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番外 作者:维维兔(下)【完结】(23)

2019-05-07  作者|标签:维维兔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宫廷侯爵 宫斗

  铠甲加身,气势太盛,称得着深紫宫装的太监们更加微弱。

  四周都是兵,且与在宫内不同,这些兵出皇城入了Cao原,便如岸上的鱼投海一般,更显威风。

  皇帝朝账外的奴才们扫去一眼,“ 都进来。”

  “ 嗻。” 数十人齐应,即便是累也只能撑着。然声响太弱,这处都是男子,强悍的男子将不能称为男子的太监压得不堪,连安喜也不如平日在乾清宫里时那样底气足了。

  魏七的脸色十分憔悴,每当他忍不住想要放松下来,然瞧见身边直直站立着的侍卫时,又下意识将背挺直。

  是心魔作祟,明知比不过却难以释怀,想要撑起脸面。

  帐内安喜侍候皇帝更衣,铠甲难除且又厚重,他一人有些吃力。

  皇帝不过是在Cao原里待了两日,x_ing子便沾了武将的粗鲁爽快,凡事皆瞧不得拖拉。

  他有些不耐,见安喜不力,本想叫人停,自个儿脱了罢,然目光无意间扫到魏七,又转了念头。

  前些日子不是还欲叫人接安喜的位么,现下便拿出来历练。

  “ 你也来,年纪轻轻怎的只知偷懒,这等事还要朕开口。”

  众人早知这般没头没尾没称呼且又透出些亲昵的话是对何人说的,是以并无人动。

  魏七应嗻,分明不是自己的错,却也生出愧疚,想着御前确实只他最年轻,合该照应着前辈们,多出几分力才是。

  王福贵留宫看守,安爷手下最贴心的不在,自己怎么就不能机灵些帮帮他。

  他上前,凑近了去解皇帝两臂上挂着护臂与臂甲。

  实在是……沉,这样重的金属之物穿在身上哪里能走得动,到底是护人还是累赘。

  魏七默不作声地动作,神思飞至天外。

  行军难停,两日不见,现下安顿好了皇帝才有功夫仔细将人瞧上一番。

  像是又瘦了些,神情也恍惚困倦,模样呆呆地透着傻气。

  他出了宫,日日同武夫待一处,举止就不羁了些。

  将闲着的手往人脑袋上一拍,道:“ 爽利些,才多大,这样不济。” 这般柔弱怎成,今后如何担重任。

  他没觉着自个儿力道重,魏七却脑仁发麻。

  晕晕乎乎听闻皇帝说他虽年轻却不济,嘴里请罪应嗻,心里却是一刺,不太舒坦。

  魏七提起精神,憋着股气将护甲解得哗啦响。

  安喜瞥他一眼,觉着小子太傻。

  这两日已快布围妥当,后日便可开围,魏七等人还能歇上一日。

第73章 至疏至近

  第二日天未晓, 鸟鸣声清脆,魏七等人起身入帝帐侍奉。

  御营由黄幄帐,幔城及网城组成。其内设连帐两百余座,是为内城,内城外连帐千余座,为外城。内外城乃皇家子孙与十二旗亲兵居所,普通禁军则分散于Cao原四周。

  明日圣上入围开猎, 依循旧例,今日需登看城观围。观围主要是瞧围猎禁军的排兵布阵之法及围内野兽数目。

  布围由黄族指挥,以红旗和白旗为两翼延伸围拢, 蓝旗压阵脚,延绵三四十里长。

  红白旗自东西合拢后,在统领号令下缩小包围圈,直至人并肩, 马并耳。第一道包围圈后,外头还要设第二层, 以防野兽逃脱,今日布围严整有序,可见平日里禁军并未懈怠。

  魏七跟在后头大着胆子登高望远,入目皆是青翠的春景, 远方各色旗帜飘扬,穿着铠甲的侍卫们立在骏马上高呼万岁,实乃大楚盛景。

  身前帝王一袭铠甲,头戴铁盔, 腰间佩剑,他道:“不错,取朕的弓来。”

  安喜早有准备,下头人呈上牛角金桃皮弓,去年夏苗之时,魏七还未调至御前,是以不曾得见皇帝猎物时的英姿。

  听闻那时帝用这把弓猎得猛虎一只,虎皮本欲献与老祖宗做大氅之用,只老祖宗道她一女人家,野兽皮毛虽好,却太过粗狂,这样的好东西还是皇帝留着自个儿用,是以白虎皮如今仍收在内务府中。

  弓来,皇帝单手取过,另有人侍箭,箭为快箭。皇帝搭箭拉弓,推拉一气呵成,铠甲于动作间碰撞,发出金属相击的沉闷声响。

  魏七抬眼偷瞧,见他抬臂将弓朝天,目光凌烈,指上的玉扳指发光,他一时走神,只闻嗖地一声响,箭出。

  几瞬后喝彩震天,消息一路传递,禁军们挥舞手中的□□高呼万岁,滔滔如巨海之浪。

  围场中落下一支大雁。

  魏七猛地抬头,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东方日出,橘红的光照亮Cao原,天空褪去暗黑渐渐显出浅蓝的本色,雁群四散,飞禽发哀鸣,至远处复合整。

  那人立于春日朝阳中的身影显得比往日还要高大,他朗声道:“明日猎鹿,谁能拔得头筹,朕,有重赏!”

  声音低沉有力,春风相送,传至浩瀚辽阔的Cao原之上。

  魏七从未见过皇帝这样大声地说话,像是十分开怀。

  响应他的是万众的呼喊,喊声之大,气势之盛,激得魏七心头发麻。

  他终于知晓为何四年前的那场冬狩,伴驾的奴才们会道圣上是老天授命,亲指的真龙天子。

  一时慌乱,酸甜苦辣掺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鼓雷,是身在强兵猛将之间,立在永不会倒的英明君王身后,被喊出来的那一点子锁在心里许久不见的豪情抱负。

  他想,若不是身份可笑,地位尴尬又隔着家门之恨,自己应当是要为这样的君王效力的,他也本就是期盼能入朝侍明君的。

  只是如今,君是难得的明君,他却不可做能臣,是个献皮r_ou_身躯的太监。

  春风吹得皇帝身后的明黄披风飞舞,华丽的绸缎飘至魏七眼底,他的手掌展开又蜷缩,想要触碰皇权的念头一闪而过,终究仍是没有动作。

  认命罢,那已是近十年前懵懂天真的稚子玩笑,怀微弱心愿,以残缺之体喘息苟活,实在不该耿耿于怀,应当放下了。

  帝下看城,召随侍皇子王亲,欲亲观其箭术。

  宫中皇子有三,最大的阿哥今年十一,乃敬妃所出,余下的两个皆为九岁,额娘只是嫔位的主子。

  皇子们年幼身量还不高大,穿着骑装垂首走来,半大的孩子个个都沉稳,回起话来一板一眼。

  皆是四岁开蒙,五岁习骑s_h_è ,箭术想必不差。

  魏七鲜少见皇帝与他的儿子们相处,今次一瞧,果然是严父做派,面色冷淡得不似是问候关怀儿子,反倒像是要去仇家讨债。

  几个皇子回话时轻声细语,温温和和的模样,皇帝瞧着更是气。

  在宫里养得娇贵了,没一点子他萧家马背上讨活路的气势。

  皇帝皱眉,沉声道:“ 取了尔等的弓箭来,朕瞧瞧你们功夫习得如何。”

  “ 嗻。” 皇子们拱手应。

  奴才们取来弓箭,大皇子最先开弓,Cao靶离箭足有三十余丈远(一百米),要能s_h_è 中靶心于弓箭手来说是易事,可对于十一岁的半大小子却是为难。

  这一箭果然不中,靶都未挨到。大皇子在众多武将中羞得红了脸面。

  最大的这个都挨不着靶心,后头两个就更不用提。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没想叫这些不成器的一回即中,然靶都挨不着也太不像样。

  想他这个年纪,骑在马背都能中靶,真是太娇惯了。

  三皇子年幼,见两位兄长不中此刻已是两股战战,还未开弓手便开始抖。

  皇帝瞧不下去,走近了低声训斥,“ 弓箭师傅是如何教导你的,模样都摆错,歪歪扭扭成何体统,钥儿都比你强。”

  钥儿是宫里唯一的公主,皇帝这般说,来想是对待女儿时比儿子要宽和许多。

  三皇子一听父亲说自己还不如幼妹,更是羞愧,躬着身子站都站不住了。

  皇帝踢他,“ 前手肘与肩平,你自个儿瞧瞧。”

  三皇子语带哽咽,“ 是,儿子知晓了。”

  “ 有何好哭,瞧着。” 皇帝两步跨至儿子身后,狠拍他的手肘,“ 朕只教一回,学不好便滚回去思过。”

  他握住儿子仍瘦弱的手掌,弯着身躯将其罩住。

  左手如托泰山,右手似抱婴孩,弓开至极致,绷得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噔得一声,直中红靶心。

  众人赞叹不已,父亲怀中的三皇子

  傻楞楞得抬头瞧他威严又强大的父皇,目露崇拜敬仰之意。

  “ 儿子谢父皇教导。” 这一箭,这难得的父子温情足够他记许久。

  皇帝垂眼瞧他,面目仍是寡淡,并未应其中的敬仰与讨好而变得亲切。

  “ 尔等好好学,莫要丢朕的脸。”

  “ 嗻,儿子知晓了,必将勤功苦练,不负父皇所望。”

  魏七立在后头将一切收于眼底,若是自己儿时也有这样的严父,那他的箭术想必也不会一团糟了。

  不过仍是太残酷,十一岁的严苛些也就罢了,怎的九岁幼童都如此对待。

  这日晚间魏七守夜,同另一个御前的奴才一块窝在靠近帐门的地铺上打盹。

  皇帝起时他正是困倦,身旁的奴才手肘一戳将他捣醒。

  两人晕乎乎打起精神,提着小心问到,“ 圣上,您有何吩咐”

  皇帝自暗处行至烛光下,身影渐显,“ 随朕去外头瞧瞧。”

  三更半夜不歇息,去外头溜达作甚。

  两人虽觉奇怪却不敢多问,明日开围,兴许是有要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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