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多不便宜 by 牛奶炖肉【完结】(2)

2019-04-03  作者|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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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吴昊卿在又餐厅忙了一天,即使近来由于服务跟不上已经丢了一部分顾客,地处闹市的中餐馆还是有不少人光顾。此时兼职都已经下班,大堂只剩他一人。正要关门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进来了个衣服单薄身形瘦小的男生,吴昊卿走上前去用粤语告诉对方马上要关门了,对方抬起头眨着一双水润的杏核眼,支吾吾地说你能讲普通话吗,吴昊卿用流利的普通话又说了一遍,结果对方听了失望的样子,看着很是可怜。吴昊卿立时改口说先生请里边坐吧。

  男生坐下小声道谢,吴昊卿将菜单递给他,反正也没有客人就在对方对面坐了下来,在外的华人总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便和男生攀谈了起来。对方却总和他打太极,半天也没打听出多少,吴昊卿仍是和善地笑笑,心说出门在外有些防备也情有可原,这个行当里也确实是不乏不地道的人。最后男生点了小份素炒河粉,吴昊卿笑着接过菜单,让男生稍等。吴昊卿起身走向后厨,男生偷眼瞧着他结实的背脊和臂膀,一丝不苟地包裹在白衬衫里,西装裤上简单款式的皮带一扣显出紧实的腰线,男生偷偷看了一会儿,转回头去一丝罪恶感油然而起。

  把单送回厨房,大厨佟大佬叉着手臂问吴老板,觅到人了没?吴昊卿摇摇头,有经验的服务员太难找了。佟大佬没吭声,接过单转身去拿河粉,一边说你也别太累着了,老爷子和太太本来也没想让你接手这店的。吴昊卿还是笑了笑,只说再看看吧。

  回到大堂,男生坐在座位上显得十分局促。吴昊卿给他倒了杯茶,男生抬头又撞见对方温和的笑容,赶紧低了头,轻轻道谢。吴昊卿见对方的反应,自觉识相地走开了。从厨房端了一碗大厨为他做的大排面当宵夜,刚夹起一筷子面就撞见男生的直勾勾泛绿光的目光,吴昊卿看着对方瞪眼咽唾沫的样子,放下筷子把面端到男生面前,道我还没吃,不介意的话请用吧。男生装模作样地推脱了一番,含糊地道了谢,然后打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如长江流水风卷残云,西里呼噜地吃开了。吴昊卿心说这是吃相是难民吗。一边好笑地拍着男生说慢点。男生吞着面条点了两下头吃得头不抬眼不睁。吴昊卿又端来了男生点的河粉,被对方当菜给就了。

  大厨下班了,吴昊卿自己盛了点炒饭就着汤吃了点。原则上说餐厅员工是不催客人结账的,但对方和他一下耗到快两点,吴昊卿实在搪不住了,来到男生面前,微笑着说先生我们一会儿就要打烊了。男生这时已经喝了6壶茶上了3趟厕所,这时被吴昊卿说的手下一抖,洒出点茶水在衣裤上,吴昊卿急忙拿来餐巾,半跪下来替男生擦。男生俯视着吴昊卿挺直的鼻梁和低垂的睫毛,一脚踹在吴昊卿胸口,吴昊卿被他踹得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男生站在原地耸着肩膀大喘粗气,像是为了恐吓敌人而把自己的毛都炸起来的猫。一手指着吴昊卿:你个死基佬!这脚是为刘哥踹的!说完之后就大步跑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口附赠客人的薄荷糖抓了一把。吴昊卿揉着胸口站起身来,坐在男生的位置上仰头叹了口气:刘沧咏,你已经把事都做绝了,还不满意吗?

  2

  回家时吴昊卿经过便利店,见门边坐着个裹着毯子的乞丐,便掏出零钱扔到对方的纸杯里。听到兜帽下传来一声沙哑的上帝保佑你,他随即走开听到背后小声加了句中文:卧槽就给这么点打发要饭的呐。吴昊卿觉着好笑,转回去蹲下`身猛地掀起对方的兜帽,方才踹了他一脚的罪魁祸首白净的脸上衬着一双杏核眼,正惊恐地看着自己。吴昊卿道,先生刚才的饭钱您还没结。男生支吾了半天,又瞪了他一眼,死基佬还敢问我要饭钱,没替咏哥打死你就……吴昊卿站起身道,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刘沧咏的,他已经把该要的都要走了,如今闹得朋友都做不成,有我的错也有他的责任。他要还有什么不满让他尽管跟我来说,别派这么个小鱼虾来我这儿捣乱。

  男生见吴昊卿方才的温和气场全然消失,被凛得一抖,还是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吴昊卿没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男生见他走远了,用毯子裹紧了自己,心说赚到晚饭没挨揍也算不赔,靠在墙边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吴昊卿起来慢跑,结果看到昨晚的男生缩在墙角,脸冻得更白了些。入秋了,这里的夏天短得好像只有某一天的一个下午那么长,早晚的气温早就低得离谱。吴昊卿过去蹲下`身,拍拍男生的脸颊,问,哎,你不是跟着刘沧咏混的,怎么这幅鬼样子?还是他让你在这儿守着的?男生咕噜了一声把脸埋进毯子里,好像是撒娇。吴昊卿下手把他摇醒,男生睁开眼立刻瞪着眼睛竖起毛。吴昊卿扑哧笑出声来,对男生说别这幅要饭的模样,出去说你是跟刘沧咏混的都给他丢脸。来店里收拾收拾再回去吧。

  男生忙不迭地把毯子搂在怀里小跑跟上,吴昊卿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些笑意,走在前头问,哎,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似乎是踌躇了半天道,白旻。

  白旻在店里洗了把脸,蹭了吴昊卿的三碗白粥十个包子咸菜若干,吴昊卿因为就顾着看对方的吃技了只喝了一碗粥包子就一个不剩了。末了吴昊卿起身说,快开店了,我开车送你回去,你住在哪儿?

  白旻说就住在这条街拐角100米左右的地方,吴昊卿想了半天说那儿没有居民住宅啊?白旻说是没有,但是有个公用电话亭……

  吴昊卿噎了一下,说你不会一直住在那儿吧?白旻说当然不是,都怪之前的房东太小气,发现我吃他东西就把我赶出去了。吴昊卿心说看你刚才的吃法我好像懂了……

  吴昊卿又问,那刘沧咏没给你安排去出?他待手下的人一向不薄啊?白旻摇头道咏哥不要我……吴昊卿心道这用完就踹的做法的确符合刘沧咏。寻思了半晌道,你干过中餐馆吗?白旻说干过两天。吴昊卿点头道,我这里现在缺人手,你要是不想回刘沧咏那边就跟我干吧。全职,周末节假日会忙些,平时工作日午餐时间会忙,晚上就还好,薪酬先按实习算,包吃包住……白旻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大概就是在听到“包吃”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刷的亮了,开始猛力点头脖子都快晃断了。

  吴昊卿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自我毁灭的决定。

  3

  一天下来吴昊卿就被很多回头客抱怨说菜量不如以往多,吴昊卿抽空到后厨跟佟大佬反应,大佬粗声粗气地说自己心里有准,也不会无缘无故给吴昊卿省钱。油叔也说自己看大佬装盘的时候菜就是那么多。

  闲下来的时候吴昊卿亲自去检查了冰柜的原料剩余,发现用量也的确摆在那里。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白旻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勺,朝着刚出锅的菜挖了一大勺,扔在嘴里嚼了两下就吞了下去,盘里的菜生生少了一层,这小子倒不怕烫。厨房里各种声音嘈杂,大厨和油包都是装完盘立刻就转身回去继续忙活,吴昊卿忙着招呼新客人,竟然没人发现这么个偷吃的内贼。

  吴昊卿走过去,白旻还特无辜地看着他,吴昊卿深吸了口气说,白旻你饿吗?白旻摇摇头很乖顺地说,老板我不饿。吴昊卿心说你是不饿,都吃了一天了,吴昊卿强笑了笑说,饿了就说,不忙的时候可以填填肚子。白旻脸上的神情都亮了,笑得特别灿烂地大力点头,说老板你真好。吴昊卿真切地觉得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在怦怦直蹦。

  于是白旻在休息的时候吃了半锅饭和一堆鸡腿,油叔和大佬都看傻了,心说老板哪儿捡了这么个饿死鬼。

  结果这小子还是顺客人的菜吃。吴昊卿最后只好自己上菜,但总感觉得到背后森森的目光。几天下来吴昊卿心说面子也给够丫的了就直说了,白旻你不能再吃客人的菜了,饿的话让大佬单独做给你吃。末了看看白旻撅着嘴答应了,吴昊卿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鼻子,说,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你知道为了你餐厅遭了多少埋怨?我给足你面子了,这么好的老板上哪儿找去啊?白旻瘪瘪嘴说老板我错了,我不吃客人的菜了。吴昊卿看他年纪小,估计在家也是被宠着惯着,也不跟他多置气了。

  当天晚上给客人做甜点的时候发现装饰用的奶油用光了,吴昊卿怪道前几天才买的怎么就没了。白旻在一旁变颜变色。又过了一会吴昊卿到柜台里取番茄酱给客人,发现白旻蹲在柜台里头捧着一大瓶番茄酱插了根吸管正咕嘟咕嘟地喝呢。吴昊卿哭笑不得,心说这小祖宗也不嫌齁得慌,抬脚轻轻踹了踹白旻的小屁股。白旻一个踉跄,噗的一声喷了自己一鼻子番茄酱,回过头又是特无辜地眨着他的杏核眼,小声地叫了声老板。吴昊卿一激灵感觉看到恐怖片里在吃活物的小孩子,扯着他站起来拿手巾给他擦了脸,白旻嘟哝着老板我没吃客人的菜。吴昊卿无言以对,白旻怕他生气一手攥着他西装的下摆低头说老板你别开除我,我不要工钱行吗?吴昊卿心说你的工钱抵这几天你吃店里的东西都不够。但一想白旻原先是刘沧咏的手下,如今落得这般,觉得有那么点同情。

  吴昊卿说你饿了吗?白旻说我不饿。吴昊卿心说你睁眼说瞎话呢吧,那奶油估计也是这小子吃的没跑了。吴昊卿说饿了怎么不跟大厨说?白旻说大厨忙着做客人的菜没工夫搭理我。吴昊卿点点头,说下班的时候买点零食放在柜台里备着吧。说完摸了摸白旻的头顶,就去大堂招呼客人了。白旻偷眼回头望了望吴昊卿,脸颊有些热。

  4

  下班途径便利店,吴昊卿带着白旻买了两大袋零食,白旻捧着一大袋,小脸都埋在花色的包装袋里,幸福地泛着红晕。

  吴昊卿原先是跟刘沧咏合住餐厅附近一个两居室公寓,二人闹掰了之后刘沧咏就收拾东西搬了出去,闲出来的房间归了白旻。两人步行回家,吴昊卿问道,你吃这么多怎么也不胖?你是直肠子都不吸收的吗?白旻说我也不知道,我妈就说养我特没有成就感,喂进去的都不知道吃到哪儿去了,种瓜还得瓜呢,怎么喂我还是这干柴样。吴昊卿说你这是不是不太健康,我们店里的兼职在中医诊所打工要不要带你去看看?白旻大力摇头说,中医大夫都是抖S,你不管什么毛病他们都觉得你欠扎,还给你暗黑料理喝。吴昊卿心说还真有你不吃的东西啊。

  两人走到公寓门口见前头站着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吴昊卿停住脚步,白旻奇怪地看着他,又转头去看那个男人。男人瓜子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见了二人就扔了手里的烟走过来说,吴少爷这么快就寻到新欢了我还真是难过。白旻觉得对方误会了刚要反驳,吴昊卿说道,刘沧咏你什么事?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吧。白旻一个激灵,心虚地看看戴眼镜的男人,又瞥了瞥自家老板。

  刘沧咏笑了一下说上楼说吧,我等你等得都冻透了。吴昊卿脸上显得不乐意但还是上前用卡开了大门让两人进去。电梯里刘沧咏很是**地看着另外两人,白旻被他看得极不舒服。进了屋吴昊卿放了东西坐在沙发上说,快说吧,时候不早了。白旻自觉地进了自己屋,过了一会儿又蹑手蹑脚地出来抱了一袋零食回屋关上门。刘沧咏坐在单人沙发里哼了一声,这么快就有人入住啦,少爷您这真心未免保质期也太短?吴昊卿闭了闭眼说你就是为了来说这些的吗?刘沧咏推了推眼镜说,那说正事儿吧,我要后厨的佟大佬到我店里工作,薪水好谈。吴昊卿说,那你跟他自己去说,我管不着。刘沧咏又笑道,大佬是忠臣,你要是不发话他不会走的。吴昊卿说你凭什么就认定我会发话。刘沧咏说因为你欠我的。

  吴昊卿也笑了,说你觉得我欠你的,你自己都已经加倍地讨回来了。店里的所有员工除了大佬和油叔被你一夜间全挖走,账上又少了那么多钱,餐厅差点就垮了;你自己的新店生意蒸蒸日上,你还想看我跌得更惨些吗?是,我吴昊卿当初是很喜欢你,当时喝醉了只是抱着你告白了,你也拒绝了,我什么越界的事都没做。那时候你连人带钱都卷走了我没说什么,大概因为我太傻了还以为自己喜欢你;后来你手下的人接二连三来店里要好处,我也秉着和气生财的原则没和他们较劲,现在行里没有不知道这件事的了,闹得这么不好看的不光是我。如今你又跑来跟我要店里唯一的顶梁柱,是不是有点持宠而娇了?

  刘沧咏见吴昊卿脸上的笑越来越冷,有些意外,印象里这个男人温和得像是白瓷杯里的一汪暖茶,更从没和自己说过硬话。吴昊卿站起身来双手撑着刘沧咏沙发的两边扶手,倾身在他耳边沉声道,我是不是当初就应该把你上了?不然这笔账我都觉得亏。

  刘沧咏被耳边的热气烫的一颤,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慌乱。末了站起身说,你走吧,我现在看到你只能看到自己当年的愚蠢,不可能提得起兴致。


  5

  白旻正把耳朵贴在房门上模模糊糊地听着二人的对话,一边还抱着一包爆米花往嘴里塞。他隐约听见大门响了,然后是走廊地板被踩的嘎吱嘎吱响的声音,他还没反应过来起身,房门就被拉开,他哎呀一声摔在吴昊卿脚边,爆米花撒了一地。

  吴昊卿蹲下捡爆米花,白旻也捡,但他捡了使劲往嘴里扔。吴昊卿攥着他的手道,掉地上脏了,别吃了,明天再买。白旻呜呜呜地含糊说话喷了吴昊卿一脸渣,吴昊卿好笑地抹着脸说,掉地上时间短也脏,乖,再吃不给你买了。白旻赶紧收了手。

  吴昊卿低头闷笑着继续收拾,白旻坐在地上歪头看着男人低垂的侧脸,眼角浅浅的笑纹让人感到很温暖。白旻抿了抿嘴说,老板,你心情很好啊?吴昊卿抬起头嘴角还翘着,说还好啊。白旻心说见到刘沧咏那么高兴吗?他又问道,老板,你为什么喜欢刘……刘哥啊?

  吴昊卿垂目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手还攥着一把爆米花,往嘴里塞了几个说,他十六岁就在我爸妈的几家餐厅当兼职,后来当了这一家的经理,我那时候还没毕业偶尔去帮忙,他真的很棒,每一个客人都能几句话熟络起来,所有回头客都记得名字,他风度翩翩,很受顾客欢迎;他管人也很有一套罚赏分明,餐厅上下对他言听计从;他像是个N核电脑再忙他都能把所有客人都照顾到,还一点不会慌了阵脚。白旻抱着膝盖看着他如数家珍,吴昊卿又继续说,后来我爸走了,妈伤心过度带着爸的骨灰回了香港。我把他们留下的几家店能盘的都盘出去给她作养老钱,但这家她舍不得,这是她和爸在这里开的第一家店,想让它继续姓吴。于是我就接手了,那时候刘沧咏他真的帮了我很多,还会跟我说这家店早晚是要全权交给我的,他只是暂时接手……相处久了就愈发觉出他的好,但也一直不敢说,怕连朋友都做不成。结果……结果你都知道了。

  白旻下巴放在膝盖上嘟哝着,老板,爆米花掉地上了,你不让我吃自己还吃。吴昊卿轻轻弹了他脑门一下,笑出一口齐整的白牙,白旻被他笑弯的双眼看得心一颤,把半张脸都埋进膝盖里心说,笑得这么好看的人,刘沧咏怎么舍得不要。有这么一个人对他好,他怎么舍得伤。

  第二天早晨吴昊卿起床准备去餐厅,见白旻还没起就去他卧室叫他,敲了几下门还是没动静。吴昊卿打了声招呼开门进去,只看到一床的零食袋子,白旻在中间缩成一团,嘴里还咯吱咯吱地咀嚼着。吴昊卿无语,上前拍拍白旻的脸蛋,结果看见他怀里还抱着半包薯片。白旻悠悠转醒睡眼朦胧地看着吴昊卿说老板你早。吴昊卿说你小子睡觉还在吃吗!白旻说睡到半夜会饿,手边没东西吃我可能会梦游起来去冰箱翻东西,比较危险。吴昊卿看着他,忽然伸出两手一把扯开他的嘴往里看,白旻唉唉唉地怪叫,吴昊卿自言自语道,你小子居然没有蛀牙,你人生的价值就是牙好胃口好吃嘛嘛香还不胖吗。白旻嘿嘿傻笑了几声被吴昊卿揪去刷牙了。

  6

  两人到了餐厅门口,大厨佟大佬正在门边抽烟跟吴昊卿比划了一下表示有话跟他说。吴昊卿把钥匙丢给白旻让他自己开门。

  佟大佬和他走到餐厅后门,咬着烟卷说,吴少,刘沧咏那小子的手下最近不太消停,咱们其他几个没盘出去的分店都遭了灾。咱不能再任人宰割了,我知道您不愿掺和这些,但下边的人都坐不住了,程锦行的老板一直挺看好你的,这事儿只要您一句话,不然的话弟兄们就要自己抄家伙去跟刘沧咏干架了。

  吴昊卿揉了揉额角,道,昨天我跟刘沧咏说了,希望他能收敛收敛吧。佟大佬看了他一眼说,他什么事儿?又是让我去他那儿?吴昊卿苦笑,佟大佬拍了拍他道,这手艺是老爷教的,哪天吴家用不着我了我才会走。少爷你也别硬撑着,累了就抽身吧。吴昊卿摇头道,等事情平息之后吧。是我把老爹的脸都丢光了还拉上弟兄们受罪,汪老的这条人脉我一直没动,会把它用到刀刃上的。

  当地华商会几乎算得上是华人群体的管理层,集结了所有规模和财力最大的华人企业,台面上的标语是意在规范化当地的华人间的商业竞争,整合多方力量共同维护华商权益;实际上聚合起来的财力和人力,还是为少数人谋到了大量见不得光的利润。在当地为商就免不了与华商会打交道,有大买卖的主几乎都与华商会的一两个元老人物有交情。遇到商家间有大至火拼的摩擦华商会会适时介入,通常各方除了互相赔偿还要支付商会一部分罚金,有交情的自然能省些损失。这届商会的上层数程锦行的汪老板最有威望。汪老板和吴昊卿的老爹交情不错,认了吴昊卿作干儿子,吴昊卿年年祝寿拜年都没落下,但他行事低调又没接父辈的班,一直没怎么招人注意。行里知道他这层交情的不多,刘沧咏的手下当他没了老子也没了唯一的靠山,也就嚣张得很。

  这天下午四点左右,餐厅里还没有客人,吴昊卿让白旻盯着点,自己在后厨帮油叔搬货,听到外面隐约有声音,觉得大概是有客人,赶忙朝大堂走,听着愈发清晰的谈话内容,吴昊卿逐渐放轻了脚步侧身在门口张望。几个看上去十几二十岁的本地少年七嘴八舌地劝说白旻回到他们那边,说没他不行云云。还提到这些天他们得到了见比利大叔的资格,这些天就要进行初次考核。而白旻只说自己已经不干了,他现在有份工作而且很高兴。一群人开始争执不下,最终为首的少年戳了戳白旻的胸口道,白,我们不会罢手,别以为你能干净地走开,如果我们要去黑暗面你也逃不脱。说罢就招呼其余人等鱼贯离开。

  白旻低头站在原处半天没动,吴昊卿摸着下巴心说看来我没探到底的不止这小子的食量。

  

  7

  当天晚上生意异常火爆,一个单身派对两个生日派对的定台忙得吴昊卿白旻加上两个兼职学生四脚朝天。白旻正忙着给客人上铁板烧。这菜是店里一大特色,有点糊弄老外的噱头:一块烧热的铁板由服务员拿到客人桌前再把菜浇上,滋啦啦热火朝天香气扑鼻,同样的内容比普通菜价钱高出一截。兼职的学生不太敢做,一连七八个铁板烧都是白旻在做,刚把铁板端到客人桌上就听见身后一声玻璃瓶摔碎的声响。白旻回头,一时间餐厅也静了不少,吴昊卿一脸歉意地对几个站在收款机前的本地青年们说道,抱歉几位,能不能请您移步让我把碎玻璃整理一下?几人慌张地离开,吴昊卿不着痕迹地合了提款机抽屉,转身为方才的噪音对着几桌客人致歉,到后厨拿了扫帚簸箕开始清扫。

  待到晚上十点餐厅才逐渐清净下来,白旻在工作台后和学生兼职崔小洛擦刀叉,小洛戳了戳白旻,看着外头跟客人攀谈的吴昊卿,小声说,小白哥,刚才有人来偷钱你看到没?

  白旻手下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说最近治安是不太好……

  小洛又悄声说,我跟你说,刚才我看见了,老板他站得远,手里有个空啤酒瓶,直接就飞过去了有木有!正好砸在那个开钱柜的小子脚边上哦!你说老板是不是有功夫哦?白旻又含糊地嗯了一声,崔小洛开始絮絮叨叨扯到这个月的新动作片。吴昊卿走过来站在工作台前算账,白旻手下有些慌乱,后来索性放下刀叉去吧台擦杯子了。吴昊卿回头看看白旻离开的背影,一边对崔小洛说,小洛今天早放工吧,最近大不太平的样子。

  崔小洛颠颠儿地回去了,吴昊卿来到吧台,见白旻吭哧吭哧地擦着一个玻璃杯头也不抬,一句话也不说,二人无言相对半晌,一声不小的咕噜肠蠕动声响起,白旻的头埋得更低了。吴昊卿噗了一声,摸出一板巧克力掰了点塞到他嘴边,白旻小心翼翼地张嘴衔了去。吴昊卿顺手捏了捏他脸颊,把巧克力搁在白旻手边,自己靠在吧台边上叉着手臂道,白旻。

  白旻突然意识到吴昊卿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手下不由地抖了抖,小声回了声老板。吴昊卿继续道,好像还没问你今年几岁呢。白旻答道十九岁了。吴昊卿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不像啊。十九岁,属什么的?

  白旻好像慌乱了一下慢慢答道,属……属猪、啊属猴的。吴昊卿点点头,问,在这里朋友多吗?白旻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正说着店里最后一桌客人来结了帐,吴昊卿走到收银台去招呼了,白旻暗暗松了口气。

  关了店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吴昊卿跟白旻说,我要去城东的店看看,要来吗?白旻点头应了。二人驱车途经利斯本路,吴昊卿往路左边扫了一眼,笑了一下停车靠边。白旻问,老板,是这里吗?

  吴昊卿看了一眼他答道,小子,这是刘苍咏的店。

  白旻一身冷汗心说是不是泄底了,吴昊卿好像没在意,笑着指了指店门前的海报,白旻顺着望去【开店酬宾活动:超大牛肉芝士汉堡套餐,定时食完免单】

  吴昊卿跟白旻挤了挤眼,下了车还挺恭敬地给他开了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白旻也下了车,被吴昊卿一手勾进怀里,吴昊卿小声在他耳边道,小白旻,今天晚上随便你怎么吃。也算给老板出出气,呐?

  白旻被他揽着肩膀进了店里,吴昊卿心情极好地跟服务员说,两位。白旻红着耳根把自己缩的小小的。

  

  8

  两人在饭店所有员工和客人的注视下离开了,一个服务员跑出来撕掉了食完免单的海报。

  车驶了一段,吴昊卿憋不住扑哧笑出来腾出一手拍着白旻的肩,你小子真不是盖的!你看见刘苍咏那脸色了吗哈哈哈!放我们进来的服务员都要哭出来了。

  白旻捂着嘴含糊道,呜老板别拍了牛肉都要被你捶出来了……

  吴昊卿收了手笑道,以后就带你去吃自助餐,不知道能吃垮多少饭店……

  白旻挺委屈地说,老板你别跟我提吃饭,我觉得汉堡都顶到嗓子眼儿了。

  吴昊卿把车慢慢停在路边,笑着用手指扳着白旻下巴,凑过去说,来,张嘴,我看能不能从你嗓子眼儿里看到牛肉汉堡。

  白旻觉得吴昊卿的吐息都近在咫尺,他挣开吴昊卿红着脸向后缩,吴昊卿又倾身过来,白旻整个人都被罩在他的阴影下。白旻愈发紧张起来,吴昊卿只是探过身去解开他的安全带,顺手刮了刮他的鼻梁笑道,闭眼睛干嘛?累了?

  白旻羞得几乎想要钻到车座下头,吴昊卿摸了摸他的头说,走吧,咱下车走回家吧。吃了那么多,你稍微消消食。

  白旻下了车,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好了不少,说实话他确实是吃出了自己能承受的量,有点难受恶心,他想着自己为了吴昊卿一句耳语就满足得找不着北、死心塌地豁出老命(?)地吃,是不是也太傻了点。

  吴昊卿的手臂很自然地又搭了上来道,真没白养你。

  白旻缩了缩小声道,老板,那城东的店今天……

  吴昊卿笑了笑说,改天再去。

  两人沿着河岸走了一会儿,吴昊卿开口道,朋友间反目是很难过的,当有不可化解的分歧时,你可以念旧情但不能退到自己底线之后。

  白旻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吴昊卿又问道,白旻,在老板手下工作开心吗?

  白旻点头如捣蒜,吴昊卿满意地摸摸他的头说,今后还想跟着老板吗?

  白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吴昊卿道,那今后你必须对我完全坦白,必要的时候必须听我的。

  白旻瞬间脑补了吴昊卿一身纳粹军装二郎腿一翘坐在沙发上,一手挥着只短鞭冷漠地对他说,脱。然后他嘤嘤嘤地一边承受对方的视奸一边把自己剥光光……

  吴昊卿咳嗽了一声把白旻的思路勾了回来,又道,瞎琢磨什么呢,我不会打听你很隐秘的个人问题,也不会对你强权暴政的放心。我只是觉得你这小子需要有人板正一下你的三观和日常行为……

  白旻低头不语,吴昊卿揽着他的肩继续道,当然,必要的时候给你撑腰。

  白旻听得眼热鼻酸,嘴上说老板,我只有特别能吃这个技能,你不怕赔本吗。

  吴昊卿笑道你帮我把我们饭店对街的自助餐吃垮先。

  白旻:……


  9

  半夜吴昊卿接到电话说城东的店有人闹事,急火火起床穿好衣服,一扭头发现白旻睡眼朦胧地站在他身后,不由笑道,把你吵醒了?回去睡吧。结果白旻扯扯自己的衣服表示他都换好衣服了要一起跟去。吴昊卿说你去干嘛,把闹事的人吃了吗?白旻还是硬要跟去,吴昊卿没辙就由他下楼一起上了车。

  车停到路边吴昊卿让白旻在车上呆着,熊孩子还是摇头不干,吴昊卿一手搭着方向盘看看他说,你跟我下去能干吗,啊?

  白旻低头说,有人闹事,你进去需要个小弟撑场面……我……我……

  吴昊卿憋着笑说行,那你跟着吧。

  吴昊卿下车走进一间四层楼高的大赌场,白旻心里嘀咕道这也不是饭店啊。客人里有不少围观的,将闹事的五六个人散散围在中间。吴昊卿一身挺直的银灰色西装黑风衣,头发向后拢着,手往身后一背朗声道,几位,玩得还尽兴吗。

  一个穿酒保服的小弟跑过来跟吴昊卿耳语了一番又退下了。吴昊卿面色变了变,道,各位,世道不同了,民国那一套搁到现在,我这是要被起诉故意伤害致残致死,小店赔不起不说,我吴某人也得搭进去。

  为首的男人看年纪有四五十岁,有些胡茬,上前来道,吴少,如果我没记错,令尊当年就是靠这个得的第一桶金。

  吴昊卿皱眉道,可如今时代不同,商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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