男子比他矮上一些,气势上却不知强出多少。他相貌俊美,加上凛然气度,让人有些难以直视。

书歌看了他一眼,迅速移开视线,似乎是当不起他那锐利眼神。微低下身,点头表示尊重,手放在身侧,打算观察那位副总的动作,再决定是否伸出去。

那位副总愣住了,直直看著书歌的脸,眼底闪过无数情绪:惊讶,不可置信,最後竟然是狂喜。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握书歌的手:“书歌,你──”

书歌退後一步,伸出手来,和他飞快一握:“副总您忙,我不打扰了。”说完转身,绕过副总,向门外走去。

古秘书在一旁看著,觉得他这样稍微有些失礼。

而且像他这种小职员,见了老总不都是上前寒暄客套,尽量拉近关系的麽,怎麽他反倒一副尽快避开的样子?

古秘书有些奇怪,但是更奇怪的事情还在後面。

只见她那位永远温和冷静的顶头上司快速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书歌,然後死死拉著他的手不放:“书歌,我终於找到你了。”

书歌挣了几下挣不开,皱起眉来:“副总,您能不能放开我?”

那位副总拉著他的手,眼神有些痴迷,只是看著他,像是见到什麽宝物一样。现在书歌一出声,他猛然醒过来,神色蓦地惨淡,张开口,唇动了几下没有出声,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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