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城——不夜【完结】(29)

2019-03-29  作者|标签:不夜

该再度爱上杨肖文吗?他不知道。并非害怕什麽,他只是很单纯的,无法下决定。


六月底,李以诚迟迟无法决定旅行的方向,所以他闭眼在地图上一指,指尖停在甘肃的瓜州附近,旁边有个城市叫敦煌。

七月初,他出发旅行,直接从上海坐了快40小时的火车到敦煌,戈壁在他眼前展现出巨大的美,他怀抱著震撼和感动在敦煌住了两星期,直到毫无生机的死寂逐渐将他的情绪吞噬。

在考虑下一站的方向时,他听到青旅的驴友准备坐著巴士往南,翻越祈连山到青海的德令哈,於是两人结伴同行。他在德令哈停留数天後,独自一人东行,越过青海湖到了青海的省会西宁。

他在西宁的青旅住了几天,这时已经接近七月底了,天气炎热,在准备动身往南时,他听到同房驴友提起夏河,夏河有座著名的藏传佛教寺庙拉卜楞寺,离西宁只有四个小时的车程,於是他改往东行,中午时分到了夏河。

他在青旅放下行李,漫步的往寺庙走去,赞叹著寺庙的巨大时,又隐隐觉得似曾相识。晚上回到青旅後,他上网查这座寺庙。

『拉卜楞寺是藏传佛教格鲁派六大寺院之一……电影天下无贼的拍摄地……』

这是那座庙。他在电影院里看过,後来在电影台里看过无数次的那座庙。天下无贼里的那座庙。

那时刘若英在大殿前用绝望的姿态拜佛,那时刘德华在转经筒长廊偷著皮夹,那时杨肖文坐在他身边,在黑暗的戏院和他十指紧扣,那是他和杨肖文看的最後一部电影,在2005年的台北冬天,他生命里最惨淡、却闪闪发亮的冬天。

他突然涌出些微眼泪,停在眼框里。


李以诚在夏河住了两星期,每天在早晨的微光中向寺庙走去,在大殿外和藏民一起跪拜,认认真真对大殿里的每座神佛磕头,认认真真把三公里长的转经筒长廊转一圈,再回到大殿旁的佛塔附近静静坐著,直到天光隐去。

有时杨肖文打来电话,数千公里外的声音有些模糊,李以诚总是笑著说:「我今天在拜佛。」

他把杨肖文从心里每个角落拖出来,旧的、新的、温柔的、坦白的、深情的……全摊在大殿外让阳光曝晒。北京的错身,上海的重遇,无意间来到的寺庙,他知道有力量在牵引他们靠近。杨肖文不一样,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无关於性别或他们的曾经,只因为这个人是他的劫,是他的咒,是他在万千红尘注定要遇到的那个人。

世事皆是因缘生灭。

离开夏河那天,他第一次寄明信片给杨肖文,「我们都给彼此一个机会。」他认真的写著,然後拿起明信片衬著拉卜楞寺当背景,拍了一张照,接著把明信片投入邮筒,让他的决定横越千里到那个人的信箱里。

他不知道人跟人之间错开的环结需要多大的力才能回到当初的完满,於是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靠近对方,看他们是否有可能涉过荒原,各自走入彼此梦里,以对方做为安身的终站。

就算寄丢了我还有相片存证喔,你最好乖乖的把信送到。李以诚在阳光下笑著摸了摸邮筒。他知道无论如何,这次和杨肖文会有个不同的结局。

他最後一次向神佛磕头。

从前在台北,他们在一个又一个的空间移动,餐厅、电影院、BF、各自的住处,密闭的空间把人心和爱恨挤压到极致,直到他走入那些大山大水,才明白凡事都有馀地。山川不变,更显人世苍凉。这次他们在苍凉人世里一步不岔的遇到了,他向神佛深深顶礼感激。

他最後一次走那条三公里长的转经筒长廊。

过去他用情感依赖来做自我逃避,他放任命运判决,不争不求;现在的他独立完整、心智强韧,他把所有的不甘和忿恨都化解掉,不再仰赖别人付出感情来拯救他,也不再利用感情依附来逃避孤独,世上能救赎他的只有他自己,想要被触动,想要有人同行,就得自己去争去求。


离开夏河,他动身往北,到西安看兵马俑。晚上杨肖文打电话给他。「我今天看到我兄弟了,不过我比较帅。」他在回民街啃著羊肉串:「而且这里烤羊肉串的是蓝眼睛的回族帅哥!」

他一路向北,刚进内蒙古,就接到杨肖文电话,「我收到明信片了,我会等!我会等!」电话里的声音异常激动开心,「我今天学会煮咖哩鸡,回来煮给你吃。」後来有两天的时间,李以诚都在想咖哩鸡和明信片有什麽关系,而且他对咖哩鸡没有特别的爱好。

他在内蒙古一路东行,在八月底到了鄂尔多斯,这时杨肖文打来电话,说下周会到北京出差。

「我那时应该在呼和浩特,你带义美小泡芙来,我就去北京找你,还蛮近的。」李以诚躺在草原上笑著说。

「我带一打给你!牛奶口味对吧。你不是在蒙古吗,怎麽会近?」在杨肖文的认知里,一小时以内叫近。

「很近的,大概十小时的火车吧,你要住好一点的饭店,我两个月没睡过弹簧床了。」在李以诚的认知里,24小时内的都叫近。


杨肖文周二到北京,李以诚在草原上又晃了两天,周四晚上十点多才到。杨肖文要到火车站接他,被他笑著拒绝,「你接不到的,车站里的人差不多有整个台北市那麽多。」他说。

李以诚坐著地铁悠哉的在晚上十一点多晃到饭店,两个半月不见的杨肖文拿著小泡芙等在饭店门口,他看见杨肖文那傻样子就忍不住笑。

进了饭店,李以诚把背包卸下,杨肖文好奇的试背看看,险些被压倒在地上。

「保重龙体啊大武兄,这至少18公斤吧。」李以诚语带嘲笑,二话不说去洗澡,洗完直接往弹簧床扑去,在床上滚两圈,满足的叹了一口气,然後,睡著了。


第二十三章:九月初的北京卤煮

李以诚睡到隔天中午,醒来後在桌上看到杨肖文留的纸条,说他去公司,六点下班後再一起去吃饭。这是李以诚第一次看到杨肖文的字,果然锐利沉稳,笔划清楚没牵丝,字如其人。他把纸条收进背包里,出去找东西吃,然後回饭店继续睡觉。

多睡一点,明天杨肖文回台北後就没弹簧床了,睡饱了再去东北玩。他想著,然後把脸在柔软的枕头上磨蹭两下,又睡著了。

过去两个月,李以诚睡的都是青年旅舍最便宜的多人间木板床,有时味道怪异,有时人多吵杂,虽然身体慢慢调整成适合旅行的状态,但底层还是积压了许多疲累,所以一碰到饭店里的弹簧床,他就陷入雷打不动的冬眠状态。


再次醒过来时,李以诚看见杨肖文坐在窗边入神的看著书。这场景跟医院那天还真是一模一样啊。他在心里叹口气。不过现在我两只眼睛都是雪亮的哼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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