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弃 作者:燕缺【完结】(7)

2019-04-03  作者|标签:燕缺 情有独钟 强强 天之骄子 江湖恩怨

“怎么了?是十七……”

“别光顾着c.ao心老聂,这妖孽,天塌下来都砸不死他,你的事才真要人命。你俩走后没多久,来了两封信,有一封是邀秦公子往石府一叙的——我给老聂飞鸽传书了,他这会儿应该在赶来的路上。”陶三思顺顺气接着道,“灭谛刀谱还没个影儿,秦家独苗要是在这当口撞上门去,往后就别想有安生日子了!”

唐洵章道:“他宁肯过得不安生,也不肯过得糊涂。”

“你!你……唉!”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两个全是劝不得的臭脾x_ing!陶三思来回踱步,摇头晃脑,活似用脑袋扶乩,踟躇了一阵停下,小声问道:“小唐啊,你真要去?”他要真想撞一回南墙,回头还得先跟老聂通个气,免得生事。

唐洵章坚定地点了下头。

他虽已及冠,眼还是少年人的眼,外廓圆润,瞳仁便也圆润,一抹黑饱满地在两睑间撑开,里头燃着少年锐气熬成的战意,烧得陶三思见惯生老病死的铁心都露了一角软肉。

陶三思似笑,又似没有,一时两边面庞竟像合不起来。他心赞“好刀”,说:“那行,我有个办法,你且附耳来……”

是时夕照已没,独天际卷云偷得一片,灰黑掺红。这新酿的红便呈着y-in森森的浑浊,浓淡不匀,浓处显粘稠,淡处显凄厉,无一不引人悚然。

一双手从这浑浊的黑红中穿梭而过,又沉进另一种同样粘稠却匀称的红。伏地者有十数名,俱不敢端视池中晃荡的血水,而血水中属于亡者的黑发却丝丝缕缕地随波浮动,时近时远,如赤练时伸时缩,调笑得腻了,总要张口咬人的。

顷刻,一条活生生的蛇沿着那双手舒展开,从肉泛上皮的血线织就它躯上花纹,苏绣、顾绣不及其精巧。男子双眼微抬,虚露罅隙,如施舍天地:“经年未见,连叛徒都养出来了。但无论是仇是友,故人重逢,合该欢喜,怎么没人笑上一笑?”

周遭立刻响起参差不齐的干笑。

他也笑了,右半面的赤练图腾随之扭动,妖气四溢:“停吧,真是难听。一干笑都不会笑的庸才,也无怪你们寻不得咷笑……他比你们笑得好听多了。”

“练主恕罪!我等——”

“说了不怪你们,听不懂人话?”

血气滋润着干枯破败的形骸,他感到愉悦,转瞬又为恼意所摄,霍地从血水中立起。

“穆持、石中信,咷笑浮屠及其党羽,这么多人,处心积虑想与我一见,我岂能辜负如此美意?”

有些人、有些事,活得太久,便该得其收束;太多人、太多事,无暇历数,也便该道道撕开,荡涤内中的腐余。

他冷观水中影,任甩落的水珠将其撕作摇荡的碎絮。

“对了,还有一个……”

“聂、放?”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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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4)

(肆)

石府在奚州锦安,占得一方风水宝地。粉墙黛瓦,秀雅古拙,罘网般圈养了半江湖的菁英俊杰。武中疯的徒弟自有横着走的本钱。石盟主不敢有所怠慢,为“拖家带口”的唐念七置备府中上房。

穆小还在数芭蕉叶。

是日天高气爽,当无雨打芭蕉的凄凄离离,而菀结自缠,无关风雨。穆小还发了半天呆,银牙咬了又咬,抓起重剑跳了出去。她翻飞腾跃如入无人之境,却在书房外被人拦在半途。

“念阿呆,”她的脸沐浴素辉,皎然透寒,“你最好也是出来打探消息的。”

唐念七似没察觉穆小还已然冒尖的利刺,一把揽住她窜入院子外的树影。她明白一路顺遂少不了唐念七襄助,既羞赧又有些技不如人的气恼,闷闷道:“你干嘛!”

唐念七肃然道:“我先前探过情势。盟主府内无一人侍奉,其中有些蹊跷,你切莫轻举妄动。”

穆小还冷笑:“我就说那石老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今秦门绝户,宋门凋颓,石中信在奚州辟府,用心昭然若揭,也难怪穆小还心怀成见。唐念七不愿她钻进牛角尖去,刚想为石盟主说几句公道话,突然神情一变,拢着她往叶片里躲了躲。穆小还胁息敛声,紧握重剑。

恰有浓云弄月,并将声息顿绝。绰绰树影压得人心发沉,像是每片叶子均窝藏了魑魅魍魉。

静中忽闻竹杖叩叩,点点可数,有禅寺聆铜磬之况味。清风再鼓,云帘惊却,青石小径重覆冰绡一丈。

月中客足踏霜路,虽作浮屠打扮,头顶却无香疤,是以固有慈眉善目,也不似真慈、真善,而是缁衣裹起的满腹思量。

唐念七低眉深思,穆小还举目相迎。那僧人也正好驻足树前。他执竹杖将路间枯叶挑至旁侧,快与穆小还四目相照时念了一句佛偈,又敲着石路走进石中信的居所。

穆小还先念七一步悟了他的身份,浑身一激灵。她悻悻然瞪了眼紧闭的院落,不待唐念七劝说,折身打道回府。

这僧人熟门熟路步入月门,打长粉墙前过,未几就见到了负手而立的石中信。

石中信有心晾他几刻,他笑吟吟不恼,于风涛叶浪中寻乐,掐准既不自堕脸面也不损盟主威仪的时机,才道:“咷笑浮屠恭贺盟主大喜。”

“嗯?何喜之有?”

“喜赤练宫气数将尽,喜灭谛谱唾手可得,喜武中疯不理尘事。”

石中信挥袖低喝:“慎言!”他按下心头燥热,容仪端肃,“当年练菀遁走南疆,笑风生也不知所踪。咷笑浮屠经营多年,可有查明他二人的去向?”

练菀,昔年毒名煊赫、独霸蛊道,正是摩罗教凶逆,亦是赤练宫首恶。武中疯或顾念同门之谊,迟迟未赶尽杀绝,而他执正道之牛耳,断不能放过那玷污武道的罪魁!

咷笑浮屠敛容应道:“贫僧未得练菀音讯,但赤练主确有复出之迹象。至于那笑风生……”他顿了顿道,“可不失为一介妙人。”

石中信问:“如何一个妙法?你潜入赤练宫数载,与他共事也应有些时日,却从未听你说起过他的妙处。”

“他啊,确是个极难缠的人物。祸从口而出,孽自舌而起,而无言无语之人,生来便无破绽可寻。”咷笑浮屠拨弄念珠,“练主信重于他,二者同进同出,鲜有龃龉;贫僧殚精竭虑、旰食宵衣,也未能越过他去。”

石中信笑道:“听小友此言,笑风生的去处是有着落了!”

咷笑浮屠双目隐隐一烁:“是。但贫僧有一不情之请——”

“哦?”

“如斯妙人,合该享妙绝之寂灭。”他指上珠串滴溜飞转,几有黑云摧城之势,“但笑风生武艺精深,j-ian同鬼蜮,冒然相告,恐打Cao惊蛇。贫僧闻之,十七刀不日将抵锦安,笑风生既是他的手下败将,有他相助,必能事半功倍。”

石中信听他陈言,在他提及十七刀时目露片许不忿,未置可否。

咷笑浮屠心下暗笑,少一流眄,又道:“十七刀当年诛邪未竟,是他之过。他应,分所应为;不应,无私有弊,盟主又何需多虑呢?有贫僧绸缪前后,盟主当高枕无忧才是。”

石中信长叹一声道:“赤练余孽一日不除,奚州百姓便日日忧怖;至若家事,拙荆单弱衰困,小儿沉疴婴身,石某如何能高枕无忧啊!”

咷笑浮屠道:“石公子福缘深厚,定能逢凶化吉。贫僧藏名游历南疆时与神医陶三思有故,他虽不喜在江湖走动,但仍顾及往日情分允下此事,现已到奚州境内了。”

石中信心中积石立时落去泰半!

他露出几分悦色,轻抚长髯感慨道:“此次多劳小友周旋,以陶神医的脾x_ing,饶是老夫三顾茅庐也难请他出山。倘无赤练之祸,以君之慧心玉质,勋绩必不在十七刀之下。得贤子如此,乃父亦可含笑九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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