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三儿 作者:饮千流【完结】(5)

2019-01-25  作者|标签:——饮千流 饮千流


少年忽然皱了皱眉:“刚才听说,齐家又送来了活人礼?”王翯连忙道:“是六女四男。下官蒙皇上恩典做个小官,不敢私养府妓。还是把他们送到大人府上听候吧?”
少年看着他点点头,再点点头。王翯赶忙跪地抢呼:“请恕下官愚昧!”少年在盘中挑了只大闸蟹,抓着蟹螯撕作两半,将一半递给王翯:“喏,吃了它,只准用手的。”

  第四章

  齐巽封了齐凤三的房门和窗户,令他面壁思过,一个月不得见人。齐母哭叫也不顶用。齐凤三恢复元气,头顶却又憋出犄角。第三日,有人在后墙跟儿发现个二尺来高的狗洞,速报齐巽得知。齐巽令人赶紧开锁,果然不见齐凤三的人影。
初秋天气,晓寒犹嫩,刚下过一场薄似秋云的细雨,路上行人无几,却都频频回头,相看那人,梨花一枝春带雨,可惜,从头到脚裹了一身脏兮兮的泥水,直流黑汤儿。
在一座闳宇崇楼下,齐凤三驻足举目,见门外钉着一副铁对联,上书:
花 径有意缘客扫,蓬门自始为君开。横批:临江妓院。
以前来这儿,从没注意过这副对联,齐凤三如今一读,内心颇为感动,弹了弹胸前的脏嘎巴,抬步跨进门槛,拣个干净的位子坐下。大清早,妓院里甚是清静。
老鸨子打着哈欠,过来问:“呦,齐公子今儿这是怎么了?”齐凤三抖掉扇子上的水,展开,放在桌上:“我这把扇子,得赠于一位仙逝的王爷,扇面上的丹青,乃是他老人家的绝笔,世上没有第二把了。”
老鸨子揉揉惺忪睡眼,盯着赤朱色的印钤看了半晌,见其上以松柔秀拙的小篆,刻写着“清风雅月”四字,是方闲章,老鸨自然不会认得,就算是天子的玺印,老鸨又上哪认得去。
齐凤三道:“我将这把宝扇放在你这儿,你只管供我吃喝玩乐,来日我再用重金赎回,可好?”老鸨转着眼珠琢磨,拿起扇子想再仔细看看,谁知扇纸被雨淋糟了,一动就裂了纹儿。
齐凤三盯着老鸨,不怀好意地笑笑:“我可没说让你动它吧?”老鸨乐也不是哭也不是:“我不是故意的……”齐凤三点点头:“这样吧,你陪我一百两银子,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否则,我可叫人来砸你的生意喽。”老鸨惊得倒抽气儿:“齐公子息怒,有话好商量。”
这时,齐凤三感觉楼上有人,抬眼一瞧,吓了一跳,赶紧用袖子遮起自己的泥巴脸。老鸨向上一瞅,原来是王鲤和冷馥二人。
老鸨忙道:“真对不住,吵醒了二位公子。”王鲤并没认出齐凤三,对老鸨凶道:“哪里来个叫化子,还不快把他撵走!”老鸨一转身,见齐凤三撞凶神似的,拿起扇子挡住脸,直冲大门跑去。
王鲤笑着对冷馥道:“子薰,你看看那个人,像不像一只丧家犬?”齐凤三正迈门槛儿,听见这话,有意停了停。冷馥只是盯着齐凤三手中的折扇打愣,只言未发。
两日后,霁玉楼。冷馥找到齐凤三时,他正喜眉笑眼地逗引一个戏子,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齐凤三觉出有人在后面瞅,反而更放肆了些,挑起小戏子的下巴颏,就要亲嘴儿。听外面喊了一声“齐公子”,齐凤三嘟着嘴儿扭过脸来,没带情绪地胡乱一瞥,刹那间,眼珠却定住了。
冷馥一手挑着珠帘,站在门口,柳骨蜂腰,一双烟水茫茫的凤眼,夺魂摄魄。戏子见有人来,羞答答地让开座位。齐凤三站起来拱手,笑得春山似锦,面部表情完全没有那日的阴影:“多日不见,冷公子别来无恙?”
冷馥打趣道:“齐公子真是健忘,前天不是才见过麽?”齐凤三一愣,笑得皮肉分家:“多谢冷公子提醒。那,冷公子今日是来找我的?”冷馥端坐,道:“正是。”
齐凤三颇感意外,看了一眼那名戏子。戏子心领神会,悄悄走开。齐凤三摇了几下扇子,突然呲牙一乐:“冷公子找我有啥事?莫非是想和我切磋一下敦伦之术?”
冷馥淡笑:“齐公子说话甚是诙谐,两个男人之间有什么好切磋的?”齐凤三道:“此言差矣。术即是技艺,凡技艺又都可以切磋提高。你和我既然不是神仙,都是凡胎肉体,有啥不好意思的?”
冷馥看了看他,默默一笑:“愿闻其详。”齐凤三半展画扇,掩着口,神神秘秘地凑到冷馥耳畔,说了四个字:“非可言传。”冷馥一怔,轻咳了一声,不禁额冒细汗。齐凤三为他扇了扇风,乐道:“开个玩笑。”
冷馥头回来霁玉楼,人长得俊,穿得又漂亮,引来不少戏子躲在帘后偷窥。冷馥顾盼左右,低声道:“此地不宜做那种事情。”这回轮到齐凤三一怔,眨眨眼睛,快速摇了摇扇子,细细听去。冷馥又道:“我家就在东面南屏山下,想请齐公子明日到舍下坐坐。”
齐凤三惑然,盯着冷馥先点了点头,后摇了摇头。冷馥看了看他,笑道:“是这样,别人送我一只鸟,叫声奇特,不知是什么品种,有劳齐公子去帮我认认,可好?”齐凤三豁然一笑:“原来是这样。”

  第五章

  第二日,齐凤三依约前往。依冷馥的描述,他家应该离临安府尹王翯所建造的别邸不远,可是齐凤三到了一瞧,方圆几里开外只有这么一处红墙大院,正门梁上题金字:冷园。
齐凤三下马。管家迎上来:“齐公子,我家小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走入园内,庭中有一棵老杉树,长得枝繁叶茂,斑驳的树荫下有一石桌,放着一个鸟笼,笼子里的鸟蛮绵婉转,叫声与体形皆不同于树上的鸟雀。冷馥枕着胳膊,靠在石桌旁,像是睡着了。管家正要上前禀报,齐凤三止住他,摇了摇手,管家便悄悄走了。
齐凤三坐在冷馥对面,见他睡态斯文,端闲雅正,吐气如兰。等了一小会儿,齐凤三看了看笼中正在调嗓的小鸟,眼珠一转。冷馥小憩乍醒,见一对狎媚的眼睛正逼近自己,未及躲避,感觉到嘴唇上一温。齐凤三见他醒了,微微一笑,拱手道:“公子莫惊,齐鸾在此。”
冷馥着实惊呆,摸了摸灼热的嘴唇,盯着他怔了片刻。齐凤三一手提着鸟笼,一手执扇,指着笼里的鸟,道:“此鸟,是乌斯藏特产,叫作溪吱喳。这只,是雄的。”
冷馥淡淡一笑:“齐公子真是直谅多闻,冷馥由衷佩服。”齐凤三摆摆手:“过奖。这种鸟在江南一带很少见,应是件稀罕物,但不知它可有名字了?”冷馥道:“提起这只鸟的名字,真是枉断人肠,叫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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