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暮楚+番外 作者:中华说书人【完结】(71)

2019-05-11  作者|标签:中华说书人


  几个少年纷纷道:“当然要去,难得会有这么别致的文会!”
  几人正议论的开怀,忽然听见背后一句清冷的声音:“功课都做完了?凑在这里胡说八道。”
  少年回头见是先生,立刻如鸟兽散。
  文会的事情在上京传的沸沸扬扬,有人说楚婳蔑俗轻规,说的俱是致使礼崩乐坏的言论。也有人说楚婳之言虽稚亦有其理。于是一场文会竟是引得天下学子观之。
  文会定在青元阁,上京名士门下学徒皆至,那一天上京所有人口中议论的皆是这场文会。
  多年以后,有人说起那场文会仍是感慨万千,后世名满天下的女师楚婳彼时还是个不曾及笄的小姑娘时,已是颇有胆气。
  那场文会上,文安郡主舌战百家,最后怼的众学子哑口无言,并当众焚了《女诫》。
  此乃众人皆知的事,只是无人知晓那场辩论之后,楚婳离场之时,曾有一学子拦住她。
  那学子输了辩论,怒气冲冲道:“都道,生男如狼,犹恐其尪。生女如鼠,犹恐其虎。不知尚书大人若是知道郡主今日之言,是否悔生郡主。”
  文会之上,虽往来机锋诡辩,可这样敢当面侮辱的却是只有眼前这人。饶是楚婳再好的涵养,也气的红了眼眶。
  一个苹果核嗖的一声砸了过来,正中那学子脑门。
  “你们中原人真有意思,说不过就要侮辱人。要我说,人家小姑娘爹娘疼她还来不及,倒是你爹娘生你这样的孩子,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清亮的声音用轻挑随意的口气说着。
  真儿下意识的抬头,看见雅阁外的栏杆上,正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红衣似火,眉目明丽且张扬,见楚婳看他,歪了歪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
  那是真儿第一次见大理王世子段雪年。
  ……
  大理王每三年亲自来京朝贡一回,段雪年正是随着父王来见见世面。上京的确比大理要热闹的多,可是玩了几日也渐而觉得无趣,这才凑热闹过来看这场文会。
  至于文安郡主和大理王世子的一见如故,就不足为外人道也。那个三年一见的约定,也固然成为少年少女间纯真且美好的小秘密。
  后来,楚瑜和秦峥归京。
  回家那天,一家人正其乐融融时,真儿兴奋之下不小心将袖子里一条红色的珊瑚蛇甩出来,吓得楚瑜脸色发白,险些被秦峥一脚踩死。
  真儿赶紧从大爹爹鞋底下抢救出来她心爱的小珊瑚,看着大爹爹和爹爹一脸复杂的目光,不禁犹豫起来。
  究竟要不要告诉爹爹们,她的屋里还有段雪年送的蜈蚣、蝎子、蜘蛛、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虫……


第75章 番外四(楚茗篇)
  青白釉四鼎莲花炉里百蕴香袅袅一缕肆意飘摇,屋子里冷寂如冰。
  杯里的茶已经凉透,楚茗握杯的指尖有些泛白,低垂着的眉目瞧不出眸中情绪,只是身形一动不动,恍若神魂出窍般无知无觉。
  直到内侍唤了第三遍,楚茗方才回过神来,低声道:“何事?”
  内侍小心瞧了眼太子妃的脸色,再重复一遍道:“太子妃,楚大人求见。”
  楚茗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冷静下来,顿了顿道:“那就……宣他进来。”
  不多时,楚瑜便跟在那内侍身后进门,先是解开了身上云锦纹雁披风递给一旁的小厮,待朝兄长瞧去,不由得停下步子。
  楚茗今日着一月白纹竹缂丝流云袍,玄色深衣因那高隆的腹部未着腰带。羊脂白玉簪挽乌发于脑后,却有一缕无意间落在耳侧。面容苍白有余,血气不足,指尖微蜷轻颤,视线低垂却不知落于何处。
  楚瑜眉心微皱,下一刻舒展开,俯身见礼。不等拜下去,就被楚茗两步起身上前扶住。
  “何时在哥哥面前也这般多礼了。”楚茗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鼻音,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轻咳一声,不再开口。
  楚瑜直起腰身,勾唇轻笑道:“从前自是不必,如今兄长是太子妃,该有的礼数自当要有。”
  楚茗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时,指尖忍不住一颤。
  楚瑜看在眼里,唇角笑容不减,眼底神色沉了沉。
  “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无论何时都当如此,论什么尊卑位分。”楚茗再次轻咳两声,掩住不自然的鼻音,慌忙端起一旁的茶盏想要喝点水压上一压。
  这边手刚抬起来,就被楚瑜一把扣住手腕。
  “瑜儿……”楚茗一顿,手上的茶盏已经被楚瑜夺走。
  楚瑜冷笑一声,将茶盏举在眼前把玩:“这偌大东宫竟是连咱们国公府都比不得,何时连口热茶都如此吝啬了?还是说这宫里内侍轻怠如此——”
  楚瑜脸上冷笑一敛,手中的青瓷杯猛地砸到了屋里伺候的太监脚下,瞬间粉碎成屑。
  “太子妃息怒!”满屋太监宫女呼啦啦跪一地,以头抢地。
  楚茗脸色愈发苍白,拧眉看向楚瑜:“不过是盏凉茶,你何苦生气?”
  楚瑜冷冷道:“哥哥贵为太子妃,且有孕在身,他们尚敢如此玩忽职守,那平日里又如何能照顾周到。哥哥向来宽以待人,他们却不能跟着宽以待己。”
  楚茗心下叹息,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不必再此候着。”
  满室宫人战战兢兢退下,屋子里这才重归静寂。
  楚瑜重新倒了一盏热茶递了过去,楚茗伸手接过,却被楚瑜反握住手,不肯松开。
  “瑜儿……”楚茗没有动,任由楚瑜将他的手拢在手心里。
  楚瑜看向兄长,轻轻揉搓着他冰冷的手,似乎想要渡些温度过去:“哥,我要离京一段时日了。”
  楚茗闻言眉心微蹙:“离京?去何处?”
  楚瑜轻描淡写道:“陛下命我往苏州一趟,也无甚大事,不过是检一批内贡织造之物。”
  楚茗仍是有些不放心:“既是内贡品,往年不是有人负责此事,今年为何让你亲自走一趟。你如今身子不比从前,才过了头三个月怎能长途跋涉……”
  楚瑜打断兄长的话,道:“哥哥还担心这些?我又不同哥哥似的,事事亲力亲为。调教好的人为何不用,哪里会累的着我半分。况且我顶的是钦差的名头,谁人敢给我捅娄子?”
  楚茗瞧着弟弟一套一套的说辞,良久才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低声道:“你何时也会用这些话来搪塞我了。”
  楚瑜唇角的弧度一僵,叹息一声:“究竟是哪个孙子跟爷说兄长近来不参朝政的,却是半分也骗不过兄长去。”
  楚茗不语,只是看着他。
  楚瑜没办法,见瞒不住哥哥,只得伸手用指尖沾了茶水,快速在桌上写了一个“江”字,随即又在上面重重勾划去。看着字迹渐渐模糊一团,这才收敛了严肃的神态,轻松开口道:“也无甚大不了的事,不过是顺道替陛下瞧瞧苏州一带的民情罢了。”
  楚茗轻叹半声:“哥哥知道你向来自负颇有手段,但你要记着刚极易折,强极则辱。凡事八分满,尽力而为就好。”
  楚瑜勾了勾唇角:“哥哥的话,弟弟自会谨记。”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楚茗面前,忽然附下身去撑住兄长身子两侧的扶手之上,将其困在两臂之间。
  楚茗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一时哑然无言。
  楚瑜抬手捉住楚茗清瘦的下巴,声音微沉:“哥哥说的我都会记下,那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上一问,哥哥究竟是遇到了何等难题,竟是满面愁容至此?”
  楚茗一怔,闪躲了目光:“瑜儿多心了,我又能有何事……”
  楚瑜轻笑一声,柔软的指腹缓缓摩挲过楚茗脸颊:“所以这泪痕一定是我眼瞎了对不对,我的兄长大人。”
  楚茗眉心一紧,伸手攥住楚瑜广袖一角,低呵道:“瑜儿!”
  楚瑜冷哼一声,拂袖甩开楚茗的手,转身朝外走:“好一个太子殿下!这还未荣登大宝就不把我楚家人放在眼里了!”
  楚茗手拍桌案,猛地起身:“楚瑜!”
  楚瑜回头忍怒道:“怎么?他敢欺我楚家人,还由不得我说了?”
  楚茗捏紧扶手一角,面色苍白,道:“慎言!非是端泽之过……”
  楚瑜冷笑连连:“那我更要亲自去问问太子殿下,我金声玉振的哥哥,可为天下师!为何我将他好好的交到殿下手里,太子殿下却敢这般相轻相欺!”
  “站住!”楚茗厉呵一声。
  楚瑜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若手有三尺剑,他就敢弑君。
  “呃嗯……”楚茗脸色一白,俯身托住沉甸甸的腹部,脚下踉跄两步,堪堪稳住身子。
  楚瑜听到动静蓦地回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哥哥,这才发现楚茗的手心满是冷汗,竟是不知忍了多久。
  “哥!我去叫御医来!”楚瑜慌了神,扶着楚茗在软榻坐下。
  楚茗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不过是方才起的急了些。”
  楚瑜垂眸,咬了咬牙,低声道:“哥……”
  楚茗苦笑,引着楚瑜的手抚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腰腹上:“这孩子倒不像我,过分活泼了些。”
  隔着薄薄的肚皮和柔软的锦缎衣袍,楚瑜清楚地摸到了里面那小家伙儿翻腾的动静,他缓缓蹲下身去,将侧脸贴在哥哥肚子上,听着里面有力的胎动。
  楚茗温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有时候摸摸他,常会想起你小时候。”
  楚瑜嗤笑一声:“哥哥不过比我年长几岁罢了。”
  楚茗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楚瑜的头顶:“那也是孩子,若是肚子这小家伙儿同你小时候一般雪雕玉琢的漂亮,该是多好。”
  楚瑜挑了挑眉梢:“啧,哥哥的孩子若是长得像我,太子殿下怕是得难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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