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杳无还 作者:小二葱白【完结】(7)

2019-04-04  作者|标签:小二葱白 朝堂之上 阴差阳错

  乌莫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联姻,我不过以陈兵三十万相胁,贵上便承诺将一公主嫁入虞丘……”他目光斜斜扫过来,带着讽刺,“另带边境十座城池,听闻议和的使官已在去我虞丘的路上了。”

  我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拳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又如何?”

  他笑眯了眼,似是很满意我的反应,狩猎般的目光投向我,道:“我十分欣赏将军呢。”

  我轻嗤:“多谢。”

  乌莫靠近我一步,压低了声音,蛊惑般:“大暄的状况将军再清楚不过,即便这样,将军还是要守着它吗?”

  我假装听不懂,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他:“王上何意?”

  “不如投我虞丘,我能保证将军你建功立业,一人之下,如何?”

  我笑起来,反问道:“背国叛道又建何功立甚业?”

  转而沉下声音,目光冰凉:“我要建的功,便是有朝一日他国不再犯我河山,要立的业,便是百姓不再受流离屠戮之苦。一人之下非我夙愿,只求老来一分薄田一蓬陋室,足以裹饥蔽日。”

  “王上这邀请,只怕在下死也难从。”

  乌莫垂了下眸,再抬眸时眼里溢满了兴味,像是在等待一幕期待已久的戏剧,他笑意更甚:“果然没看错将军,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

  回京路漫漫,我带着为数不多的亲卫走在路上,那李公公说是要速回京城回禀皇上,不与我们同道,临行时杜延呸了一声,说那阉人不过是胆小怕我们对他下手,看他那怂样,还指不定谁先到呢。

  杜延被我留在了边塞,他这般x_ing子,在吃人的京中又怎会有塞外活得痛快?

  路走到了一半,天气变得y-in冷下来,大概是塞外呆惯了,不适应内境的潮s-hi天气,一时队中病了大半。

  我头昏脑涨地骑在马上,眼见前方多了一个村庄,淡声道:“今晚在这里歇一歇吧,看看有无村医,别都拖严重了。”

  “是。”

  06

  冯凛办事很快,将人分了几拨,分散在几户挨着的人家。

  我和他扮做了过路的商人,歇在了一户农家,只说交货后误了日子,在他们这里借宿。

  那当家的汉子皮肤黝黑,手忙脚乱地推脱着我们付给他的银钱,我见里屋那块布帘被掀起了一条缝,有两道目光从里面看出来,想是他的家人。

  我头疼欲裂,只把钱往他怀里一推,道:“你只管收下便是,我队中人受了风寒,明日还有劳你为我们寻一名医者。”

  他连声答应,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手不自觉地搓着,说让我们等等,他这就去让婆姨给我们做饭。

  他的妻子给我们上菜,低眉顺目的妇人,偶会抬头看我们,待我们吃完便过来收拾,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饭菜朴实但分量很足,我们许久没有吃过热食了,这饭倒也吃得称心。

  第二日一早,汉子便带了两人过来,为首一名老者,身后跟了个垂着头的女子,手里拎了个盒子。

  我将队中人一一唤来问诊,待诊完已近午时,两人告别我们,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那名唤莞心的女子在偷眼看我,甚至在看到我第一眼时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木盒。

  我虽不解,却也没有放在心上,让农家帮忙将药煎好,难得有松散日子,我喝过药便睡了过去。

  我做了个纷杂的梦,梦里有老头,他看着我,那只黑色的眸子里蕴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再后来,我看见了玄青、东子,他们的嘴唇不停地阖动着,像是要告诉我什么,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醒来后只觉头更痛了,我以手支额,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

  我打开门,冯凛正站在屋外,正与人说着什么。

  “什么事?”我刚醒来,嗓子有些沙哑。

  冯凛转过身来,我方看到他身前站着的正是那莞心,她看到我出来,眼睛不明显的一亮。

  我怔了怔,问道:“姑娘有事?”

  她有点紧张,像是有什么要说,抿着嘴看了一眼冯凛。

  我向冯凛颔首,他会意退了下去。

  今日天气s-hi冷,院中仅有一方桌与两条长凳,我邀她坐下,又从屋里拿了些热茶过来,边倒边歉意道:“今日天冷,怠慢了姑娘,不知姑娘有什么话要说?”

  她接过我递去的茶,双手捧着茶杯,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地开了口:“你……还记得我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眉头微蹙:“姑娘?”

  她看着我的反应,有些失落地垂了眸子,睫毛抖了抖,道:“你果然不记得了。”

  我明白过来,可我的确是不记得她,况且我在边塞已呆了多年,断断不可能见过她。

  我斟酌了下,道:“姑娘见过我?”

  她抬眸,眸中隐有水光,这样的眸子,我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她绞着衣袖,咬了咬下唇道:“我……我是桃儿。”

  “桃儿?”我重复了一遍,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我记起来了,便是少时摘过我桃子的那个女娃娃,却不想此去经年,她竟变得与幼时毫无相似之处。

  我笑起来,恍然道:“原来是你,不想当年的小姑娘,现在竟出落得如此毓秀。”

  她不好意思地捂嘴笑,道:“当初我回去找你,可是你们的屋子已经空了。”

  “嗯,总要出去讨生活。”

  我与她随意地聊了一会儿,知道几年前她与家人离开了原来的地方,原先的村里现在基本上没人了。

  她拿出一个药包,洁白的手背上有一颗黑色的小痣,温声道:“我见你伤寒严重,便又拿了些药来,与早上的分开服用,很快便能好了,还能缓解一些不适。”

  我收了药,郑重向她道谢,正要送她出门,她却突然回身,对上我的视线又立马转开,声如蚊呐:“当年我欠你一诺,此刻还作数的。”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神态有些激动:“我有一姐妹,幼时曾见过一人,等了多年却依然念念不能忘,听她言语,与你甚为相似,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一诺指什么,不由失笑,心口有些暖意。但我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前方还有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又怎能连累了别人。

  我只得向她一礼,道:“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实不相瞒,我已有了心悦之人,只怕是要辜负姑娘的好意了。”

  她猛然抬头,道:“若我那姐妹不在乎名分?”

  我摇头,轻声道:“可我却在乎的。”我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去,虽不忍心但仍认真道:“请姑娘转告,就说既等不到,便不必再等,还望她早寻良配。”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那老者医术高明,我们好了个七七八八,便告别了农家。

  我骑在马上,只觉有道目光凝固在我的背上,心下轻叹,我福薄命浅,女儿家心思最是细腻,只望她能够遇到值得托付之人。

  *****

  “将军,到了。”

  我看着前方的那座城楼,如那传说中的京城一般,华丽、高贵,但不堪一击。

  我们已换上了军装,还未及踏入,便有一批人迎了上来。

  “恭迎镇国将军回京——”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铺天盖地的红绸从城楼上泄下,长长的红色地毯被铺到了我们前方,一名官员带着一群管事匆匆迎上来,立在马下对我行礼,道:“恭迎将军,下官方桓,皇上命我前来迎接,请将军随我来。”

  我颔首:“有劳。”

  我跟在他身边,看着街道两边的人山人海,所有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好奇的、崇拜的、不以为然的,我看到有女子从路边的阁楼里探首出来,与我的目光相触后缩了回去,却又以团扇掩面,半遮半掩地觑着,间或与旁人窃窃私语。

  方桓的礼数十分周到,知晓我是第一次回京时也无丝毫鄙夷,一路上细细地与我介绍京城的风貌。

  他将我带到皇上赐下的将军府中,府里的事物都已安置好了,临走时让我歇息一日,明日来接我进宫,皇上准备了宴会为我接风洗尘。

  这将军府大概是临时改置的,府内还留有前主人的痕迹,我随意逛了一圈,命众人好好休息,连日来的奔波大家都疲惫不已,而明天才是真正尘埃落定的时候。

  临睡前,我将玄青和东子的灵位放入了书房,仔细地擦拭着,道:“京城果然热闹,我见惯了大场面,然今日这阵仗竟也唬了我一跳,但本将军向来冷静,好歹是绷住了。”

  “不过东子你就不一定了,上次我们去南岭,人还没今天的两成,你就一脸傻相地扯我袖子,说‘娘诶,不得了,老子还没被那么多人欢迎过。’”

  回想起那个画面,我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笑到最后,心里有丝丝酸涩晕开,声音低不可闻:“今日,我带你们回来了。”

  方桓来得很准时,脸上挂着和曦笑容,边走边与我说进宫面圣需要注意的事宜。

  绕过蜿蜒复杂的宫道,金砖玉瓦的华贵建筑在我面前晃动,九曲十八弯后,终是到达了宴会厅。

  甫一进入,纷杂的闹声厅堂便默了,打量的目光与议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无波无澜,径自走向属于我的位置坐下,立刻有宫人迎上来,为我将酒杯斟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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