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暮楚+番外 作者:中华说书人【完结】(20)

2019-05-11  作者|标签:中华说书人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孟寒衣脸色微变,握在掌心的指尖紧了紧。
  秦峥撑了撑额头,眯着一双狭长的眸子瞄了眼窗外的天色,道:“太晚了,你休息吧。”说完,搁下手里的酒坛,起身要走。
  “柏鸾!”孟寒衣下意识拉住秦峥衣袖。
  秦峥一顿,一双手已经从后面抱住他,孟寒衣贴在他的脊背上,交叠在他腰间的手,十指相扣,似乎这样就能死死守住什么一样。
  “何时借得东风便,刮得檀郎到枕边?”孟寒衣低语一句,不等秦峥回应,便自顾自扳过他肩头,微微一踮脚尖将唇送了过去。
  秦峥疏而长的睫毛轻颤,堵在唇上的触感柔软到了极点,带着淡淡的馨香,近在咫尺的是孟寒衣微红的一双眼。这般亲密的距离,那眼底的情愫一览无余,这些都是真切存在的,哪怕是相隔五年,孟寒衣仍是未曾彻底将秦峥放下过。
  秦峥觉得这个时候他该伸手抱抱面前的人,低声宽慰几句,然后……
  然后又能如何?
  秦峥顿时心里一空,索然无味。
  孟寒衣身上的袍子滑落到臂弯,清隽漂亮的身子带着江南孕养出的灵秀,他的肩头生着一颗痣,嫣红如血,平添几分妩媚动人。屋子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多有几分撩人心弦的燥热,孟寒衣的手滑入秦峥的衣襟……
  秦峥心里空得愈发厉害,眼前只剩下孟寒衣一双眼。
  这双眼睛,似乎还带着当年的纯净无暇,微微弯起来时,有些羞赧撩人。当年秦峥有多醉心于这双眼眸,如今一颗心就有多无依无托。
  不是这样的。
  秦峥木然想,不该是这样的。
  该是如何一双眼才对?如一泓秋水照人寒,三分慵媚,三分讥诮,三分勾魂,剩余一分是掩得严严实实的痴心纯粹。
  秦峥心里一个激灵,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头皮,他猛地推开孟寒衣,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大口喘息着。
  脑海里映出的分明是楚瑜的一双眼眸。
  孟寒衣身上的衣衫散乱,抬头怔怔看着秦峥:“柏鸾……”
  秦峥拢上长袍,用力拉开门,冷风吹散了他的醉意,整个人清醒到可怕。
  “秦峥!”孟寒衣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你……你要去哪……”
  秦峥没有回头,就这寒风将话送到孟寒衣耳朵里:“夜深,当歇。”
  他大步踏出小院,没有回头,自然看不到孟寒衣眼底近似乎扭曲的痛苦,还有随之熄灭的最后一抹缱绻和希望。
  ……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Cao药香。
  楚瑜睡得不大安稳,这些日子他心里总是有几分莫名的不安,之前秦峥陪在他身旁时倒是勉强能忽略掉,如今这不安愈发显山露水,搅得他睡梦里也是眉心紧蹙,不得安宁。
  一片昏黑中,楚瑜隐约感觉有人触了触他的眉心,这让他心里立刻戒备起来。他努力睁开眼睛,瞧见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也许是太倦了,也许是身旁的气息太过于熟悉,楚瑜双眼一闭,干脆又睡了过去,不再理会。
  第二天楚瑜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下意识看向身旁,却是空空无人,心道昨晚的那个影子多半也是自己睡糊涂了。眼下他住的不仅仅是国公府,更是龙潭虎x_u_e,难为自己昨晚还能睡着。
  经过一夜的休整,楚瑜感觉脑子里清醒了许多,昨天紧密布防下没有想到的细节也跟着梳理清楚了。如今天下还维持着表面的国泰民安,以江源的身家,不可能想不开惦记上那个位置,名不正言不顺,借他一百个胆子,也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站了队,想要博一个从龙之功。那么就是说,眼下朝中必有一个人有此心思,并且已暗自密谋计划良久了。
  如今已经陪江源演了一个月的戏,是时候抽身而退了。不等楚瑜想出何时离开比较合适,就收到了一封加急的家书……
  楚瑜心底的不安彻底爆发出来,拆家书的手几乎是颤抖的。
  白纸黑字,言简意赅。
  兄长楚茗,难产身危。
  手心的冷汗将这简短的家书浸透,楚瑜眼前一阵阵发黑,硬是咬牙扛了过去。
  当天傍晚,楚瑜便提前从苏州赶往上京。
  临走前,最后一道部署密令,让手下暗卫看住江源养在外面的那个小情郎,关键时刻或许能够顶一顶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那一寸柔软之地,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劫数。


第23章
  昌武二十七年,一件事在朝中掀起显然大波。
  定国公江源暗养私兵,不臣之心昭然若揭。陛下命楚瑜暗查此事,证据确凿下,不由勃然大怒,命两江总督调江浙水军围剿定国公府那明显超额的兵马。
  时年二月,江源被围,穷途末路,引颈自刎,一场未开启的政变至此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知道,这背后定还有牵扯,江源背后的人究竟是谁,风雨欲来又怎能轻易落幕,朝中局势忽然间变得微妙起来。
  御书房,龙涎香。
  珊瑚红纹孔雀朝服堆积在地上,像是层层绽开的芍药,跪在中间的是楚瑜。
  楚瑜俯身叩首,铜底鎏金朝冠上的蓝宝石也随之一烁,本该是耀眼夺目的官饰,只是待他抬起头刹那,再端华无双的配饰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无他,盖因容色天成,无可比拟。
  九五至尊端坐案牍之后,龙袍加身,气势威严,便是有几分行将就木的脸色,也只会叫人无限敬畏,不敢生出轻视之心。
  “何必行这么大的礼,还不快些起来,坐下说。”陛下话音刚落,身旁的大太监已经忙上前亲自搭了把手搀了楚瑜一把,又命宫人搬来绣墩放在一旁。
  “谢陛下。”楚瑜从善如流地站起来,着实不大想推拒,方才不过跪上片刻,整个腰便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腹中也不大安生。
  沉闷的咳嗽声从帝王胸腔里呛出来,半晌他才慢慢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瞧着清瘦太多,若是叫你哥哥瞧见,怕是心里指不定如何怨朕。”
  楚瑜露出个恰到好处的浅笑:“陛下这般说才是叫臣惶恐,能担此事是陛下对臣的信任,臣心里感激还来不及,臣同哥哥又何来的半分怨怼。”
  上了年纪的人,大抵偏爱喜欢和漂亮懂事的年轻人聊天,在君与臣、敬畏和亲近之间找准一个精准而恰当的点。既不会让这世间身份最高贵的人感到被冒犯,又不会让人感到高处不胜寒。
  今上喜欢楚家这对兄弟,也正因如此。
  皇帝在心下叹息一声,又道:“若这朝中人人都同你跟你哥哥般,该是多好。”
  楚瑜忙垂头道:“陛下此言差矣,臣与兄长资历尚浅,哪里比得上众位股肱老臣。”
  皇帝骤然冷哼一声,厉声道:“好一个股肱之臣,若不是你之前心细,发觉那江源近年来走账有疏疑,朕岂不是养虎为患!”
  楚瑜只得又跪上一跪,叩首道:“陛下息怒,天佑我朝,区区j-ian佞哪里有半分成事气数,不足陛下动气。”
  皇帝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半晌才缓过气来,脸色愈发苍白,仿佛突然间衰老了数十岁,他颤颤朝楚瑜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颓丧:“清辞,你过来。”
  楚瑜起身虚虚托起帝王苍老的手:“陛下。”
  皇帝眼神里满是倦意,轻轻叹息一声,将手抚在楚瑜肩头:“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朕还能记得你们兄弟俩小时候的模样……上京翻了底也再找不到你们俩那般漂亮的孩子……”
  楚瑜眸中神色柔软下来,轻声道:“臣还记得家父刚离世那时,陛下将我与哥哥带到宫里来住过一段日子。到了夜里,陛下命宫人一起放送祈天灯。您说,万家灯火,总有一盏是为我们而点亮的。”
  帝王柔情,最是叫人难忘。那手握乾坤的男人,也曾温柔地抚过他们的头顶,亲手点起过一盏祈天灯,向苍天为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讨一个平安喜乐。
  “朕老了。”叹息里带着无可奈何,皇帝轻轻摇头。
  楚瑜抬眸,道:“陛下怎么会老,您还要继续看着这江山河清海晏,千秋万世。”
  皇帝神色略有几分宽慰,拍了拍楚瑜手背道:“看着你们撑起这片河山,朕心已甚慰。清辞,这些日子太辛苦你了,从今日起你先回府休养一段时日吧,权当做安心养胎。”
  心里咯噔一下,楚瑜蓦地抬头看向皇帝,正对上一双衰老却不混沌的眼眸。
  楚瑜暗自咬紧牙关,陛下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江国公的事到此为止,不需要继续查了。可如今与那幕后之人不过一线之隔,只要陛下一个点头,他能将朝中那不轨势力打杀个干干净净,叫这朝堂再无人胆敢生此异心!
  只差一步,怎可姑息。
  “陛下……”楚瑜话音刚起,就被打断。
  “清辞你说,朕这个年纪,还有何所求?”皇帝语气一半是不可侵犯的威严,一半向岁月妥协的无奈。
  楚瑜看着面前这位帝王,于公,这是他的君,不可违。于私,这是他的长辈,不可抗。
  岁月抹杀掉的不仅仅是皇帝的容颜,更是那颗曾经杀伐果断的心。若是倒退十年,朝中发生这样的事,皇帝定然会查个一清二白。
  可何时,皇帝竟也会自欺欺人了?帝王家的亲情,到了最后还是带着扭曲的可笑。皇帝到底还是老了,老到连心都变得软了起来。
  楚瑜叩头,道:“臣,遵旨。”
  为子死孝,为臣死忠,既然皇帝不愿意再亲手除掉一个儿子,旁人又能如何。只得陪着一起装聋作哑,祈祷来日不要因今朝一念之差,酿成大祸。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楚瑜扶着白玉雕栏,走得有些蹒跚。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最后落得一个故作糊涂的结局,说不出到底是谁更可悲可笑一些。
  忙起来时不觉得,如今担子一卸下,整个人都有些撑不住,深深的倦意让楚瑜几乎走不成路。
  从苏州回来也有月余,这段时间忙得足不沾地,除却整顿朝堂再无别的心思,连带着侯府都回得少了。故而当侍从问他要去哪时,他甚至一时想不起来该往哪里去。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20/73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