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主沉浮_王鼎三【四部完结】(319)

2019-03-10  作者|标签:王鼎三

  林涛繁没有针对王步凡在天野的工作多作评论,但是接过接力棒,站在巨人的臂膀上的话显然就是赞美王步凡的。王步凡知道林涛繁的为人,不计较他说不说什么,也没有去琢磨省委对他下的评语和林涛繁有什么不同,反正那些都是公文。在王步凡身边坐着的是省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李宜民,王步凡在表态的时候,双手又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说自己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一定要在新的岗位上加倍努力工作,不辜负省委的期望。他说着话明显感觉到从事故现场匆匆赶来开会的李宜民身子有些发抖,就没有多说那些官场套话,而是很关心地用手摸一下李宜民的胳膊问:“李书记,你是不是病了?”然后再摸一下李宜民的手,觉得有些发烫,急忙又说,“李书记,你在发高烧啊!用不用去医院检查一下?”

  王步凡的话让陈唤诚听到了,他急忙望着李宜民说:“宜民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个拼命三郎可不能把身体搞垮啊!一定要注意身体。”

  李宜民嘴上说着没有什么事,但是随着他的话声自己已经晕得差一点跌倒,王步凡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他。会议室里出现一阵骚乱,省委秘书长欧阳颂急忙从门口叫来几个秘书,闵锐走在最前边。闵锐不由分说背起李宜民就向会议室外走,陈唤诚对闵锐说:“小闵,快把李书记送到医院去检查检查啊。”又对欧阳颂说,“欧阳,你去照顾一下李书记。”欧阳颂丢下手中的记录本急忙出去了。组织部长周姜源拿过记录本继续记录。

  路坦平这时说话了:“李宜民同志这几天一直患重感冒,从凌晨到参加会议之前一直盯在红星煤矿事故现场,是累病的啊,jīng神可嘉,真是个活着的焦裕禄啊!”

  井右序点了点头,陈唤诚叹了一声说:“继续开会。今天会议的议题是治理整顿河东省的经济秩序。河东省目前出现的经济混乱状态是有悖于市场经济规律,违背我们当初初衷的,也是人人不愿看到的。但是历史不能假设,现实也不能忽视。有些同志曾经在下边议论,说如果没有工业qiáng省战略会怎么样?这个问题同样假设不得,因为我们已经搞了,我认为我们搞工业qiáng省本身没有错,错误出在某些环节上。会前为什么给大家散发《一个地委宣传部长给党中央毛主席的一封信》,并不是我喜欢老古董,是让同志们看一看不正常年代的不正常事情,那个时候人民受左倾思想的危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教训多么惨痛啊!那么现在在我们身上是不是还有左倾思想的yīn影?我说仍然有!我们在反思的同时,主要是考虑现在的问题,如何搞好治理整顿,如何使河东省的经济尽快从低谷之中走出来,不是讨论是非成败的时候,更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然责任要追究,该我陈唤诚承担的责任我绝不推卸!大家发表发表意见吧。我们也可以把这次会议当作是省委召开的一次民主生活会,或者是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会议,畅所欲言,知无不言。下边我就天首集团煤业公司红星煤矿发生的事故先提一个建议:即日起成立督导组,组织开展对煤炭行业的集中治理整顿工作,由李宜民同志任组长,进驻天首集团煤业公司开展煤矿安全生产大检查,对其他地方的煤矿也要进行一次普查。天首集团发生特大煤矿事故,给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造成了严重损失,也反映出煤炭企业安全生产制度和责任没有落实,措施没有到位,应急预案不完善……要立即在全省范围内开展煤矿安全生产大检查,发现问题,逐项整改;加qiáng对煤炭安全生产的督导,关闭整顿小煤矿,严厉打击非法生产行为,充分发挥舆论监督作用,督促煤炭企业改善安全生产条件……在此我要严厉批评白杉芸同志,天首集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煤炭厅是有责任的,你白杉芸是有责任的,事故的发生,已经证明你们平时没有把安全工作做好。”

  白杉芸今天有些不冷静,突然站起来说:“我认为煤炭厅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我想在此问一问副省长季喻晖同志,去年我们就检查出天首集团煤业公司几个煤矿有事故隐患,向喻晖副省长作了专题汇报,并且提出加大检查力度。然而,面对事故隐患,季省长不但不支持我们的工作,反而给天首集团和苗得雨讲情,还说我们的汇报危言耸听,加大检查力度没有必要。今年年初我们又一次组织人员到天首集团去检查工作,副省长季喻晖同志批评我们的行为是gān扰生产,扰乱矿山秩序。还私下里出言不逊,说什么女同志就爱搞‘月经行动’,一个月总要无事找事一次。我们难道真的是没事找事吗?什么叫‘月经行动’?现在事故发生了,挨批评的是煤炭厅,是我白杉芸,这公平吗?合理吗?我对这样的说法有意见。”

  副省长季喻晖急忙笑着说:“白杉芸同志,你说话怎么这样不负责任呢?我季喻晖什么时候私下里出言不逊说什么女同志爱搞‘月经行动’了?什么时候为天首集团讲过情?又是什么时候阻止你们对天首集团的检查了?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说八道,也不要推卸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该我季喻晖负的领导责任我自然会负,该你们煤炭厅和白杉芸承担的责任你们也推卸不掉!作为党员gān部就应该敢于承担责任,敢于接受别人的批评,绝不能固执己见,老虎屁股摸不得……”

  白杉芸脸色都气青了,样子有些失态,她打断季喻晖的话仍然盛气凌人地说:“咱们说话应该凭良心吧,季省长?当初你确实给煤业公司讲情了,可惜我没有想得这么长远,如果我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小人,就应该把你的话录个音作为证据……小人,十足的小人!”

  季喻晖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说:“杉芸同志,你是共产党员,唯物主义者,不要张口闭口良心呀小人呀,这样不太好吧?”

  白杉芸反唇相讥:“照你这么说共产党员就可以不讲良心了?就可以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负责任了吗?小人,就说你是小人,跳梁小丑!”

  陈唤诚发怒了,脸色严肃,用右手向后拢了一下自己的背头说:“白杉芸,你要gān什么?这是在开省委扩大会议,不是让你来吵架的,你的态度太不严肃了!批评和自我批评可以,怎么能够骂骂咧咧呢?你是一个厅长,什么小人不小人的,啊?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你现在就出去写检查,不要参加会议了!不像话!”陈唤诚还是第一次发火,他今天确实有些生气。

  白杉芸也感到非常委屈,当初副省长季喻晖确实阻挠过她的工作,亲自给天首集团讲过情,也阻止过煤炭厅对煤矿事故隐患的查处,可是现在季喻晖居然矢口否认,好像是她白杉芸说了谎话,诬陷了季喻晖。特别是陈唤诚的发怒,更让白杉芸无法接受,她以为陈唤诚已经把她当作女儿看待了,没想到他会当众呵斥她。她本来想赌气离开会场的,可是她觉得那样让陈唤诚太没有面子了,于是她板着脸不再说话,气呼呼地坐在那里怒视着季喻晖,恨不得一口把季喻晖吞下去。

  这时路坦平说话了:“白厅长,不是我批评你,你今天的态度是不对,你应该做出检查,多作自我批评,多反思自己。”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319/479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