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风尘之孽缘 by 色如空【完结】(17)

2019-03-26  作者|标签:

  楔子
  位于亓羿坪洲西北的渠阳城盛产美酒,城里的大小酒铺皆有不少,其中最为出名的是城南的安家,他们家以代代相传的秘方酿制出的九酝春酒乃宫廷**之贡酒,而安家也因此闻名致富。
  家族一富有,人丁一兴旺就不免出些事,安家也不例外。
  听说在前几代的安家中同时出了两位擅长酒业方面的公子,那时候的安老爷不知该如何安排,直至临死都难以决定继承人,于是乎这老爷一死,两兄弟就为了继承之事争斗起来,结果哥哥因为一丝疏忽而输给了弟弟,弟弟为了保住自己及未来子孙的地位,便与哥哥分了家,硬是将哥哥及其家人赶出了渠阳城。
  自此,安家分了本家和分家,本家之人生下便有着安家的继承权,而分家之人永远只能顶着“失败者”的头衔,寄人篱下……
  这又是一年年春,渠阳城里来往的商贩不断,这一天城南安家门前停驻了一辆马车,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如金童般漂亮的小男孩,可是男孩眼中没有同龄人该有的稚嫩活泼,反而深邃冷漠,充满了寒气。
  他抬头望向安府的牌匾,那右下角金晃晃的“御”字夺目刺眼,让他的小眉头不由轻皱,再回忆起分家父亲说的话,他的神色更加凝重了。
  “少游,从今年起,你就要在本家生活了……记得,在本家,不是你压制别人,就是别人压制你!”
  “爹、娘……”男孩低声呼喊。
  幼小的他也明白,未来的日子里,这个称呼可能再也用不到了。
  安家本家已经连续三代一脉单传,如今的当家安永晖觉得一家三口住在这过大的府邸显得过于奢侈,于是便派人去分家带来了一个与儿子年岁相仿的少年常住。
  他一方面是希望家里能热闹些,另一方面则是想通过两个孩子的相处,好让本家和分家僵持不下的关系得到缓解,可他显然打错了算盘,也不会想到就在不久的将来,因为他的这个决定,而让安家易了主人。
  安少游被安永辉牵着手带领到了安家后院,一踏进院子里,就能听到院内传出欢快如铃铛般的笑声。
  安永辉听见这声音,立刻露出了慈父的温柔笑意,他朝着那个方向道:“承瑛,不要顽皮,快到爹爹这里来。”
  听见这一声,不一会儿,一抹小小的身影便一下子扑向了安永辉的怀里,“爹爹!”
  安少游站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安家未来的主人。
  安承瑛今年五岁,比安少游还小了两岁,因为有着宠爱自己的父母,根本不懂人间疾苦,被养得白白嫩嫩,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少爷。
  安永辉抱着儿子,捏捏他的小脸蛋儿,然后再忍不住亲了一下,小承瑛被亲地咯咯直笑,父子俩人一番亲热后,安永辉才向儿子介绍起了身边的少年。
  “承瑛你看,这个是少游哥哥,以后你要和他一起读书、玩耍,要好好和哥哥相处,知道吗?”
  小承瑛完全不在乎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他只知道这个哥哥以后会陪自己玩就是了,于是他很大方地站到了安少游的面前,笑呵呵地拉住了他的手。
  “哥哥,以后一起玩!”
  安少游暗中嘲笑,可表面还是露出了笑意,“好,一起玩!”
  孽缘——就此结下。
  001
  “音……橙音、橙音?”
  熟悉的声音,轻轻的摇晃,将熟睡之人从梦中拉了回来。
  “嗯?”
  橙音半眯着眼睛从贵妃椅上坐起来,神志还是迷糊不清,脑袋向前一冲一冲的样子宛如喝醉酒的醉汉似的。
  “哎……就知道不能让你大白天睡觉,快醒醒,老板回来了!”站在他面前的男子为他倒上一杯茶水提神。
  缓缓接过茶杯喝下茶水,这人总算是不晃了,可精神却依旧不怎么样。
  男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才道:“老板把你要的东西买来了,你……”
  他话还没玩,只见眼前方才还颓废要死的橙音突然犹如被雷击一般,迅速窜了起来,精神一振倏地跑了出去。
  “老板,我爱你,快把九酝春酒给我啊!”
  “……”
  此情此景着实令人好笑,负责前来唤醒他的男子不禁笑着摇摇头,转身出门,跟着橙音一同下了楼。
  当他来到楼下,几乎这店里的所有小倌都已经聚集在大堂里,今天的大堂里没有客人,而被小倌们包围着的是两个美人,一个手持纸笔喊名,而另一个则负责递货,他们这是在——分赃!
  “清水镇的云片糕,谁的?”一号美人耀翎(曜泠),也就是这店的老板朝着众人喊道。
  “我的!”处于包围圈外围,有人举起了手回应。
  “好,我记一下……吟欢的云片糕。”说着他在纸上的“云片糕”前写了个“吟”字,然后才吩咐身边的二号美人,“小廷用功夫扔过去,不要砸伤他的脸啊,不然你就代替他的位置给我打工。”
  这里的小倌都知道,负责分送礼物的曜廷是老板的亲弟弟,因为他的模样比耀翎还要美上三分,十足的美人胚子,老板以这个弟弟为傲,可是他那性格就……
  他没有多话,直接伸手一扔,那云片糕在众人头上划出一道弧线,整整好好落入了那个叫吟欢的小倌的手里,顿时周围响起一片掌声,为其叫好。
  可没吃持续太久,就被老板的声音给打断了,“雪山青梅……靠,谁要那么酸的东西?是不是怀孕了?”
  他的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大家心知肚明,这店里清一色的男子,哪来的姑娘怀什么孕啊!?
  “我啦,我啦!”一个人脸红着伸出手,他在包围圈内部,耀翎直接就将他要的东西递了过去。
  “啧,我不过怀念家乡美食而已,老板你不要那么毒舌好不好?”
  “好好好,不过璃华,不是我想说,你这家乡美食能不能换一样啊?我记得那里的烤鸭也挺有名……接下来,九酝春……噢,这个我知道,橙音、橙音?”耀翎开始找人。
  这个礼物他印象深刻,因为橙音每年都要想尽方法弄些来喝,从他们相识开始一直如此。
  “这里、这里!”橙音笑呵呵地硬是钻了进来,手里捧过两坛子佳酿,像宝贝什么似的搂在怀里。
  “话说在前头,我东西帮你带来了,你也要听我的话,不要再那么过分接客了,对身子什么的……”
  就在耀翎即将扯开话题之时,橙音立刻笑着连声回道:“知道、知道,你是老板,我当然听你的,反正今年年末就是结束了,我不会再过分的,放心放心。”说着,他乐呵呵地捧着两坛子九酝春酒就往自己房里跑,也不知真听进去了,还是敷衍了事。
  看他这副模样,方才负责唤醒他而刚刚下楼的轩清与他擦肩而过,看着那笑容也是不由一声叹息——真是作孽哦!
  这里是亓羿边境的矜鸳楼,一间小倌馆,与其它花楼一样做着买卖,可这家店有个令人称奇的特点——店里的小倌们都是自愿卖身,没有强迫和怂恿,也不厌弃这一行,因此客人来到店里,除非身体原因,不然从来不会有人搞什么拒绝接客,这令客人们很是满意,所以这店的生意好得很,旧主新客不断,甚至还有慕名前来的也为数不少,生意蒸蒸日上,小倌们也喜见如此。
  当然,这吸引客源不光是服侍周到就好的,小倌们的相貌也不能差,关于这点,更没有人担心,因为就凭现在这个小老板的精明,是美人的都逃不过他的那双毒眼。
  但是所谓知人只知面,小老板耀翎对于小倌们而言仍然是个谜,不,该说当过这矜鸳楼老板的人都是个谜,这楼的生意看起来似乎是父传子,子继父般的传承,可是没有人知道这“子”从何而来。
  就拿这小老板来说例,他的父亲是上一任的老板,可是就在某年某月某一天,他忽然带来了一个同为男子的“爱妻”,然后过了不久,又是某年某月某一天,他又带来了漂亮的“爱子”,谁知道这孩子从哪里来的!?
  小倌们对耀翎感到好奇,耀翎又何尝不对他们感到神秘?
  没有一个男人会生下来就甘愿卖身,投身做这一行的,而店里的众位却都是开开心心买卖,平平安安过活,这经常引起耀翎的好奇心,可是出于对大家的尊重,他从来没有问出口。
  每个人的背后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悲哀的、幸福的、痛苦的、愉快的……虽然过程如何,耀翎都不清楚,但是他知道结局都不尽如人意,所以大家才走到了这一步上,不能抚平他们的伤痛,耀翎能做的,只有尽量满足他们一些小小的愿望,然后在他们二十五岁过后,给他们一个栖身之所而已。
  二十五岁是小倌们面临的一个人生的转折点,如今橙音就处于这个点上。
  一旦过了这个岁数的小倌,通常就会被人嫌弃衰老,最美丽的年华已逝,他们没有资本再去取悦服侍那些客人,这时通常等待着他们的就是落魄与孤单。
  不忍见他们如此凄凉的下场,于是前几任的老板便在临州的铜陵城里买下了一块地,并且造了些住房,听说那里风景很美,适合休养生息,年过了二十五岁的小倌们可以选择去那里继续度日,虽然生活不是富裕和幸福,却也算实在了,随着移居那里的小倌的增加,有人为那条巷子取了个名——叫“隐巷”。
  而橙音似乎也选择了这个继续生活的方式,今年年末他就过了二十五这年岁,于是不待其它人提起,他从前年就表明了自己的计划,去临州养“老”,而耀翎自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002
  是夜,花街柳巷内的各店自然是点起了华灯开门做生意,白日略显寂寥的巷子几乎瞬间便充满了人气。
  这个小镇虽处于亓羿边境,可来往的商人、游者却络绎不绝,到了夜晚,自然有男人需要解闷的地方,一条长巷内,**连着几家,可是倌馆却只有一处,随着近年来男风的盛行,这唯一的一家矜鸳楼生意自然差不了。
  华灯一点,大门一开,便有常客入了其内,身为老板的耀翎自然带上了笑脸首先迎了上去,既然是常客,对于他们的喜好,耀翎也是清楚明白,给了一声暗示,立刻就有几个小倌围上来,笑眯眯地公子长、公子短的,随后便带着客人们去大堂或是房间内坐下“慢慢来”。
  所谓生意便是如此,男人们掏银子在这里买上一夜之情,获得一夜的满足,你情我愿的春梦了无痕,过了这夜,大家就谁都不认谁,也不会有丝毫的交集。
  不过这一回生、二回熟,其中也不乏相处的日子多了就爱慕上的例子,今夜就来了这么一个!
  “老板,我要买你店里的轩清!”一个身材高大的豪爽年轻人踏入楼内,大声喊道。
  他嘹亮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可他本人似乎不在乎成为众人的焦点,依旧笑容满面地站到了大厅的中央。
  听见这声,耀翎赶紧跑了过来,第一眼看见这个人,感觉不坏可很陌生,他不记得轩清有接过这位客人,既然如此,那他又为何独要轩清呢?
  轩清原本正与好友橙音在楼上一起品酒,听说有人点他的名字,就下楼去看,橙音抱着好奇的态度也跟着去看戏,两人一到楼下,轩清还没来得及细看,那个年轻人就倏的一下冲过去将轩清死死抱住。
  他一边抱还一边道:“轩清、轩清,真的是你,你果然如画上一样好看,我知道你很聪明的,所以你一定要和我走。”
  “……”
  迫于身高劣势,轩清被他紧紧锁在了怀里,脸颊紧贴着他的胸口,连答话都办不到。
  橙音见了这场面不禁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慢慢踱到耀翎的身边问道:“老板,轩清什么时候惹上这么个活宝的?”
  那个男子虽然高大,可是那张脸怎么看都是稍显稚嫩,应该比轩清还小,橙音断定他不可能超过二十岁!
  “谁知道呢?”耀翎耸耸肩,然后不忘提醒道,“我说这位客人,我知道你很激动,可是也不至于激动得要把轩清给闷死吧?”
  男子闻言,奇怪地低头望去,只见轩清被他强压在怀中,面颊到耳根都涨得通红,一双手则在他双臂上不停乱拍,似乎是很辛苦的样子。
  “哇啊!”他连忙放手。
  轩清才终于得以挣脱魔爪,退到一边不停喘气,连骂人的话都剩了。
  橙音见了,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在大堂内,有人听闻笑声也很不给面子地跟着一起笑,轩清被笑声淹没,气急败坏地看着方才的男子,男子也觉得不好意思,在一边一直请他原谅,耀翎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于是就带他们两人去了内室细谈,这毕竟关系到轩清的未来,身为老板,他是要负责任的。
  临走前,耀翎将接待招呼客人的工作留给了橙音,橙音欣然接受,如今他可闲得很,因为老板为了防止他滥接生意,这些天都没有给他接客的机会,这可闷坏了他。
  现在倒好,**的工作交给他,自然是得心应手,这一行干了快十年,熟能生巧啊!
  一般亥时是客人最多最繁忙的时刻,可至时都不见老板他们出来,橙音说得嗓子都快变声了,可他还是不知疲倦,接过有人端来的茶水喝了几口,放下后便继续招呼着客人,在旁与他熟识的小倌们见了都是望而兴叹——唉,这个“工作狂”又来了。
  “哟,六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橙音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一盯上有钱的猎物,一下子就扑上前去。
  这次进门的也是个老主顾,姓钱,开酒楼的商人,大家都叫他钱六爷,他名副其实,有的是钱,所以每次看到他来,想要赚钱的小倌们无一不想从他身上撩一笔。
  钱六爷笑呵呵地向橙音走了过去,对着他道:“橙音啊,快给我找几个有姿色的过来,我今天可是带来了一个大财主来。”
  “好好好,你们楼上请。”一听见“财主”二字,橙音就笑开了花,管他是谁,先迎进来再说。
  钱六爷喜欢识相的倌儿,橙音很对他的胃口,若不是年岁大了些,他铁定包上他几个月,这样的想法也不好流露太多,毕竟他今日有贵客,于是,钱六爷转过身,对着外面喊道:“安公子不必客气,这里的倌儿出名得听话,定能伺候得你舒舒服服!”
  橙音对这位大财主满是好奇,眼睛也时不时瞟过去看看,不光是他,这楼里的小倌不管有事没事的,都不禁朝门口多看了几眼。
  钱六爷声音刚落,只见一个男子踏着稳健的步子进了店门。
  “挺俊俏的嘛!”橙音听一旁有人在说。
  他细细打量,这男人一身锦袍,眼若流星、双腮带傲,模样不是一般的好,眉宇间夹杂着睿智与精明,一看便是个不好惹的主,不过……似乎……在哪里见过……
  嗯……在哪里呢?
  男人一踏进屋子,钱六爷就迎上去,但他没有看眼前的钱六爷,反倒是一眼便环顾四周,最后那双如黑夜般深邃却充满寒意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视线落在了橙音的身上。
  “承瑛!?”他几乎是低吼着出了声音。
  “啊?你们认识啊?”钱六爷感到不可思议。
  安少游如今是安家的当家,众人对他的评论无疑只有:敬业、刻苦、专注,从来不曾听闻他沉迷酒色,今日也不过是为两人为商谈找个地方才来这里,莫非他也有着别人不知的过去?
  橙音听见这个声音,忽然浑身一怔,愣愣地望着这位“大财主”,再次观察,他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眼前的脸庞比十多年前更加英俊了,脱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而且更加精明了……
  出人意料,或者该说出乎安少游的意料,橙音没有飞扑过来打他,也没有激动地泪流满面,而只是一张笑脸僵在脸上,抽了抽嘴角,干笑两声,说了这么一句:“人、人生何处不相逢。”
  那语音语调着实令人喷饭,感觉更像在说笑话,这令安少游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对,承瑛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
  “你们认识?”钱六爷得不到回答于是再问。
  “是!”
  “不是!”
  “……”
  两人截然相反的答案引得了所有人的注意,说“不是”的橙音傻笑,而说“是”的安少游则眉头深锁。
  他们两个……大有文章!
  003
  尴尬古怪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安少游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可橙音却先他一步拉起了钱六爷的手,拽起来就往前拉。
  钱六爷被逼得没办法不得不跟着,只听橙音一边走还一边乐道,仿佛安少游完全不存在似的。
  “六爷这边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几个有姿色的小倌,保证让你们满意……”
  “他逃了……”
  “逃避了……”
  “还是逃了……”
  “真会逃啊……”
  一旁看着的小倌们皆是满脸黑线——这个橙音装傻充愣最在行。
  被晾在一边的安少游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生气,而且几乎是到了恼羞成怒的地步,可偏偏那边接待着钱六爷的橙音就是不理他,打定主意置其于不顾,几头牛也拉不回来。
  “这个人不是得罪过橙音,就是欠他很多钱。”有人小小声说道,之后还不忘补充,“前者可能性较大。”
  终于,安少游再也忍不住,在气爆自己之前聪明地选择发泄出来,只见他快步上前,一手断开了橙音与钱六爷之间的联系,然后二话不说,扛起橙音就往门外走。
  “哇啊啊啊!”橙音几乎是瞬间尖叫起来,“要死人啦!”
  被扛上肩膀的橙音在叫喊,可是却没有做多余的挣扎,似乎是早就清楚了两人的差距,根本没有做那无谓的抵抗。
  “安、安公子!?”
  在场之人,包括钱六爷也被安少游的动作给吓到了,他想要出声阻止,可话到嘴边却被对方一个威胁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钱六爷,这生意今夜就罢了,我要回去了。”说着,他竟无视周围众人的愕然神情,自说自话地扛着橙音就要往门外走。
  “喂,你们别傻站着,快救我呀!”橙音受不了他们的痴呆,立刻提醒着自己的同伴。
  这时,各位看官们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上来几个人拦住了安少游的去路,而后同样身为小倌的吟欢走上前来,想替橙音解围。这矜鸳楼里除去老板、橙音和轩清,就数他阅历最深了。
  “安公子。”他微微一笑以示客套,“橙音得了老板的禁令,近期不得接客,所以还是请公子下回再选他吧……我们楼里有其他的小倌供您……”
  “少废话,快滚开!”安少游没有好气得喝道。
  这气势吓得到一般人,却吓不倒吟欢,他向来以“厚脸皮”著称,冷屁股——照贴!
  “这可真令人为难了,没想到你那么喜欢橙音啊?”他试探着问道。
  可这话让橙音和安少游听了,都是不爽,他们居然异口同声地回道:“谁说我(他)喜欢他(我)了!?”
  “啊呀……”吟欢笑看着两人叹道,“既然不喜欢,那非霸着做什么?安公子真是有趣。”
  安少游向来讨厌对别人解释自己的家务事,于是他皱了皱眉头,不再回答这个人的问题,反而问到:“说吧,要多少钱我才能带走他!?”
  真是爽快,怎么遇上的人不是他呢!?
  吟欢心中暗暗念叨,可表面依旧笑盈盈地回答:“恐怕不行……安公子若是要橙音,那还得老板亲自说了才算数。”
  “麻烦!”话虽如此,可他没有放下橙音,反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到吟欢手里。
  吟欢习惯性地接好,一张张点了起来,一百两一张,一共五张五百两。
  “告诉你们老板,这家伙我带走了。”安少游撇撇自己扛着的橙音,“你们老板若要他,就叫他亲自到我的别庄来,钱六爷知道地方。”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带走了橙音。
  吟欢这次没有阻止,而橙音自己也停止了喊叫,就在他们收到那五百两银票的同时。
  嫖客既然给了银子,那他们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是五百两那么多,没有必要和银子过不去!
  所以一路上,橙音也变得特别安静,任由安少游扛着,或是扔上马背,即使难过也不抱怨,他只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对方不要记仇太深,不然由他折磨上一晚,不死也去半条命了。
  安少游也没有和他再多废话,直接快马加鞭回到了自己在这边境新建的别庄。
  这边境的小镇虽然不大也不热闹,可经过几次的查访探索,安少游发现这块地方是酿酒的宝地,于是那时开始,他便计划着要将安家的酒业逐渐向这里扩展,今年也就是他付诸行动的第一年,可没想到,居然那么巧,竟让他在这里遇上了从前的仇人,亦可称之为“主人”。
  “公子。”一听见马匹的嘶鸣声,便立即有人开门上来迎接安少游,“您怎么那么早就……”
  那管家话还没完,忽然就感到一阵压力袭来,待他站稳,这才发现自家主子扔了个人过来。
  “把他好好洗洗,送到房间去!”安少游简单地命令后,就起脚先行离开,连看都不看橙音一眼。
  管家不笨,自然听得出主子话语中的不快,可一时间他也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而被扔出来的橙音则比他清楚多了。
  他站稳了身子,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抬头看看那门上的牌匾,依旧是金色隶体书写的“安府”,还有右下角的那个“御”字,真是令人怀念……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么……也就无所谓了!
  瘪瘪嘴、耸耸肩,橙音对那个管家道:“我要洗澡,不然就不能服侍安少游了,快叫人打水去。”
  “嘎!?”他的话语和打扮都令管家愕然不已。
  这人一身的风尘味,还有阴柔的身段和面容,是倌儿吧?可向来自持的公子又怎么会……如此堕落呢?
  虽然抱着疑问和诧异,可管家还是不得不按照主子的话去做,将橙音带进了屋子,然后吩咐下人为其准备沐浴更衣。
  橙音进了别庄,一路上也好奇地左顾右盼,看这屋这院,他算是认输了。
  本来安少游就比安承瑛能干,当家让他做,这才算是找对了人,安家在他手上能有如今的风光,这就够了,相信他爹在天之灵不会怪他的。
  004
  之后的步骤橙音再熟悉不过,沐浴更衣,然后上床侍寝,做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没差!
  于是待一切都准备完毕,下人们也都退了出去,独留橙音一人之时,他也没有什么逃走的念头,而是张开双臂躺在了床上等人。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毕竟之前两人的是非恩怨也算不少,橙音害怕他的报复和折磨,但他转念一想,自己落到如今的地步,还不都是拜安少游所赐?还有什么能比十年前的惩罚还要厉害的?似乎没有了吧……
  这样想着,倒是令他逐渐平复下来,静静闭上眼睛,房间内熟悉的香味让人有些伤感。
  “人为什么要有小时候呢?”橙音不禁低声自问,随后又泄气般地一声叹息。
  这些年,其实他一直都在想,若当时没有年少时的轻狂与自私、骄傲与自信,或许事情不会到现在这般不堪,至少他不会受到这样的报应,如果那个时候能有现在这样一分豁达就好了。
  “哎……”
  往事不堪回首,再懊悔也已是惘然。
  随着叹息声的消失,门外的脚步声逐渐临近,橙音不用回望就知道来者是谁,他没有动弹,依旧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黑暗中感受着男人的接近与呼吸。
  见到橙音躺在床上,安少游也没有不悦,他关上房门后自己也上了床,靠在了橙音的身边,没有大动作,而是俯下身子在橙音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轻吻。
  这样温柔的动作倒是吓到了橙音,他不由地睁开双眼对上安少游的黑眸,里面满载着疑惑。
  “……怎么了?把我当做其他人了?”
  不能怪他愕然,两人相识十多年,安少游对待橙音不要说什么温柔了,不粗暴不冷漠,平板着脸那已经是极限的好脸色了,而且这表情还有前提,那就是橙音的父亲在场的时候。
  安少游从小就会做戏给大人们看,只要是有长辈在场,他一定会给足面子,可待人一走就原形毕露,所以能够想象,当安永辉和妻子先后过逝,安少游就再也没有让橙音看过好脸色。
  “哼!”安少游一声冷哼,这才令橙音稍稍安心下来。
  想来他还真有受虐狂的本质,人家这样待他,他居然还很放心……真是欠揍哦!
  见他撇过头去,橙音无奈笑了笑道:“安公子,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他试着想缓解以前的过节,“你看我这些年虽然不是很惨,但是也蛮废的,你就看在这点上不要再追究以前的事了好不好?我承认是我不对,我不该……”
  他的话语还有一长串要讲,可安少游闻声却迅速打断了他的话,不满地皱起眉头,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叫我什么?”
  “啊?噢……安公子……不对吗?”橙音用一根手指点着额头。
  没错啊,他叫其他客人都是叫X公子的,难道……
  “哦,不好意思,该叫‘安老爷’是吗?”他更正道。
  “安、老、爷?”安少游咬着牙反问道。
  橙音更急迷茫了,看他的表情那不是高兴的模样,可“公子”不对,“老爷”也不对,那他要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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