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知堂书话_周作人【完结】(314)

2019-03-10  作者|标签:周作人

  又一首见第三篇第七章《阿迭修斯最后之战》中,勒尸多列庚(Laestrygon)

  蛮族挥巨斧作战歌,此名见于荷马史诗,学者谓即古代北欧人,故歌中云冬

  无昼云云也。

  勒尸多列庚,是我种族名。

  吾侪生乡无庐舍,冬来无昼夏无夜。

  海边森森有松树,松枝下,好居住。

  有时趁风波,还去逐天鹅。

  我父希尼号láng人,láng即是我名。

  我拏舟,向南泊,满船载琉珀。

  行船到处见生客,赢得làng花当财帛。

  huáng金多,战声好,更有女郎就吾抱。

  我语汝,汝莫嗔,会当杀汝隳城人。

  □1934年

  1月刊《青年界》5卷

  1号,署名岂明

  □收入《夜读抄》

  金枝上的叶子

  《金枝上的叶子》是弗来则夫人(Lilly Frazer)所编的一本小书。提

  起金枝,大家总会想到弗来则博士的大著,而且这所说的也正是那《金枝》。

  这部比较宗教的大著在一八九○年出版,当初只有两本,二十年后增广至八

  卷十二册,其影响之大确如《泰晤士报》所说,当超过十九世纪的任何书,

  只有达尔文斯宾塞二人可以除外,英国哈同教授在所著《人类学史》上说:

  “对于明悉吾国现在比较宗教研究的情形的人,可无须再去指出曼哈耳

  德,泰勒与洛伯生斯密司等人对于后来学者之影响,或再提示弗来则教授之

  博学与雄文,其不朽大著《金枝》今已成为古典,或哈忒阑氏之《贝耳修斯

  的故事》研究了。”斯宾司的《神话学概论》里也是这样说,虽然有人批评

  他继承曼哈耳德的统系,到处看出植物神来,或者说他太把宗教分层化了,

  但其无妨为伟大之作乃是无疑的。斯宾司说:

  “《金枝》一书供给过去和现在一代的神话学民俗学家当作神话和人类

  学事实的一种大总集,很有功用。没有人能够逃过他那广大的影响。这是学

  问的积聚,后世调查者总得常去求助于此。”但是说得最有趣味的乃是哈理

  孙女士,在她的《学子生活之回忆》第末章中说:

  回过头来看我的一生,我是怎么迟回颠蹶的走向自己专门的路上去的。希腊文学的

  专门学问,我早觉得是关了门的了。我在坎不列治那时候所知道的唯一的研究工作是本文

  考订,而要工作有成绩我的学力却是决不够的。我们希腊学者在那时实在是所谓黑暗里坐

  着的人们,但是我们不久便看见了一道大光明,两道大光明,即考古学,人类学。古典在

  长眠中转侧起来了。老年人开始见幻景,青年人开始做梦了。我刚离开坎不列治,那时须

  理曼在忒罗亚着手发掘。在我的同辈之中有弗来则,他后来就用了金枝的火光来照野蛮迷

  信的黑暗树林了。那部书的好名目——弗来则勋爵真有题书名的天才——引起了学者们的

  注意。他们在比较人类学里看出一件重要的东西,真能解明希腊或罗马的本文。泰勒已经

  写过了也说过了,洛伯生斯密斯为异端而流放在外,已经看过东方的星星了。可是无用,

  我们古典学者的聋蛇还是堵住了我们的耳朵,闭上了我们的眼睛。但是一听到《金枝》这

  句咒语的声音,眼上的鳞片便即落下,我们听见,我们懂得了。随后伊文思出发到他的新

  岛去,从它自己的迷宫里打电报来报告牛王的消息,于是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件重要的

  事,这与荷马问题有关了。

  话虽如此说,这十二册的大书我却终于没有买,只得了一册的节本,此

  外,更使我觉得喜欢的,则是这一小本《金枝上的叶子》。此书里共分六部,

  一基督降诞节与寄生树,二怪物,三异俗,四神话与传说,五故事,六景色,

  有插画十六叶。弗来则夫人小序云:

  圣诞前夜的木柴发出光明的火焰,圣诞树上各色的蜡烛都在烛台上摇晃,音乐队作

  起乐来,一切都很高兴像是婚宴,那时我们散步,或者我们亲吻,在寄生树的枝下。我们

  有几个知道,或者我们知道却又有几个记得,那寄生树就是威吉尔的所谓金枝,埃纳亚斯

  就拿了这个下降到yīn暗的地下界去的呢?我们现在愿意忘记这一切艰深的学问,一切悲

  苦。在这大年夜里。鬼和妖怪或者还在yīn暗中装鬼脸说怪话,妖婆或者骑了扫帚在头上飞

  过,仙人和活泼的小妖或者在月下高兴的跳着,但是他们不会吓唬我们。因为我们是裹在

  梦中,这是huáng金的梦,比平日实际还要真实的梦,我们希望暂时继续去梦见那一切过去的

  梦幻的世界。

  青年朋友们可以相信,我太爱他们了,不想把他们从美丽的梦想中叫醒过来。我采

  摘了这些散乱的叶子,选择一下,送给那些正是青chūn年纪的人们。我并不想教导,我的目

  的只是使人快乐,使人喜欢。这书《金枝》的著者查遍了全世界的文献来证明他自己的论

  旨,这些论旨在这里与我们没有关系。书中故事都仍用著者的原语,他的魔术杖一触却使

  那些化成音乐了,我所乐做的工作就只是把这许多银色里子的叶子给青年们编成一个花冠

  罢了。

  弗来则博士文章之好似乎确是事实而并非单是夫人的宣传。我有他的一

  本文集,一九二七年出板,题云《戈耳共的头及其他文章》,他编过诗人古

  柏的信,写了一篇传记,又编亚迪生的论文,写了一篇序,均收入集内,又

  仿十八世纪文体写了六篇文章,说是“旁观社”的存稿,读者竟有人信以为

  真,至于《戈耳共的头》一篇以希腊神话为材料,几乎是故意去和庚斯莱

  (Kingsley)比赛了。大约也未必因为是苏格兰人的缘故罢,在这一点上却

  很令人想起安特路朗(AndrewLang)来。《金枝上的叶子》共有九十一篇,

  大都奇诡可读,我最喜欢那些讲妖婆的,因为觉得西方的妖婆信仰及其讨伐

  都是很有意义的事,但是那些都长一点,现在只挑选了短的一篇《理查伦主

  教的魔鬼》译出以见一斑,云原文见金枝卷七《罪羊》中也:

  没有在拉巴陀冰冻的海岸的爱思吉摩人,也没有在吉亚拿闷热的森林的印第安人,

  也没有在孟加拉树林里发抖的印度人,比那十三世纪上半主持显达耳地方西妥派修道院的

  理查伦更怕恶鬼,觉得他们永远在他周围的。在他那奇怪的著作所谓《启示录》里他表明

  怎么时时刻刻的为魔鬼所扰,这个东西他虽然不能看见,却能够听见,他把所有肉体上的

  苦痛与jīng神上的缺点都归罪于他们。假如他觉得烦躁,他相信这种心情是魔鬼的力量给他

  造成的。假如他鼻上发生皱纹,假如他下唇拖下,那么魔鬼又得负责,咳嗽,头风,吐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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