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甘蓝 作者:無所求【完结】(37)

2019-04-01  作者|标签:無所求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妈的,会展这边太堵了,走都走不动。」

  司机大哥回覆道:「你龟儿背时,糖酒会你往那儿开。」

  吱吱的杂音再度响起:「哪个砍脑壳搞的糖酒会,好几天了,老子车顶子钱都赚不回来,又不敢给家里说,婆娘娃儿还等着吃饭呢。」

  这边的司机大哥安慰了同伴几句,劝他别心焦,下午去机场排两趟,至少保个本儿。

  他们的对话结束後,甘蓝开口问道:

  「师傅,干你们这行,挺不容易的吧?」

  司机师傅一听甘蓝开了话头,在後视镜里瞟她一眼,马上调低了收音机音量,答道:

  「是不容易啊,但又有啥法子,我们就只能靠这门手艺吃饭,苦是苦点儿,可是回家一看见儿子,就觉得啥都值了。」

  他一谈起正上初中的儿子,就更是滔滔不绝,从学习成绩聊到运动会得的奖项,如数家珍。

  车程不长,到达後,甘蓝对司机大哥说了句「生意兴鹿,便付钱下了车。

  白天的琴台路上,能看到许多挑担的小贩。不同的叫卖声中,论悠长,要属卖豆花儿的:那婉转的一声「豆花儿~~」,准确地抓住了民歌的精髓;论特别,便要属卖「丁丁糖」的,此种小贩走街串巷时,会手执铁片与小捶,敲出「叮叮」之声,作为售卖麻糖的标志。

  而当人们要购买时,通常也只简略地喊声:「诶,豆花儿!」或者「等着,丁丁糖!」,那小贩就会停下,撩起担子上的塑料薄膜,麻利地开始秤量。

  甘蓝漫无目的地走着,坐在街沿的花坛边,望着一处车位发呆,许久後,手上才有了动作。

  当赵新语到达约定的这家星巴克时,一眼便瞧见了桌前双手捧杯丶正在出神的甘蓝。

  「哟,玩儿忧郁呐?要不要我帮你照一张,做个美图,然後你好发到朋友圈里?」

  甘蓝任她挖苦着,毫无还嘴之力。赵新语在电话里就已听出甘蓝心情不好,因而也不计较,自去买了一杯咖啡陪她,又问她是不是和白芷吵架了。

  甘蓝摇摇头,又点点头,脸上增添了些求人时的窘色:

  「你先前不是说,你爸爸他…认识很多人麽,我想求他帮个忙。」

  「说来听听。」

  赵新语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冰块,头也不抬地问。

  「我不想在饭店里做事了,能不能拜托你爸...把我介绍到机关单位的食堂里去?就像他年轻的时候那样。」

  赵新语忽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锐利的眼光盯住甘蓝。

  「理由呢?不充足的话,我是不会答应帮忙的,所以,先说服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1 章

  甘蓝已经很久没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睡过觉了,先前曾一度打算退掉,现在看来,租期未到也彷佛是老天的安排。

  躺在床上,被褥有些灰尘的味道,盖起来也觉潮湿。甘蓝睁眼躺着,直直瞪着天花板,右手触不到的,便用一串钥匙来捏着代替。唯能聊以慰藉的,是此刻的双双无眠,和相互惦念了吧。

  数天後,甘蓝准时到了赵新语家楼下。下来接她时,赵新语千叮咛万嘱咐地说,她爸这个人,特别喜欢别人给他戴高帽子,建议甘蓝拍马屁的时候带点儿技术含量,别拍蹄子上去了。

  甘蓝随她上楼,提着按赵新语的指示买的大红袍,恭敬地给赵彰信问好。

  和那次大赛时相比,赵彰信在人前的派头显得更足了些,据赵新语说,这是因为他最近又被提了个什麽会长,得意劲儿还没过去的缘故。对於甘蓝这个人物,赵彰信倒是难得地有些印象。说是「难得」,是因为他通常不会在无用的小人物身上费心思记忆,可甘蓝年纪这麽轻就取得了仅次於他的成绩,倒得来了他的另眼相看。

  一看那礼盒装的大红袍,赵彰信就知道了是谁给的甘蓝提示——心思用得如此之深,女儿这麽想帮一个人,好像还是第一次。

  赵新语看着甘蓝入座,又在赵彰信的脸上观察了一下,确认他没有任何刁难的意图後,才自称要回书房写论文。

  赵师傅一听女儿要用脑,立刻卸下了刚刚端起的架子,一路追到书房门口:

  「你别对着电脑太久了啊…我昨天给你买了蓝莓,你拿进去吃…坐一会儿就站起来动动,晓得不?饿了叫我,我给你切个水果拼盘儿进去!」

  赵新语一个劲儿地说着「晓得了」,急急关上了房门。

  缓冲了好几分钟後,赵彰信的注意力才回到客厅里,他叉着腰转过身来,想起了甘蓝这档子事儿。

  甘蓝重又站起来,待他坐下後自己才坐。

  「新语老是跟我说,赵师傅您特别关心她,是个远近闻名的好父亲,看来的确如此啊。」

  甘蓝说着,满目是由衷的感动。

  赵师傅看出了甘蓝打的感情牌,不过他并不反感,毫不避讳地说:

  「我本来就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家,从小身体就弱,没有我打理生活,根本不行。现在她妈又跟我离了婚,我心里愧得很,生怕孩子得不到足够的爱。」

  甘蓝却不以为然,说赵师傅给他女儿的关怀,比起许多貌合神离的「完整」家庭的双亲所给,要面面俱到得多。

  赵彰信深看她一眼,转移话题说:

  「听说你们饭店之前出了食物中毒的事情,还是自己人干的?」见甘蓝沉下脸点了点头,赵彰信又极有先见之明地说:「我就说嘛,家贼难防,所以我从来不带什麽徒弟,教会他饿死你不说,还冷不丁地从背後捅刀子。」

  甘蓝受教似的点头,诚恳地说如果金师傅当年听听赵师傅的建议,也能有个防备。

  「但是,他老金头儿带的你这个徒弟,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赵彰信回想起甘蓝做菜时沉稳老练的模样,评价倒也是发自内心。

  甘蓝则连说几个「不敢」,称在赵师傅面前,她要学的还太多了。

  「你有这个觉悟,倒是跟我年轻的时候很像。」赵彰信说着,伸手要去拿烟,甘蓝一看,正要去兜里摸寻打火机时,才意识到她不带这种东西已经很久了。

  谁知赵师傅也只是拿起烟在鼻间嗅了嗅,便放下了。

  「在馆子里炒菜,要是生意好,固然挣钱多,但是终究也就是个厨子,炒不出地位嘛。」

  甘蓝也附和说:「确实,厨艺再精进又怎样,不了解人情世故的话,做的菜就不接地气。」

  赵师傅赞许地颔首,觉得孺子可教。

  「我先跟你说清楚:一般人来求我做事,我都是很难得帮的。这次一是看在新语的面子上,二嘛,你确实也是个机灵的人,机灵的人就该去需要机灵人的地方。我给你在省X局的食堂安排一下,之後的事,修行在你个人。这麽说明白不明白?」

  「爸,你太耿直啦!」

  赵新语其实一直在房门後偷听,赵彰信这麽一说,她猛地开门跳了出来,把客厅里的两人都吓得够呛。

  甘蓝被留在赵家吃了顿饭,离开时,在楼道里,赵新语有些落寞地问她:

  「甘蓝,你会变成和我爸一样的人麽?」

  在一级楼梯上停下脚步,甘蓝温和地笑笑,对她说:

  「可是你爸,他很爱你,甚至…也还关心着你妈妈。」

  赵新语无言地抿抿唇,她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又追问道:

  「你真不告诉白芷麽?她要是真走了怎麽办?」

  甘蓝靠在墙上,肩头垂了下来,无力地说:

  「我这几天想过了,与其把我的行为美化成呵护她的方式,还不如说是一种逃避的手段。整天在一起谈论阳春白雪,固然很美好惬意,可我现在懂了,仅有这些是不够的,即使没有庄良这件事,问题也会以另一种形式而凸显。」

  赵新语怜悯地摇摇头,觉得所有工作後的成年人都是不可理喻的,连谈个感情也这麽思前想後、磨磨唧唧,跟她幻想的小说情节迥然不同。

  「你说啥?!」

  医院走廊上,袁随听了甘蓝的话,惊讶而费力地睁大了眯缝眼。

  「嘘!吵什麽!」

  甘蓝堵住他的嘴,怒目道。

  「可是师姐,你怎麽能走,你可是我们的支柱啊。」

  吴菁也怯懦地在一旁帮腔。

  甘蓝松开压在袁随嘴上的手,又命他安静,不许再一惊一乍的。

  「你们以为我想?不走的话,待在一起喝西北风,又怎麽样呢?」

  袁随虽无话可说,脸上却仍旧很不服气,噘嘴叉腰,恨恨地斜睨一旁。甘蓝在他额上拍了一下,叹气道:

  「我晓得你娃在想啥,」她又看向吴菁,「你们觉得我像是会忘了根本的人麽?」

  吴菁老实地摇头,袁随只是股着腮帮子、垂眼看着地下。

  甘蓝知道袁随一时半会儿想不过,也不理他,正欲回病房去照顾金师傅时,却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她「喂」了好几声,电话那头也只有儿语一般咿咿呀呀的声音,伴有一个老年人在说:「你拿好,对着这儿说话!」

  似乎调整好了抓握方法,听筒里突然清晰的男孩笑声震得甘蓝的耳膜一颤,三块听小骨差点就闹了分裂。

  「是……飞锦?」

  「栏杆!带姐姐来玩!」

  白飞锦的声音大得就像手机开了扬声器一般,甘蓝往两头一瞅,只能快步跑到楼外去接。

  「你想姐姐了?」

  血缘还真是个微妙的东西,拢共没见过几次面,而且还建立在白芷都不怎麽待见他的基础上,这孩子居然惦记着见她。

  电话被白飞锦的奶奶接过去,语调中听得出她过度劳神後的疲乏:

  「甘蓝啊,能不能麻烦你来接他出去玩玩?她老念着你和白芷,在家简直没法消停。」

  她求得恳切,再三再四地拜托,甘蓝本想以照顾金师傅为由婉拒掉,几个回合下来,也只得作罢。

  接到白飞锦後,甘蓝带着他在附近的活水公园里闲逛。白飞锦被一串攀沿而上的藤蔓引去了注意力,作势要顺木竿上爬。甘蓝忙把他拉住,奈何他像蛇一样缠在竿上,甘蓝无法,随便指了一处哄他说:

  「你看,那儿有好吃的,想吃什麽?」

  「趣多多!」

  甘蓝听了,喃喃自语道:「还真是有其姐必有其弟」,便牵着白飞锦向一个小型连锁超市走去。走在路上,白飞锦又念叨起了姐姐,甘蓝皮不过他,只得用姐姐忙来搪塞,可他自然是理解不了「忙」的定义,仍是纠缠不休。

  「看见我…姐姐…会生气。」甘蓝乾脆蹲下来,一字一顿地给白飞锦「解释」道。

  「让姐姐打你!」白飞锦强硬地提出了他的解决方法。

  看他认真的样子,甘蓝沉默了片刻,又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说:

  「你帮她打我,好不好?」

  白飞锦咬了另一手的手指,眼珠夸张地转动着,好像在一本正经地思考。

  「打人的孩子,会…被老师留下来。」

  牵起白飞锦缩回的手,甘蓝带他继续向前走着。

  「不该打人是因为打人本身不对,而不是因为会被老师留下来。」

  白飞锦当然听不懂甘蓝的念念有词,正踩着地砖上的格子与假想玩伴躲闪追赶。

  「因为怕事才躲掉的人,典型的後果主义者,白芷不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一场春雨一场暖,金师傅出院当天,正好是小雨润如酥的南方湿暖天气。每到此时节,年轻人往往会迫不及待地更换上轻薄衣物,而家中的老人便总要在身後提醒一句:「别脱太急了,还有倒春寒呢!」。不过通常情况下,结局都是以长辈们言辞悲愤的「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来作为这场规劝的悲情终章。

  虽只是出个院而已,需要带走的东西却收了整整两大包,令人不禁赞叹:人类不愧是囤积技术极强、资源占有能力超群的物种。可从另一方面来讲,这其实也是这种自诩强大的生物,在引以为豪地自我炮制一场场解放双手的技术革命时,潜移默化地缚住了心灵的表现——似乎只有通过某些物体的存在,才能反过来感知自己这个创造者。比如每天清晨睡眼惺忪地起床後,如果伸手触不到手机,就缺少了些安定感。仿佛一旦没有了互联网的话,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亦会随之消失——我们有造物的自信,但却默认了维持为一种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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