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 作者:极慕【完结】(6)

2019-03-29  作者|标签:极慕 仙侠修真

然而存在于话本之上的神仙再见到他时,双目赤红,整个人就仿佛一柄出鞘的锋利长剑,散发着肃杀之意,让逢殃瞬间就忆起在破庙里差点被人一招致命的痛楚。他手执灵剑,冷冷道:“无妄之灾。”

一个是三生有幸,一个是无妄之灾。

这强烈的对比,如今想起来,也是十分可笑了。

第7章 第 7 章

“逢殃!发芽了!快来看,你上次种下的东西发芽了!”

西岭蹲着,在泥土中观察了好久,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喜出望外地冲着他们喊着。

距离上回温无给他的种子的那天,算算日子,确实也差不多。

逢殃的瞥了一眼在屋子前面舞剑的人,只见他恍若未闻,一招一式,出手迅如闪电,动如雷霆。“发芽容易,你看前段时间开得肆意的藤萝,不多时便枯萎了。这花Cao我也看不出什么品种,因而不知道这花花CaoCao能活过多久的风雪。”

温无自然也听到了,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双赤红的眸子才慢慢抬起来,注意到了凑到西岭身边的那人怔怔地望着地里的嫩绿花芽的侧影,素白的衣衫,垂落到腰间的长发,面容模糊在漫天飞雪中,只有唇边的笑意似乎残留着淡淡的遗憾。有一瞬间的失神,温无不禁开口道:“冬时生根,雪里开花。”然后收了剑也收了目光,再不看他们,大步迈进屋子里去了,徒留下一个消瘦的背影。

过了好半天,屋外的两人面面相觑,许久才缓过神来,一向冷漠无情的剑灵是在回答他们的话。

一片红得温柔的枫叶,一只绣着两朵并蒂莲花的香囊,一支名贵的白玉湖笔上面系着一枚描画着符文的浅蓝色穗子,还有一本总有些意味深长诗句的诗集。

舒颜仙子送来的东西,总是充满了溢出心间的绵绵情意。

西岭盯着送到温无手中的东西,啧啧称奇。

“温无,那丫头怕是疯魔了。”

“明面上不会有人在你们面前嚼舌根,但是天宫里的天奴们,可是天天聚在一块说她笑话呢。”

“你说她好歹一个堂堂的天界公主,怎生得就要如此不懂得矜持?”

而后西岭上下打量了温无片刻,不解道:“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浑身上下有什么讨人喜欢的……”

温无没理会他的调侃,若有所思的视线在那一堆东西中扫视了片刻,兀自拿了那支笔与诗集,泠声道:“其余的,丢了吧。”

“唉?那你留下了这笔和诗集?温无你这是收下了?!温无?温无!”

“温无,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逢殃方才下去泡完一壶金坛雀舌,想呈上来,刚听到了西岭的呼喊声,便险些与擦肩而过的温无撞个满怀。

“笨手笨脚的。”温无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差点亲吻大地的茶盏,皱着眉头,不悦地斥道。

逢殃不知怎么触了他霉头,平白无故受了一顿斥责,茫然地望着一脸惊愕的西岭。

然而让西岭更惊愕甚至惊恐的还在后头。

见到逢殃进来,温无心底不知怎么就一顿烦躁,迎着眼前人茫然的双眼,不管不顾把手头的东西丢进他怀里,不虞道:“拿去练字。”

午睡后闲暇无事,逢殃随手翻了翻诗集,尽是些欲说还休的句子。

他挑了句似曾相识的句子,提笔随意临摹了几遍。

“逢殃。”

有人唤他的名字。

一抬眼,只见思绪中那人迎面走来,白衣黑发,双目赤红,踏着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千山万壑。

“在练字?”他微微垂下眼,停驻在案边,细细地打量了他写在宣纸上的字迹,“唔……念君如三日,昨日今日明日……”

逢殃恍然之间,才想起这正是先前舒颜仙子所送来的那句情诗。他放下笔,望了望自己歪歪扭扭的字,又思及舒颜仙子那清秀的字迹。

高下立判。

逢殃直直望着他赤红的眸子,不由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他忽然开口,抿着唇,有些不自然。“你这字写得比原来好多了——”

逢殃有种去揪着他耳朵,揉乱他头发的冲动,看他的目光就仿佛看着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眼神晦暗不明道:“西岭,你没事扮做温无的模样做什么?”

呼吸之间,眼前人早已恢复原本面貌,一身青衣,额前的漆黑龙纹栩栩如生,一双同样赤红的眸子里满是委屈:“我就是听了天宫里的天奴说的话,有些好奇罢了——究竟温无身上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迷得舒颜那丫头神魂颠倒。”

“……自是有些的。”逢殃避开他目光,又补充了一句,“不止温无,每个人身上都有些吸引别人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我身上也有?”

逢殃点点头:“有的。”

“真是奇怪。”西岭翻着桌前的诗集,思及天奴们私下的风言风语,不解地撇撇嘴,“那为何温无独得舒颜青眼呢?我以前去找她天宫里喝酒的时候,她理都不理我,二话不说直接把我关在了门外。若论辈分,她好歹也要唤我一句‘表叔’的……”

“不一样的。”逢殃夺过他手中饱受□□的诗集,重复了一遍,“论情,你们对于舒颜仙子是不一样的。”

情之一字,能遮蔽很多东西。

“唉,你心思细腻,说的话我也不太懂。我只知道,天帝的脸算是给她丢完了。”西岭叹了口气,直摇头,“现在大家嘴里说的话别提多难听了。”

“天帝为何不出面……”逢殃问道。

“天帝?天帝要是能管得住她,哪还有现在的风言风语?天帝也就对大太子严厉了些,舒颜向来得宠,赏赐都没断过,更别说训斥了,自小就没听到句重话。”

“也算是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算了吧,这都算得上是疯魔了。你说温无也真是的,每次舒颜给他送来这么多东西,他始终也不给个准信。喜欢你就接受,不喜欢你拒绝不就成了,非得这么吊着——”西岭愤愤不平,“我就是没看出来他哪里好,你说温无到底哪里好呢?”

“听着是没什么好的。”逢殃的视线落到生宣上的诗句,,感受到舒颜仙子的脉脉深情,语气冷淡地附和道。

“果然你也这么说——话说三界之内,我大概是唯一一个和他一样拥有赤红双眸的人,刚刚我在天池旁逛了一圈都没人能看破,你方才究竟是何时知道我是假扮的?”西岭好奇地问他。

逢殃浑身一僵,扭头去看窗外的皑皑风雪,开口:“你刚出现的时候。”

温无从来不屑唤他的名字,只会唤他——你。

第8章 第 8 章

天宫仍然时不时有东西送来,几瓶精心挑选的伤药,几坛浓香醇厚的美酒,几枝灼灼盛放的海棠花,十足十地殷切盼望着昆仑山上的人给个回应。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西岭不赞同地摇着头,“这丫头眼里除了温无也没别人了,大太子劝了几百遍,一个字都听不见去。我听说她和天帝因为这事情大吵了一架,吵得凶了,当场就潸然泪下。”

逢殃不好说什么,他知道不说西岭也懂。那些东西,温无向来都是让他丢掉,连观看一眼的目光都吝啬,更别说打开来看一看了。

“舒颜仙子是个好女子,可惜错付真心——她年纪还小,以后悔悟就明白了,给她点时间吧。”

确实是需要时间的。

一日有朵七彩祥云停留在了昆仑山的上空。

众人一抬眼,只见一女子生得一张绝世无双的娇媚面容,正在祥云上盈盈玉立着冲着他们微笑着,又惊又喜。

舒颜身着一件暗纹印花素绢立领的淡色袄袍,一头柔顺的黑发,云鬓里c-h-a着一支玳瑁红珊瑚篦,显得整个人清丽绝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她亲自拎了个锦盒,望着温无,笑得羞怯得红了大半张脸。

“温无——”她唤了一声,径自迈开腿,伫立在门头不言不语地望着心里眼里的那人身姿。

正在与温无缠斗中的明晖愣了一下,他红色的外袍飘飞猎猎,调笑道:“原来是见到传说中的本尊了。”又分神打量了舒颜片刻,点头道,“不愧是三界第一美人,温无若是无福消受,让给我也行——唉?”

温无闻言,面无表情地使了些力气,压得眼前的少年,连连求饶。

西岭大步扭过身,一把扯了下舒颜的袖子,小声叮嘱道:“你忘记天帝怎么说的了?”

“不记得。”舒颜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扭过头不理他。

“你还知道羞耻吗?”西岭刺她一句,正想说句重话,却被人拉住了衣角,一回头是逢殃的不赞同的脸,只得摇了摇头。

逢殃望了望气氛诡异的众人,开口道:“我茶已经热好了,你们都休息一会吧。”

温无没说话,收了剑向屋里走去,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眼见温无进屋,舒颜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八卦韵事向来一日千里,有所耳闻的明晖瞧着他们神情,只觉得有趣:“看来温无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6/12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