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作人知堂书话_周作人【完结】(139)

2019-03-10  作者|标签:周作人

  云:

  光绪三年丁丑之夏,余客楚北,椒坡舍弟以需次在彼相见,各出行

  箧书互观,贻我此卷,盖镌板武昌郡中者。是岁九月余归吴郡,椒坡亦

  往湘楚,匆匆分手。令检箧,此种乃有两本,因分一以贻棱伽先生,先

  生善画工诗,古趣奇趣,与昔邪居士殊不相让,且与舍弟亦素jiāo,想必

  展卷一笑也。香禅居士记于二鱼庵,时光绪六年庚辰,端午后三日。

  朱文印曰香禅,曰瘦羊,前一印曰二鱼庵。《画竹题记》第一叶栏外朱文印

  曰惟德堂,曰化生,白文印曰香禅居士,又白文曰顾芸台印,朱文曰鞟翁,

  曰騃老,白文曰顾曾寿,曰顾亮基印。第一则题记首云,饥凤非竹实不饱,

  余画竹,竹之实岁无所收,末云,余之常饥又何怪乎。书眉蓝笔批曰:

  “第一条即是江湖口吻。”又朱笔批曰:

  “王渔洋朱竹垞批杜诗所谓乞相。huáng山谷云:开口辄言穷,其意欲何为,

  又云,客来献穷状。张山来曰,其意但求布施耳。”卷末空白处朱笔题曰:

  “先生胸襟故高,惜激而不广,gān青云而直上之意未见也。庚辰五月,

  棱伽山民。”又蓝笔题诗云:

  “jīng玉两呈人各见,鱼熊兼爱性难同,光芒太露缘何事,未免胸怀欠抱

  冲,民又书。”《自写真题记》上亦有眉批两则,不具录。《画马题记》卷

  末朱笔题曰:

  “为人学问,不宜愤激,不宜炫耀,冬心先生才气虽优,德器终不足也,

  惜哉。棱伽山民。”又蓝笔题曰:

  “冬心题画诸诗皆不见佳。”案香禅是潘钟瑞,棱伽则顾氏也,所评虽

  严切,然亦深中冬心之病。《画钟进士像题记》序后亦有识语,墨笔云:

  曩余游鄂渚,值丁丑端午,曾以素纸乞笈甫先生画钟进士像,未得

  也。去年闰chūn复往,笈甫见余即言负君债未还,余因索之,遂出戊寅端

  午所画一帧携归,刚及端午,悬诸斋壁。今又逢端午,而笈甫下世已数

  月矣。重展画幅,又诵斯编,辄忆老馗霑醉奋笔时也。庚辰五月七日,

  香禅记。

  又朱笔云:“笈甫先生不得意,画出终葵吓小鬼,题诗无乃太疏豪,棱伽山

  民为嘘唏。先生海盐人,大才不售,在湖北阔幕,奉事主稿,豪于诗酒,年

  五十馀而卒矣。”据此可知王氏卒于光绪庚辰,唯云海盐人则不确,题记自

  署古盐官,实为海宁州也。卷中有眉批五处,其一云:

  “诗意极是,而诗之旨终不是,言尽意穷,失之于薄,才大量狭故也。”

  未蓝笔总批云:

  “此公才气比冬心开阔,然器量亦狭。”所评大旨亦不差,唯此本笔黑

  游戏,自然语多尖新或涉排调,如欲以温柔敦厚相期,未免失之太高。题记

  第一则为张樵野作,原本小注云:

  图中古木搓枒,霜叶半脱,老馗倒戴纱帽,沉醉不能步,张天师星

  冠象简,掖之而行。一小鬼于路侧屈半膝,持手板作通谒状。下临深潭,

  潭中月影与天际光相she。

  第十二则为芝舫作,小注云:

  图中石chuáng一,竹炉旁设茶具,一鬼汲水,一鬼持扇。老馗反袂侧立

  作凝睇状,背有小鬼提酒壶,乾手揶揄之,山径转处两鬼扛一竹篮,红

  签标题八分书四字云,六安chūn茗。

  又第十四则画作年少钟馗图,第十八则作柳岸纳凉图,具旖旎风流之致,记

  云,“虬须飘然,梨涡夹侍,老子于此,兴复不浅矣。”观此诸例,可以想

  见图之一斑,题诗在上头,那得不嘻笑怒骂耶。

  王笈甫著作不知有几种,寒斋所得此外只有《游蜀纪程》上下二卷,有

  时乃风序及自序,鲍瑞骏等六人题辞,时氏序署庚午,盖同治九年刻也。书

  记同治八年七月随李鸿章由湖北入四川,十月仍回武昌,棱伽山民所云阔幕,

  盖即指此。记文清丽可诵,如记七月初六日事云:

  初六日晴,好风送帆,百二十里。帅舟峨峨,胶于浅沙,百夫推挽,

  江cháo上迎,天人jiāo助仅而得达。抵老鹳嘴,日暮遂泊。侧有木筏,修广

  盈亩,茅茨鳞比,俨如江村,试登其上,匠方锯材,邪许之声,与波相

  答。

  我常觉得用八大家的古文写景抒情,多苦不足,即不浮滑,亦缺细致,或有

  杂用骈文句法者,不必对偶,而情趣自佳,近人日记游记中常有之。其实这

  也是古已有之,六朝的散文多如此写法,那时译佛经的人用的亦是这种文体,

  其佳处为有目所共见,唯自韩退之起衰之后,文章重声调而轻色泽,乃渐变

  为枯燥,如桐城派之游山记其写法几乎如chūn秋之简略了。《游蜀记略》本不

  是大著,不过因为是王笈甫之作,所以收得,文章也只是带便说及而已。

  潘介繁字椒坡,曾得其所著《晓梦chūn红词》一卷,有吴嘉涂许赓飏二序,

  许序署同治己巳,或即是刻书之年,盖在刻冬心题画记之三年前也。(民国

  壬午年十月二十八日)

  □1943年

  4月刊《风雨谈》创刊号,署名药堂

  □收入《药堂杂文》

  左庵诗

  《刘申叔遗书》近已上市,因购得一部,铅印白纸七十四册,价颇不廉,

  闻且有上涨之趋势,至其原因则未详也。申叔卒于民国八年,十五年后宁武

  南氏乃为编刊遗稿,及钱玄同君参与编订,常来谈及,始知其事,盖已在民

  国二十四五年顷矣。当申叔避难居东时,余亦在东京,曾数为《天义报》撰

  稿,惟终未相见,后来同在北京大学教书,除在校遇见外亦无往来,对于申

  叔绝学不能了知,故亦无悔,但于编《遗书》时余亦得有一二贡献,殊出望

  外,如《鲍生学术发微》,是亦寒斋之光荣也。

  买到遗书之后,无意中却又得到几种申叔著作的刻本。其一是《周书补

  正》六卷,后附《周书略说》一卷,板心下端刻“左庵丛书”四字,题叶为

  秦树声著,未记刻书年月。案《遗书》中所收《周书补正》据总目注明系用

  抄本,在后记中亦未说及曾经刊刻,但取两本比较,别无大异,后与赵斐云

  君谈及,则所云抄本即是赵君手笔,昔年在南京据刻本移写者,乃知此刻本

  实是祖本,其无异同宜也。(其偶异处恐是遗书校字者之误。)

  其二是《左庵诗》一卷,题叶书辛未八月,李植署,背面云华阳林氏清

  寂堂刊。前有林进恩“校刻左庵诗序”,时为辛未,目录后又有癸酉题记,

  盖初刻于民国二十年,至廿二年补刻十九首,别有自序,乃无年月。《遗书》

  中《诗录》四卷,为玄同所编定,卷二即名《左庵诗》,系据刘氏家藏抄本

  编入,后记云,《匪风集》与《左庵诗》似皆有刻本,但从未见过。后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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