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毒 作者:绝歌(上)【完结】(26)

2019-04-01  作者|标签:绝歌

  封轻扬把被子拉开,把凌蔚的脸露出来,轻声问道,“这些你都记得吗?”轻柔的温语,仿佛唯恐惊吓到凌蔚。

  轻柔的语调,温柔的神情,如同四年前初遇的玉冰纱。恍惚间,凌蔚似又穿回到四年前初认识封轻扬的时候。封轻扬仍是一袭玲珑的苗族服饰,仍是那么的温柔纤弱,婉约得如同从古老画中走出来的画中仙。“记……记得!”凌蔚结结巴巴的答,暗自懊恼不已,这都怪她刚才刚醒脑子还没清醒,看到这屋子的这种和四年前的布局,居然会认为还在四年前最初认识封轻扬的时候。可是,她此刻真的有一点分不清是在四年前还是在四年后,理智告诉她现在是四年后,她就快满二十五岁了。可是,感觉却告诉她,她在四年前,纱刚救了她,然后她们共同渡过了愉悦轻松的三个月。

  封轻扬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情况不严重,调整一下就没事了。”轻轻拍了拍凌蔚的脸颊,“好生休养,不准胡思乱想。”她也着实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凌蔚的脑子坏掉了。

  凌蔚应了一声,再在脑海中把思路理了一遍,就又沉沉睡着了。迷迷糊糊的睡了很久,突然听到谈话声,好像是一个老年人和一个年轻女人的说话。她闭着眼睛,说话的声音就在屋外,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苗语。这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和纱平时说普通话时略有些不同,含了很多苗话的调子,听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她睁开眼睛,伸手把床头灯按开。没一会儿,那边的谈话结束了,跟着就听到有人走在木楼上的声音,然后纱就推门进来了。

  “醒了?正好,吃饭了。”封轻扬手里端了一个餐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碟菜和一盅汤。

  凌蔚接过封轻扬碗里的汤,喝了一口,这味道怎么有点怪怪的。她疑惑地看着封轻扬,“这是什么汤?”她好像从来没有喝过。

  “大补的汤。”封轻扬含糊地回答。她能说是什么汤么?她要是说了,八成凌蔚会马上全部喷出来。什么汤?药蛊汤,对生肌长骨最有效,这丫头身上乱七八糟的几百道深浅不一的伤痕,要是不用这东西喂她,要全部好完最起码得在床上睡上三个月,而且会留下一身丑陋的伤疤。她在想要是今天晚上把这丫头再用蛊汁配上草药泡一晚上,估计明天就能够下床行走,再调养两天就又能生龙火虎了。她把饭盛好,一边喂着凌蔚吃饭,一边头疼地想着怎么跟她爷爷说,这几天为了救凌蔚,她可是下了大血本,家里的药都用得差不多了,老爷子现在对她的意见大如天,逮到她就跟她念叨什么,“那是救人性命的药,你屋子里面的那位姑娘只需要调养调养就好了,不需要用这么珍贵的药天天喂她。”能不喂么?跟南派那边的事情没完,不趁这几天把凌蔚的身体给炼强悍一点,下次再与那些用蛊的高手碰面,她还不又被人家几下就放倒了。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在凌蔚体内培养一条本命蛊,只是凌蔚对蛊的阴影着实大,她要是敢喂活蛊进凌蔚的体内,只怕凌蔚会立即跳起来跟她拼命。封轻扬一边想着一边喂凌蔚的汤,也没注意到有什么。突然,她觉察到凌蔚不对劲,抬起头看向她,“怎么不喝了?”

  “妖精,你给我喝的什么汤?”凌蔚的额头上青筋直冒,汗水一滴一滴地聚在额头,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跟封轻扬有深仇大恨似的。

  “就是大补汤啊。”封轻扬故作轻松的回答,“难不成你还以为是别的什么?”

  凌蔚恨恨地瞪着她,“有没有下蛊?”

  “好端端的下蛊做什么,又不是不知道你对这东……呃……”封轻扬一低头,赫然见到碗底躺着一条红色的小蜈蚣。糟糕,渣子没有滤干净!封轻扬抬起头看向凌蔚,傻笑两声,然后见到凌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的青筋都在一跳一跳,双眼凶光闪闪,一副就要将人海扁的模样。

  “妈啊!”封轻扬一把收起碗筷和盘子像见鬼一样跑了,脚步声跺得楼板“咚咚咚咚”响。

  凌蔚对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拳手,只得作罢。别说她现在没法下床,就算是能下床她也不敢追着封轻扬打。

  封轻扬收拾完妥当一切,就帮着她爷爷用切药的铡刀切中药。她一边切,一边琢磨怎么说服老爷子。“呃,爷……”这刚一开口,老爷子就敲敲旱烟杆说道,“那些药材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说什么也不会给你这样子糟蹋。”

  “爷爷,大不了等她的伤好了我们一起上山……”封轻扬的话还没有说完,封老爷子就起身走了。临走之前还爬到药柜的顶层把那装着他的宝贝药物的绿檀木箱子抱下来,抱进了房里。

  封轻扬沮丧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念道,“凌蔚丫头,不是我不让你早点好,是我爷爷不让。药箱子都捧走了。”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似在叫她的爷爷。她走出去,打开院门,就见到寨子里的一个小伙子急冲冲地问,“纱姐,爷爷在家没?”他一想,玉冰纱也是医生,于是说道,“纱姐,你救救我阿爸,他被五步蛇咬了。”

  封轻扬一听,怔了一下,这被五步蛇咬了可不是小事,赶紧说道,“我爷爷在屋子里。”回到屋就去替她爷爷收拾东西,“爷爷,您的东西我替你收拾好了。我上楼去看一下凌蔚,她刚才好像有点不舒服。”说完,药箱放在桌子上就闪人。她要是不闪人,她爷爷就会让她出诊了。封轻扬站在小阁楼上,看着她的爷爷急匆匆地跟着同寨子的小伙子出了门,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笑眯眯地往凌蔚的房里走去。

  凌蔚半躺在床上微眯着眼,慵懒得像一只病猫。

  封轻扬说道,“凌蔚,你这伤估计还得再躺上十天半月,不过,如果用药和蛊混在一起,让你泡上一晚上,到明天中午你差不多就能下床行走了。你是想休养几天还是泡……”

  “我不介意在床上多躺几天。”凌蔚想起蛊就心里不舒服,想起刚才喝的那碗汤就有点反胃。虽说那汤的味道挺好,可想到里面有蚣蜈总还是让人不舒服的。

  “那你就休息吧。哦,对了,南派那边很棘手,我们首长让我早点回去,我这两天就要动身,到时候我会让我爷爷照顾你。”

  凌蔚一下子坐了起来,纱要走!然后让那脾气古怪的老头子照顾她?那她换药怎么办?要知道她的很多伤都在自己的手不方便上药的地方。

  封轻扬瞅着她,脸上挂着坏坏的笑容,“还泡吗?”

  凌蔚瞪她一眼,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那你抬着我走。”

  封轻扬摇了摇头,“我可不带包袱。”说完,扭着纤纤细腰下楼了。封轻扬下楼后,先看了下外面没有人,然后进到她爷爷的房子,找了半天才在床底下把那口散发着幽香的绿檀木箱子找到。她吐吐舌头,把药箱抱到客厅里,发现上面上了锁。这锁是几十年前的那种古老的铜锁,上面全是锈。“啧啧!”这种锁,只能防君子,防不了小……哦,不,是女人。她把凌蔚的军刀摸来,用力一撬,铜锁被她整个撬了下来。打开药箱,里面密密麻麻的放着许多稀有药材。她选了几种自己需要的,然后把药箱里面的药摆得整整齐齐的,再把铜锁装回去,然后放回原来的地方。捧着药,进到侧屋。侧屋中摆着许多蛊缸,她取出几个蛊缸,把里面的蛊倒出来,混着药一起捣碎,然后再烧了锅水,把药和蛊一起放进去煮开,又一味一味地放入活蛊,一口气放了好几十种才罢手。忙活了将近三个小时,忙到凌蔚都睡着了她才忙完,叫醒凌蔚把她抱下楼放进药桶里,凌蔚一坐进药桶就傻了,里面有东西。

  “嘘,别动,是活蛊,放在里面才能发挥药效,放心,不咬人也不会钻到你体内去的。不过,你要是乱动,惊扰了它们我可就不保证了。”凌蔚吓得再不敢动一下。

  这时候,屋外传来脚步声,封轻扬从窗户缝里面看出去,是她的爷爷回来了。她窝在侧屋里面没敢出去,连声音都不敢弄出一点。

  凌蔚的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封轻扬,就差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她用蛊熬洗澡水她就已经不说了,这丫的居然把活蛊放进来。那几十条怪模怪样的蛊在桶里面围着她转,不时的还有几条从私处穿过,这些蛊也不知道怎么了,不是从嘴巴里分泌出恶心的液体就是从身上分泌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快,一桶水就成了五颜六色,而她的伤口又痒又麻又辣,渐渐的,不仅是伤口,连肉、骨头、内脏都有了那种感觉。麻、痒、辣、痛,各种滋味齐全,她想跳出去,念头一动,才发现身子麻痹得动都动不了,想问封轻扬是怎么回事,嘴巴动了动却没有声音传出。

  封轻扬盯着侧屋门口,她爷爷过来了。她的心跳到嗓子眼上,唉,这顿骂怕是免不了啦。好糗,都二十七岁了还要挨骂!却未料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老爷子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记得替我把那几味药采来了才准走。就在后山的悬崖上就有,不过很危险,采的时候当心点,别摔了,算了,改天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叫上你屋子里的那个朋友也去,她的功夫好,人又机灵,上回帮我采的药就不错……”一边唠叨一边慢悠悠地跺着步子回房去了。

  封轻扬松了口气,心想,采药还用得着凌蔚?她明天上山,直接吩咐鬼蛊去就行了。想到鬼蛊,她才猛地想起好几个小时没有见到这东西了。赶紧吹响哨子召唤鬼蛊,“咚”地板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封轻扬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这下面可埋了好几只从祖上传下来的百年好蛊啊,她连凌蔚都舍不得用,可别让这贪吃的东西吃了。

  第三十章

  她寻来电筒,掀开地板,用电筒一照就见到鬼蛊已经在下面刨出一堆泥,露出一个巨大的蛊缸,锋利的爪子在蛊缸上划着,看样子是想将封口弄开。“鬼蛊!”封轻扬一声大吼,吓得鬼蛊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望着她。张开的嘴巴露出一个非常孩子气的笑容,像是捣蛋的小孩子被家长发现,口水沿着嘴角流下,拉成一条长长的线。蛊缸里也发出沉闷的声音,还伴随着“呼呼”及“沙沙”的摩擦声响。

  封轻扬跳下去,猫着腰走过去伸手朝鬼蛊抓去,那鬼蛊的身子一闪就避开了,跳得远远的看着封轻扬,眼睛不时地瞄向埋在土里的大缸,口水拼命地流。封轻扬气得全身发抖,指着鬼蛊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些蛊埋在地底那么深的地方它都能找得到,这要是放出来,怎么得了?里面的蛊,本是封起来的处在冬眠沉睡状态的,这鬼蛊也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居然全部都醒了,地底一阵又一阵地发出巨大动静。封轻扬站的地方都在晃动,泥土往上一拱一拱。她知道情况不妙,赶紧爬上去,把驱蛊药倒出来,洒在凌蔚的周围,对她叫道,“自己当心点,情况不对就闪。”

  凌蔚苦着脸看着她,这又闹出什么事情来了?让她怎么闪?现在别说动,她连话都说不了。

  “纱丫头,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封老爷子的声音响起,他披着衣服从屋子里走出来问道。

  封轻扬翻箱倒柜地把家私都拿了出来,叫道,“爷爷,你赶紧去别家躲躲,咱们家出事了。地底的那些个东西全醒了。”

  “什么东西?你老祖奶奶埋下去的那些?”

  “是!”封轻扬一把将封老爷子拉着送到院门口,“你别呆家里,危险。”

  “唉,你可得当心点啊。下面那些东西都厉害着呢,特别是有一条巨大的龙蛊,当年玉家……”

  “唉呀,爷爷,你别罗嗦了,我都知道这些事,您别说了……快走!”封轻扬说着,“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然后扭头朝屋子里奔去,却突然见到鬼蛊在院子里兴奋得直跳舞。而她家地底的土被拱开了,钻出一颗水桶大的脑袋,金色的蛇头,幽绿的眼眸,张大嘴吐着信子,头顶上立着两个形似犄角的硬质肉瘤。封轻扬的头皮一下子发麻,我的妈呀,鬼蛊怎么把这东西给放出来了。这东西是用铁链子锁在一条打到地底的钢柱子上的,直接用泥土封了埋在地里。当初玉家为了收拾这条龙蛊,死了八十多个人,最后就她的祖奶奶逃过一死。

  龙蛊贴着地板游了出来,头顶上的药味让它难受。它刚滑到屋檐边,猛地抬起头,“咣咣咣”一阵巨响,木头搭建的屋子被它撞碎了一面墙。再用力一挣,锁在身上的已经生锈的铁链寸寸断裂,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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