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主GL+番外 作者:允(四)【完结】(63)

2019-03-23  作者|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历史剧 复仇虐渣

  独孤绍道:“初初上任,总要熟悉情形,查看些过往案牍,就多留了一会。”

  我观她不像是说私事,便不忙问昨日,叫人备了些酒食,请她对坐小酌:“我这一二年虽不管那里了,倒还认得几个人,若有什么事,只管来问。”

  她倒不客气:“正是要烦你——你从前寄给我的那些‘卫生歌诀’,是你自己宅第编的,还是请人编的?这些年还有再更改么?”

  我不解道:“是我自己这里编的,没大更改,不过更增了些句子,还将常见的一些病状和救治补了进去,教第中下人记住。”

  她眼前一亮:“是和当初那医书的歌诀差不多么?”

  我唤人取了一份来给她看:“格式差不多,内容稍有不同。”那医书乃是朝廷编纂,泰半还是时人的医药总汇,歌诀中所用也还是时下的救治法子,我第中的这篇却是我亲自过眼,记载着我所记得的前世医学理论,包括心肝脾肺肾肌肉神经等基础人体构造和粗浅的过敏破伤风传染隔离等知识,而且还分了进阶版与初级版,初级版人人背诵,进阶版则在家里的学堂教授。

  独孤绍顾不得酒食,直接打开,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看完自顾自将那份揣进怀中:“借我用一用可好?”

  我狐疑地看她:“这些都是未经御医证验的艺术,你要拿去做什么?”

  她笑:“当初你给的歌诀,在我军中传唱,颇有效验,我还听你之言,专门设了一支‘医疗兵’,活人颇多,都督唐公亦大为赞赏,和我讨了歌诀,在军中推行。现今我回了都城,掌了军学,也想在军学中教这些人‘医疗’,只是你当日给的东西,和现下的医书上写的似有些不一致,而那些医书又都写得玄之又玄,不及你这些浅显易懂,适合我们这些粗人,所以想来向你请教,一则看你这些东西源来为何,若确然是有依据的,能否请你这里帮忙,编一小书,再出几个人帮忙讲解,二则…咳,听说当初你编之书,第一卷 绘着人体之图,经络毕备,十分详细?那张图…可否也给军学中绘制一份,日常习练拼刺、医疗都用得到。”

  我知她做事不拘一格,却不想她竟能开明至此,又惊又喜之下,一口便道:“我给你的那些东西,来源我不好同你说,但我可以保证,那些东西虽与时下的医书不大相同,却是实实在在的医学,绝非臆测之说,你在军中用过,应当也知其效验,实在不然,找些死囚尸首解剖,也该知端地了。那张图也不是问题,我这几日就画一张给你——你看我国有无可能全军中都设‘医疗兵’?若是有可能,是不是能集中所有人一起加以培训?”

  独孤绍斟酌片刻方道:“这事牵涉极广,府兵中恐怕一下难以实现,倒可以在募兵中试试,但也不能急在一时,总之我先在军学中推行,起码令他们初知此术,日后分去各地镇守,又可各自传授。”

  我连连点头,替她斟酒夹菜,又听她道“我听说你最早的提议,尚有‘后勤科’‘陷阵科’等目,后来都未实行?还有请许多将军来授课的?”,便索性起身将当初奏疏的草稿拿出来:“当时零零散散想了许多,只是我也不懂军中之事,军学草创,也未能一下就办全,所以都耽搁下来。”

  她将我的奏疏看了一遍,边看边问,连最细小处都要问得一清二楚,我亦知无不言,只隐去了这些知识的来源,单以“听说”“听闻”“西方某国”等词搪塞,天已黑了,便点起蜡烛,酒菜又上了数遍,她与我却都没什么吃喝的心思,我们一直谈到天将破晓,我已答无可答,才见她放下我的本章,双目炯炯地看着我:“二娘的想法都是极好的,现在虽不能实行,十年、百年之后,却未必便不能做。”

  我苦笑道:“也只能待十年、百年之后了。”

  独孤绍不答,伸手将奏疏又看了一遍,半晌方道:“听闻你除了‘卫生歌诀’,还有‘算术歌诀’?那些通算学的家奴,能借几个给我么?眼下虽不能设‘后勤’之科,亦可令他们学习算数之术,以便筹算辎重粮草。对了,算盘能不能匀我些?将作造得既慢,又总优先划拨州县地方。我叫人反复去讨,只磨来了十把。”

  我眼前发亮,握着她的手道:“三月之内,给你两百把算盘,再派人去教你用——还缺什么?凡我这里有的,尽管拿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356章 心魔(二十四)

  婉儿从未觉得自己这样重要过。身为御前近人, 平日所受众人恭维并不在少数, 便是诸王与宰相见了她, 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上官承旨”,然而她与这些人都清楚, 这恭维并非源于她自身,更多的还是出自对皇帝的敬畏。

  昨日却完全不同, 虽然她所做的一切, 依旧不过是仗着那位皇帝,但是在这样的周旋之间,她已渐渐地意会到一些在御前所无法意会的东西,像是一出了宫墙,天地忽然就变得广阔起来。

  何况宴后长乐公主还来与她商量了品评人物之事。

  婉儿骤然之间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她不是后宫妇人,而是一位真正的枢机紧要, 这错觉令她心潮澎湃,激动之情更胜于皇帝赐予金龟袋时——平心而论,赐金龟袋的命令于她更多像是难堪而非褒奖, 毕竟她为皇帝拟制草敕、笔下如流时从未得过这等奖励,婉言进谏、规劝军国时也未得过这奖赏,偏在主持了一场只有妇人们参与的“拍卖”时、穿了那件奇奇怪怪的衣裳后得了这奖赏,而且还是和那身衣裳一道赐下来的。

  婉儿虽已对自己的身份有了极清楚的认识,却依旧生出些许羞惭,连久已不曾念及的臂上印记都似乎隐隐作痛起来,然而若是世上能有后悔药, 能令她回转到拍卖之先,只怕她会更加毫不犹豫地选择穿上那身衣裳。

  世上多少俊才雅士魂牵梦萦、寤寐以求,多少奸臣佞幸攀缘希旨、折腰曲意,祖父卷入帝后之争,为的不就是这小小的、从前在大唐是金鱼、现在在大周是金龟的东西么?哪怕在御前近人看来,三品也已是不可小窥的品级,哪怕是爵阶泛滥、散官横行的两京,紫衣金袋,也是“权臣贵要”的同义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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