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乱江湖 作者:北南(下)【完结】(24)

2019-04-02  作者|标签:北南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江湖恩怨

  眨眼的工夫,二人落入上房内,容落云赶忙关窗,一扭脸,张唯仁已经虚弱地倒在地毯上。

  屋中点着灯,陆准未睡,正坐在桌边嗑瓜子。见状,他大吃一惊:“二哥,怎还带回来一个?!”

  狼崽闻见血腥味,好生兴奋,畜生劲头涌上来,直往张唯仁身上扑,容落云一脚踹飞,说:“先来帮忙,他受伤了。”

  张唯仁受的是剑伤,在腰腹部,伤口煞是骇人。容落云帮忙上药,分着心问:“老三,夜里没乱跑罢?”

  陆准回答:“只去街上逛了逛,买了些点心。”

  容落云瞄一眼圆桌,上头搁着点心,瓜子,还有些街上卖的小玩意儿。“嗯,乖。”他慰一句,低头细细包扎。

  陆准问:“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呀?”

  容落云亦想知道,缠裹好伤口,扶张唯仁半躺在榻上,他搬凳坐在榻边,饿得慌,还捧一块点心吃着。陆准有样学样,坐旁边,继续嗑那把瓜子。

  “说说罢。”容落云边吃边问,“你为何会出现在丞相府?”

  张唯仁答:“与二宫主一样。”

  容落云顿住,他怀疑陈若吟与突厥人相勾结,夜袭丞相府,为的便是获取密函。张唯仁与他原因相同,又是听命霍临风,说明霍临风也有此怀疑?

  张唯仁说:“塞北开战之前,将军便有所疑虑,故而命我来长安查探。”他捂着腰间轻轻喘息,“我暗守丞相府多日,谁料,竟发现宫主也在伺机以待。”

  容落云问:“那今夜的事情……”

  张唯仁回答:“塞北根本没有大捷,我知是有人蓄意散布,便明白了宫主的计划。”然后,在陈若吟于宫中参加中秋宴时,潜入府邸,目的便与容落云完全相同了。

  一块点心咽下,豆沙绵甜,唇舌吐字都放轻些,容落云低喃道:“陈若吟真是狗鼻子,竟闻着味儿发现我。”

  张唯仁说:“当时共六名暗卫,若宫主暴露,恐怕凶多吉少,于是我便现身引开他们。”

  滴水之恩尚且铭记,这般救命之恩,容落云更是感激。他为张唯仁掖掖被子,斟一杯热茶,奉予恩公一般。张唯仁轻抿,苍白的脸色稍好一些。

  容落云又问:“那你如何做到放火的?”

  张唯仁微怔:“火……并非我所为。”

  今夜着实凶险,倘若没有那及时的一把火,恐怕二人皆有危险。容落云心中疑惑,稍扭脸,见陆准吧唧吧唧嗑着瓜子。

  这伢子嗑得专心,翘着二郎腿,靴底沾着若隐若现的一抹红。容落云捉住那脚腕,拧着,细看那一抹红究竟是何物。

  “做甚?”陆准慌道,“二哥,你干吗呀!”

  容落云撕下那一抹红,轻轻一捻,原是一片花瓣。再细瞧,红里透着紫气,好生眼熟,貌似是丞相府的羊蹄甲。

  羊蹄甲在北方难种,这时节则更难,除却丞相府能精贵地伺候着,街上绝不会见到。他恍然顿悟:“老三,是你放的火?”

  陆准支吾不言,他答应过不乱跑,担心容落云训斥。掂掇片刻,发觉对方并无怒意,才小声承认道:“是我……”

  他偷偷看了丞相府的地图,以及中秋夜的人手安排,约莫丑时,潜入丞相府的马厩。

  “我不敢贸然行事,听见动静后燃放第一把火,为了调虎离山。”他说,“我知晓哪里戒备略松,又烧了几处地方。”

  容落云问:“有没有受伤?”

  陆准摇摇头:“侍卫不足为俱,但有两个戴面具的人追我,后来那两人忽然去了别处。”

  如此的话,前后便能对上。陆准未遭斥责,松一口气:“二哥,我逃走后赶回来,想着等你半个时辰,若你未归,我便去通知三皇子救人。”

  无论如何,今夜的风波暂时躲开,只是陈若吟绝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城中将会全力搜查他们,城门以及各处关卡也会加派兵力。

  容落云从怀中掏出密函,倏地抬眼,对上张唯仁幽深的眸子。他细细琢磨道,这些日子暗中查探,张唯仁发现他,他却未发现对方?

  潜入丞相府,又以一敌三拖住暗卫……

  容落云淡然一笑:“从前,是本宫主低估了你。”说罢,当着旁人有些不好意思,声调低下去,“从前是你们将军……叫你顺着我?”

  张唯仁颔首默认,殊不知,那将军也不晓得他到底几斤几两。

  他开口道:“宫主,密函须得尽快送到塞北,将陈若吟的谋划告知将军。”说着咳嗽起来,“此时万不可耽搁,但我受了伤,马背颠簸恐放慢速度……”

  容落云迟疑地说:“你的意思是?”

  张唯仁抱拳相托:“人命关天,烦请宫主代为送信。”

  陆准一听,了不得,原以为是来长安游玩,谁知买卖消息、刺探丞相府、夺取密函。这下更难料了,竟还要奔赴关外,去那正在打仗的塞北。

  容落云没有吭声,倘若未遇见张唯仁,他拿到密函,是否也该去一趟塞北?他早该想到,奈何一直忍着不想,这其中的忧惧、难安,仅有他自己能体会。

  “二宫主。”张唯仁以为他不答应,急切地说,“陈若吟要杀霍将军!”

  容落云不禁一颤,垂下头,将密函从信封中抽出,陆准好奇地凑来,待信纸展开,两人俱是一愣。

  陆准问:“这写的是什么?”

  笔迹歪曲难辨,弯弯扭扭,好似鬼画符一般。容落云猜测,此非汉字,估摸是突厥文字,不知霍临风能否看懂。

  张唯仁面露踌躇,不经意地说:“传闻,定北侯精通突厥语。”

  容落云敛着眸子,岔开这话:“今夜惊险,都睡一会儿罢。”

  吹熄灯火,张唯仁窝在小榻,陆准合衣登床,一沾枕头便打起呼噜。容落云摘了冠,散开青丝揉一揉眉心,踱至窗边,推开紧掩的窗扉。

  “嗷呜。”

  他低头一瞧,狼崽蹭着他的衣袍,睁着碧绿的眼睛。他将小畜生抱起来,凭着窗,北风轻揽流云,一轮圆月露出脸来。

  这个中秋夜,就这般过去了。

  霍临风,此时在做什么呢?

  “嗷呜。”

  他蹭着狼崽的耳朵低笑:“想你爹了?”

  “嗷呜。”

  半晌,容落云轻声道:“那我们,就去见他罢。”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戏份的时候,霍临风四刷了屠夫和寡妇的话本

第78章

  漠上, 定北军大营。

  一辆小马车碾着黄沙, 晃悠进营口,然后便驶不得了。杜铮撩开车帘, 放眼一望, 惶惶地说:“怎这般多伤患?”

  面上颇为熙攘, 军医忙坏了,周旋于伤兵之间脱不开身, 再瞧负伤的将士, 坐在黄土上的,躺着的, 两两相偎的, 将开阔之地填得满满当当。

  杜铮跳下车, 走几步,脚边一阵微弱的呻吟。那是个精瘦的兵,伤口从肩膀蔓延至腰间,是用阔刀砍的, 包扎了, 但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一名小兵抱着Cao药跑过, 刹住步子:“大哥,是侯府来的吗?”

  杜铮回过神:“是,是,咱将军呢?”

  小兵说:“将军率兵打到蓝湖了,在那儿驻扎,近日未回大营。”

  杜铮点点头, 不敢耽搁对方,左右要等,便挽起袖子跟着一同忙活。约莫处理了五六名伤兵,忽地,营口守卫吹起号角,并且振臂扬旗。

  远远的,一支铁骑踏沙而来,一水儿的黑鬃烈马。为首的那个,银灰铠甲承着日光,摆荡马尾,右臂缠着条红通通的巾子。

  有人喊道:“——将军回营了!将军回营了!”

  马蹄声愈来愈近,至营外,一十五人齐齐下马,各个铠甲长剑,沾着血,犹如十五尊罗刹般走入军营。

  霍临风环顾周遭,未言语,直接带其余十四人进帐。

  策军之事尤为重要,杜铮不敢跟进去伺候,继续照顾伤员,时不时瞅一眼帐外的动静。“忍着点啊,箭镞利着呢。”他提醒道,试图转移伤员的注意,“咱将军果真不凡,见这场景居然毫无触动。”

  伤兵虚弱地说:“这算什么,比起蓝湖那儿,这里是仙宫了。”

  杜铮骇道:“仙宫?!你莫与我说笑!”

  伤员忍着痛楚:“没骗你,蓝湖周遭恶战多日,一汪水都浸染成赤色。”他抖动一下,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怛然,“将军带精骑队出战那日,说的是‘不可战胜,则战死方休’。”

  杜铮面露惊惧:“那这是胜了?”

  对方正欲回应,杜铮抬头,见那十四名精骑从将军的大帐里出来。再顾不得旁的,他叫上车夫,把马车里的东西陆续搬进帐里。

  霍临风铠甲已脱,行军不穿锦,身上的箭袖常服乃粗布缝制。他在榻边坐着,屈着腿,目光盯着搬东西的二人。

  食盒有六,包袱三只,漆盒,木匣,小箱件儿统共是四个,霍临风凝神瞧着,冷飕飕地说:“带这么些东西,派聘礼呢。”

  这句话挑刺儿,却也鲜活,叫杜铮稍稍放心,他观察良久,这少爷从回营到眼下坐在那儿,冰凌柱似的,乃历了大悲后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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