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鬼子/遍地英雄_石钟山【完结】(18)

2019-03-10  作者|标签:石钟山

  杨宗就说:“叔哇——”

  杨老弯心里热了一下,真的流下了眼泪。杨老弯拽着杨宗的手,一直走到了上房,坐下之后就问;“大侄啊,这次可要住些日子吧。”

  杨宗说;“明日就走。”

  杨老弯抹了下脸上的泪:“咋这急哩?”

  杨宗说:“日本人来哩。”

  杨老弯就哀叹:“这鬼日子哇。”

  杨礼袖着手,霜打过似的立在门前,张了半天嘴,喊了一声:“哥。”

  杨宗就说:“你咋弄成这个样子了?”杨老弯就又要哭,撇了一次嘴,忍住了,就说:“这个败家子呀,给咱杨家脸丢尽了,吃喝嫖赌的他啥都gān。”

  杨老弯又说:“你这次回来,把你弟带走吧,你管教他,是打是骂由你。”杨礼撇着嘴就哭了,“哥,带我走吧,在家挨欺负哩。”便说了上次被朱长青绑架的事。

  杨宗看着杨礼一副死不了也活不成的样子,便瞅着杨老弯说:“叔,我不是不带他,现在世道太乱,可能要和日本人开战呢,这兵荒马乱的,还不如让他呆在家里。”

  杨老弯便住了声,费劲地想一些他不明白的问题。杨礼就灰着脸道:“等太平了,你可得把我接走畦。”

  杨宗冲杨礼点点头。杨礼便往自己屋里走。烟瘾犯了,他有些支撑不住。

  杨宗这时看见了jú,jú欢快地走来,两条长辫子欢欢实实地在腰上跳。jú早就看见了杨宗,杨宗的马一出现在小金沟屯子口,她就看见了他。jú是回屋打扮去了。jú日日夜夜盼的就是杨宗。杨老弯看见了jú就说:“你来gān啥?”

  jú冷眼看着杨老弯道:“我咋不能来?”

  杨老弯自知欠着jú。上次他狠下心来把jú送给鲁大,那时他就在心里说:“就当没有这个闺女,白养了她一回。”jú是抱养来的,他想到死也不能告诉jú,他怕日后jú和他杨家分心。没想到那晚鲁大要jú,他还是说了,他是跪着求jú的。jú先是哭,后来她听完杨老弯说出了自己起初的身世,jú便不哭了。杨老弯那一刻便知道,jú和他杨家的亲情断了。那一刻,他便不再把jú当成姑娘看了。

  jú早就暗暗爱上了杨宗。杨宗不知道jú爱上了他。杨宗比jú大三岁,小时候的jú是在杨宗家度过的。那时的jú和秀一起上私塾,晚上就和秀住在一起。陈年老房里有老鼠,每到晚上,天棚上的老鼠便走出来发出梦呓般的声音。jú就害怕。秀不怕,秀早就睡着了。jú就抱着被找杨宗。杨宗自己睡,在外间。jú把被子放在杨宗身旁就说:“我怕老鼠。”杨宗说:“我抱你。”jú一钻进杨宗的怀里,便不再怕了,很快就睡着了。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jú总要去找杨宗。有回秀看见了,便刮她的鼻子说:“你和哥是两口子,不知羞。”jú就红了脸。那时的jú,才十一二岁,可jú却天生地早熟。以后,她和杨宗挤在被窝里,仍是睡不着,听着睡熟的杨宗的喘气声,她心里便痒痒着,便多了些感受。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他们都一天天长大。又过了一年,杨宗去奉天上学了。不久,她也回到了小金沟。那时,杨宗每年都从奉天回来几次。杨宗每次回来,她找借口来到大伯家看杨宗。杨宗先是唇长出了一层黑黑的茸毛,接下来说话的声音也变了。每次杨宗回来,都是变化着的,她每次看见杨宗,都有一个新的感觉。从那时起,她盼着杨宗早些回来,有时杨宗刚刚走,她便开始盼了。那时起,她发现已经爱上了杨宗。后来,杨宗当上了东北军。每次杨宗再回来,总是骑在马上,穿着军服,挎着枪,杨宗已完完全全是个男人了。那时,她再见到杨宗,只剩下脸红心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了。

  前一段,她曾听人说,杨宗被日本人炸死了,她背着人流了许多眼泪,还偷偷地绕到一个十字路口,烧了几回纸。但她不相信杨宗会死,她一直站在院子里的房山头等待着杨宗。那些日子,她只剩下了痴等。前几日她听说,杨宗没死,又回来了,她说不出有多激动,整晚上睡不着觉,她在等待着杨宗。

  杨老弯见jú冷着脸对他,便冲杨宗说:“侄哇,我去让你婶整饭,晚上咱爷俩喝两盅。”

  杨宗说:“去吧叔,我和jú说说话。”

  杨老弯一走,jú眼圈就红了,所有的委屈和心事顷刻都涌了出来。

  杨宗不知说什么,只说:“jú,你咋哩?”

  jú就趴在炕上,使劲哭,哭了一气便立起身说:“你带我走吧。”杨宗有些不解道:“外面有啥好?外面乱得很,你个姑娘也不方便。”

  “秀能活,我也能活。”jú说。

  杨宗苦笑了一下又道:“等日后太平了,哥在外面有了家,接你去住就是。”

  jú听了,泪水又流下来,呜咽着哭得更加伤心委屈。

  杨宗不知道jú在暗恋着他,连想也没想过。

  那一晚,杨宗想回三叉河去住,不想就多喝了几杯,天色已晚,这么晚赶路他怕遇到朱长青那伙人,便在杨老弯家住下了。

  夜半的时候,他被门声惊醒,他摸出了枕下的枪,喊了一声:“谁?”那人不答,冰冷的身子一头撞在他怀里。jú抽哽着,抱紧他。他一惊去推jú,jú死抱着他。他就说:“jú,半夜三更的,咋了?”

  jú就说;“我喜欢你哩,你要了我吧。”

  杨宗就大惊,费了挺大劲把jú推开,这才看清,jú只穿了内衣,哆嗦着身子伏在眼前。jú说:“你要了我吧。我要嫁给你。”

  杨宗就说:“jú你胡说啥哩?”

  jú说:“我不胡说,我喜欢你,你不带我走,你要了我也行。我还是gān净的,那次胡子没要我,要了我你就看不见我哩。”

  jú说完,便脱衣服,最后赤条条地站在了杨宗面前。

  杨宗就颤了声道:“你是我妹哩,这哪行!”

  jú说:“我不是你妹,我是被你叔抱养的。你不知道?”

  “疯了,你真是疯了。”杨宗一边说,一边推扑过来的jú。jú抱紧杨宗就说:“你要我吧,不嫁你也行,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杨宗一把推开jú。就打了jú两个耳光,低喝一声:“jú,你真是疯了。”

  jú怔了一下,摇晃了一下身子,黑暗中她怔怔地瞅了一会儿杨宗,突然嚎啕着跑出了房门。

  天还没亮,杨宗便牵过自己的马,向三叉河营地奔去。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奉天。

  7

  郑清明每天晚上睡觉前,总是要用chuáng单把自己和柳金娜隔开。他无法接受柳金娜的到来。郑清明躺在炕上,嗅着被单那面柳金娜传过来的陌生女人气味,他的神经异常地清醒。月光映在雪地上,又清清白白地照在屋子里。郑清明这时就想起了灵枝。那时,在这样的晚上他有许多话要和灵枝说,说山上的红狐,说灵枝肚子里的孩子。他知道柳金娜也没睡着。红狐的叫声远远近近地传来,莫名的郑清明就有了说话的欲望。他似乎对自己说,又似乎是对柳金娜说,他说到了自己祖上生活过的草原,说爷爷,说父亲,最后就说到了灵枝,还有那只红狐,他说到灵枝的死,便说不下去了。他听到了柳金娜在chuáng那边传过来的啜泣声。他静静地听着那啜泣声,恍似是灵枝仍没有死。郑清明的心里有一缕温柔慢慢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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