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往事 作者:洛囍【完结】(5)

2019-04-02  作者|标签:洛囍

关于母亲赐予她的莫大的权利,宫中一直有些反对的声音。母亲曾与我提起过,而我并不太记得。我本是十分粘着母亲的,而自从那位上宫大人出现以后,我日复一日的与母后疏远了。

那一日我见到她在朝堂上与百宫争辩,说的也无非是关于她身兼数职,权柄滔天的事情。

她是个倔强的人,握在手中的大权是不肯随意放手的,我知道。

“敢问诸位大人,诸位对在下横加指点,究竟是对在下的人品有所质疑,还是对我的才干有所质疑?又或者……堂上诸君是觉得巾帼不堪担当如此重任,牝鸡司晨之道……有违祖宗之法?”

我险些忍不住在殿后替她喝彩。

朝堂自然一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胆敢与她继续争辩。

朝廷之中谁敢承认女身不能成大器,那便是对我母后有不臣之心。约莫有长达一炷香的功夫,连坐在龙椅上的显也没有说话。

毕竟,除了显外,帘后的母亲的脚下也踩着一方龙榻。

不久后,母后废了显的太子监国,正式登基了。而我,也需改口称她为母皇。

母亲不希望我是那种身居后宫只知玩乐的公主,世皆宠爱幼子,她对我的宠溺,大概也来源于此吧。在她登基之后,上宫静掌权更甚,政务也更繁忙了。母亲经常会来我宫中,与我谈论一些朝廷的事情。她想让我更通政务,但我只想知道更多关于上宫静的消息。

我越来越少能够见到那位上宫大人了,而思念却越发深沉。我像是又一次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只有抱着那张昆仑奴面具才能入睡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要用她跟我一人一半的梳子梳头发,然后枕着它,看着上宫静亲自帮我写的琴谱才肯睡。

这天母亲下了早朝后便又来到了我宫中,我刚刚醒过来,还没梳妆。

“都多大了,还懒床,像个孩子。”

她对我还像是以前一样,只可惜我已经不再是会对母亲吐吐舌头撒娇的年纪。

“过来,我给你梳头发。”

我点了点头,习惯性的一摸枕下,抄出来那半幅梳子。之后想到不对,立即又塞回到了枕头下。

母亲似乎没见到我的动作,只是等着我过去。我心惊肉跳的走到她身旁,她如同我记忆中的那样温柔的替我梳起了头发,间或唏嘘一番我又长大了,而她自己则又老了云云。

我全没有入耳,只是心如擂鼓的害怕。

第6章 秋水长天换人间

‘太平毕竟是公主,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道口谕,我是从宫人口中听说的。

我问宫人母皇这是什么意思,而传旨的人却说不知道,只这么一句而已。

我不明白母皇的意思,猜是她让母皇存疑了。我母亲那一双法眼,早早的发觉了我与她之间尚未来得及破土而出的秘密关系。

从那以后,她就名正言顺的躲着我了。

每当我与她亲密些,或者说的话太暧昧了些,她便不着痕迹的顾左右而言它。 我不知道这是母亲的意思,还是她本人的想法。我始终觉得那是因为她不敢违背母亲的旨意,并非她不喜欢我。

但是从那时候起,上宫静脸上的笑容便越来越少,常是冷冰冰的,拒我于千里之外了。

秋水长天,风云已经几度变色,江山也数次易手。那个愿意为我演皮影的父皇已经殡天了,二皇兄贤也已在流放中客死边疆,被追封为章怀太子。三皇兄显已经被废,之后百官上书求母亲登基,我母亲已经是这大唐江山名正言顺的女皇帝。

尽管那道口谕使上宫静对我冷漠,但我仍然知道母亲纵容着我对她的情分。正因这份纵容,才使我和她之间只不过是有这么一道口谕的间隔而已。我希望她是因为爱我而纵容我,而不是为了将上宫静绑上她君临天下的战车,才对我这份不伦的感情视而不见。

母亲登基后,朝中反对她的人已经纷纷被她用铁腕手段扑杀,朝中人人自危。不论是我的两位兄长还是朝上的群臣,都对母亲唯命是从。

无论女皇帝有多么的荒唐,但放眼大明宫,母亲不管是智慧还是胸怀都无出其右。大势所趋,李唐江山易主已是无可避免的事。

母亲是极其器重她的,常派她往各地公差,我不再能够与她朝夕,只有她外出归来的间隙里能见她两次。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眼中的柔情越发少了。神色也不似最初那般有光彩,看我的目光虽仍是温柔的,但已经不是那晚长安道中的清澈,似乎在她那双眼睛下藏了无数的哀婉和秘密,让她不能再直面我的坚持。

我知道这是背负了太多密闻后的沧桑,这种隐忍让我为她心疼。

她仍然努力在我面前佯装一切如旧,我不愿意拆开她竭力为我粉饰的太平天下。

我依然爱着她,哪怕她日复一日的逃避。

第7章 白袍沾染神都雨

自我母亲登基,这大周仿佛只有上官静一个臣子。母亲几乎把全天下的事情都交给了她去做,我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上官静,掐指一算,约莫已有几个月了。

自从我与她初遇在长安的那年起,至今已有三四年。从她作为侍读时候我便与她朝夕相处,而今见不着她,我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怀缅数年间的相与。她一如大明宫中除我母亲外的另一条神龙:见首不见尾。

其实确切的说,是首尾皆不见。

我试着写信给她,然而锦书难托,总是被许许多多的缘故阻挡。纵使我数次在红笺上一诉衷肠,往往也都是被她三言两语推脱而去。

恍惚之间我会认为上官大人其实不过是在敷衍我这位从未曾离开过长安的公主,可我明明在她眼中见到过那样的温柔,更曾听闻过她绝不曾施舍于他人的细语温言。

总会回忆起学琴时她轻轻将我揽在怀中抚琴的时刻,只是如今再无那等温存的机会罢了。

宫中消息灵通,处处的奴才们都是主子的耳目。这一日上官静回到长安,在我母亲那处回禀,我早已知道。我本来是想要在我自己的宫里等着她来找我的,而却又担心她入大明宫却不往我的殿里来,只好命人为我梳洗装扮,亲自去往母亲的宫中寻她。

她似乎真是政务繁忙的紧,甚至来不及遵循礼部的规矩,一一身白袍上沾染了污秽就来见我的母亲。

我见到她时,她正与我母亲回禀洛阳的见闻。母亲月初时候与我闲谈政务,曾提起安陵侯李靖似有造反之意。故此她特命上官静单枪匹马往神都微服私查。而日前我身旁宫人曾无意说起李靖于近月中时坠马不治而亡。我曾在幼年时听父皇提起过李靖戎马的神勇,他正当壮年,应无坠马的缘由。

那么文韬武略的上官大人往神都查案中发生了什么事故,我也是能够猜得出来的。

见到我闯进了书房,母亲与上官静脸上的神色都很有趣。

母亲是有几分高兴的,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去她身旁坐下。她一直是愿意让我参政的,我知道几个哥哥都不是她喜欢的子嗣,这江山有了她第一个女皇帝,日后若有第二个,第三个也不出奇。只是我始终认为大唐江山不应该是属于我的。我不愿意像她那样插手本应属于我兄长们的事情。

而上官静的表情就难以捉摸了。

她像是高兴,又好像不太高兴。有些仓皇的拾掇着自己被污了的袍子,紧张的掩饰着自己身上那些泥浆与血痕混杂出的政变铁证。悄悄的扫了我一眼,发觉我正在盯着她衣角的一小块已经凝固了的赤褐色血渍以后,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不明显的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又转过头去看我的母亲,假装并没有发觉我的存在。

我知道她想要隐藏自己这样的身份。

于是我对母亲行了一礼,佯装不曾看穿她那些不愿意让我瞧见的鄙陋,到母亲的榻前坐下问她:“上官大人好久不见,我听母皇说你去了洛阳,神都下雨了吗?怎地身上弄得这般狼狈。”

她慌忙站起身,毕恭毕敬的对我与母亲施礼道:“臣自神都一路策马而归,不慎身上溅了污秽,在皇上与公主面前失仪了。请皇上与公主恕罪……臣这便下去换去这身衣裳,再来与皇上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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