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_王鼎三【四部完结】(65)

2019-03-10  作者|标签:王鼎三

  时运成、张沉和乐思蜀没了饮兴都起身告辞,时运成和舒袖走在最后,运成拍拍含愈的头说:“好好陪着你爸爸,照顾好他,有事叫你姨妈或者我。”

  舒袖说:“含愈,都怪你妈不好,惹你爸生气了,要多理解爸爸。”含愈眼里噙着泪点了点头。

  别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王步凡和儿子,含愈扶着爸爸让他躺在chuáng上,自己坐在chuáng边上发呆。王步凡想到舒慡,想到自己不幸的婚姻就流着泪说:“儿子,我和你妈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感情可言了。她简直不懂一点儿人情世故,今天让爸爸跟着她丢人啊!”

  含愈十五岁了,已经懂事,沉默了很久才擦着泪说:“爸,真不行就分开过吧,我不忍心让你们分开,也不忍心看着你们一见面就吵架。我真怕你们哪一个气坏了身体。你算算你一年能回家几天,这不跟离了婚差不多吗?妈妈怎么一见你就那样,我都有些想不通。”

  王步凡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种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27

  第二天一大早田方带着两个人来敲王步凡的门,王步凡起chuáng开门,田方进来了,指着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这是小曹,县委办公室的,是秘书科配给你的秘书。这位是司机小马,车开得不错,你的专车司机。”田方介绍完,小曹和小马都上前和王步凡握了手。

  小马说:“王书记,我们在楼下等您。”说罢见王步凡点了头,就和小曹下楼去,小曹还特意回头对王步凡报以微笑。

  田方对王步凡说:“寿仙,你现在可成新闻人物了,周边各县的人在议论你,天南的gān部群众在议论你。你突然升任天南县委副书记,好像在天南丢了一颗重型炸弹,惊天动地啊!有的说你给市委书记李直送了五十万,给市长边关送了三十万,给组织部长雷佑胤送了二十万,总共是一百万。他妈的,这年头谣言真多,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王步凡有点儿气愤:“我连边关和雷佑胤的家都不知道住在哪里,送个大jī巴,啊?他们也不想想,我王步凡从哪里弄一百万去送礼?”他说这话时一阵心虚,毕竟自己给李直是送了礼的,于佑任的一幅书法到底值多少钱,他也不知道。

  这时乐思蜀来了,王步凡jiāo代说:“思蜀,这几天就让含愈住在我这里,快去天野上学了,生活上你照顾照顾。如果照顾不过来就让叶知秋照顾吧,她在孔庙的行李搬过来没有?”

  “搬过来了,这点儿小事还用你操心?你放心好了。”

  王步凡见含愈还没有醒,就给乐思蜀使了个眼色,随田方下楼,坐上车向县委去。

  王步凡的办公室在县委办公楼二楼,与组织部相挨。窗外是两棵白杨和两棵雪松,很多鸟儿在树上啾啾地叫着,让王步凡的心情格外舒畅。

  上午快下班的时候,新闻中心主任赵稳芝拿了一篇稿子来找王步凡,小声说:“是关于当年孔隙明贪污受贿死于自杀的反思,要上《河东内参》,是米书记授意的,米书记说你是内行要你把把关。”赵稳芝说话的样子有些鬼鬼祟祟。

  “怎么现在又把这个事情拉出来了?”王步凡一听就觉得旧事重提肯定是有新意的。县委书记和县长暗中较劲,他不该掺和进去,历来搞窝里斗都不会有好结果。可是现在米达文硬要把他拉上,这样一来他就与安智耀站在对立面了,看来想脚踩两只船是不可能的,但他仍不想参与其中。况且孔隙明的事情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再翻出来抖落也没有什么意思,纯粹是借题发挥。于是他很冷漠地说:“你赵稳芝是天南第一笔,你写的文章还用我把关?我看算了,你就按米书记的意思办吧,我就不再看了。”

  赵稳芝有些进退两难,最终还是拿着稿子离开了。王步凡送赵稳芝走出办公室时,正好碰上安智耀去组织部。安智耀就用怪异的目光看了王步凡和赵稳芝一眼,没有说话走了。王步凡想和安智耀说话看他已经扭过去脸了,就没有说话,心想坏了,赵稳芝的文章如果在内参上一发表,安智耀肯定会以为是他王步凡授意的,但事到如今他又不能做任何解释,也不能阻止赵稳芝违背米达文的意图。只好横下一条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下午刚上班,米达文的秘书小吴来叫王步凡:“王书记,米书记让您过去开个会。”王步凡点点头,没有立即动身,他现在也学着要摆点官架子了。等小吴出去后,他故意迟了一会儿才来到米达文的办公室里。米达文见王步凡进来,仍只点了点头,示意让王步凡坐。王步凡坐下后,米达文又不说话了,仍是先梳头发,接着是左手的手指在老板椅的扶手上一动一动的。他不说话,王步凡也不说话,只管在那里抽烟。王步凡接连抽了两支烟,米达文才开腔:“步凡,这样的结局还可以吧?官场如战场,攻守进退之势瞬息万变,变数很大,高深莫测啊!”

  王步凡知道米达文指的是他副县长落选又升任副书记的事。米达文旧事重提,无非是要他记住如果没有他米达文就没有王步凡的今天,要他永远不要忘恩。王步凡觉得自己升任这个县委副书记也并不光彩,总高兴不起来,但是仍要装出很感激的样子:“是啊,没有米书记,便没有我王步凡的一切,以后我会在米书记的指导下努力gān好本职工作,为县委争光的。”其实他现在不光瞧不起米达文,连李直也瞧不起,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其实都是些跳梁小丑,都是些贪官污吏。

  米达文笑了笑没有说话,又梳了一会儿头说:“唉,现在的官场真是微妙啊,万励耘和傅正奇经过审查没有问题放回来了,李书记还让给他们两个安排到下边去当乡镇党委书记呢,原来不是说当乡长嘛,现在又让安排成党委书记,唉,这个事情你是知道的。啊,步凡,有两个事情我出面说着不太合适,你得替我出面说一说。一个是招待所的南瑰妍不想在那里gān了,她托人跟我说过几次了,你看跟哪个局的局长关系好,就给她弄个局长助理当当。另一个是最近要调整个别局委的领导班子,你刚上任,对天南gān部的情况还不太熟悉,这次你不要提什么要求,只把马风的事情提出来议议。马风是受了委屈的,好心办了错事,现在提前放出来了,组织上总得给他碗饭吃。”

  王步凡一边点着头,一边在想,南瑰妍哪会托人跟米达文说,只怕枕头边上早把话说尽了,万励耘和傅正奇的事情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李直绝对不会不关照他们。倒是马风的事情比较棘手,米达文给他出了一道难题。但他与马风的个人感情还是不错的,这个事情他还真得说说,一是为了友情,他们毕竟同事一场;二是马风确实有点儿倒霉,住了两年监狱,现在穷得很,还真让他有点儿同情;三是当初就有人说他王步凡耍滑头,孔庙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竟然一点儿责任也没有,还升了官,甚至有谣言传说是他搞yīn谋诡计把马风整进去的。因此马风的事情如果能得到妥善解决,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谣言也会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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