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荣和他的儿女们_石钟山【完结】(54)

2019-03-10  作者|标签:石钟山

  问题就严重了,主任安排人把桂花带到招待所,又让两个卫生队的女兵陪护,他怕真要有什么意外,那就不好处理了。

  接着主任又和其他领导通了个气,统一了认识,然后又找到李学军,开诚布公地谈了两点:一、让李学军同意请求,和她结婚。二、撤销李学军的gān部身份,复员处理。

  主任阐述理由时说,要是谈恋爱还好说,由组织出面做桂花工作。现在不一样了,你把人家都那个了,再不要人家,这就是玩弄妇女了,属于道德问题,部队不能培养有道德问题的gān部。主任给李学军一天考虑时间。 那天晚上,李学军躺在chuáng上一夜也没睡,他一直在流泪。提gān,是他的梦想,马晓魏也是他的梦想,他要在这两者之间选择了。如果同意桂花的请求,他可以继续在部队工作,如果不同意,他就会复员,回到老家靠山屯去,马晓魏他也不会得到。这些账他早就算明白了,不用算了,脑子里空空的,他只想流泪,也只能流泪了。 李学军和王桂花的结婚证是桂花到部队的第三天去驻地公社领的。桂花拿到大红的结婚证时,长长地吁了口气,她没有在部队做过多地停留,她对自己有jiāo代了。她临和李学军分手时说:李学军,我知道你不心甘情愿,这没啥,有一天你把我随军了,变成城市户口了,我答应和你离婚。在你没把我带出农村前,我就是你的老婆,别的说啥都没用。 桂花离开部队不久,李学军排长的任命书下来了。 马晓魏的身影只是远远地在他的视线里出现过几次,她没找过他。

  不久,马团长到师里去任参谋长了,马团长的家也迁走走了。又是不久,马晓魏抽调到师医院工作去了。 李学军的生活又一次水波不兴了。李学军因为把桂花“收拾”出了麻烦,而不得不和桂花结婚。马晓魏又远离了他的生活,他觉得这次自己是彻底亏了。如果自己要与马晓魏好,那么马参谋长就将是自己的岳父;如果要有了这层关系,那么他的未来是不可限量的。 这一切的毁灭都源于桂花,要是桂花不到部队要死要活的,他肯定不会和桂花结婚。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李学军了,他现在是警卫排长,堂堂的部队二十三级gān部。结婚证虽然和桂花领了,但他并不甘心眼前的这份婚姻。他现在已经是gān部了,又是已婚gān部,每年都有一个月的探亲假,一连几年,他一次也没有回去过,他怕见到桂花。他不愿意见她,不知为什么,他还有些恨她,恨她毁掉了自己的前程和幸福。

  桂花每年都要到部队来一趟,住在部队临时来队的招待所里,李学军基本上不和桂花住在一起,还是住在自己的宿舍里。这样一来,桂花并不会在部队死磨硬泡,住上个三五日。很正常地就走了。

  那时公社已经改叫乡了,原来的赤脚医生们都被整合了,公社改乡之后,王支书就已经不是支书了。闲在家里和别的农村老人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唯一不同的是,王支书仍然读报,什么报都读,坐在自家的炕上,戴着老花镜读报的样子很认真,读完报后就努力地思考,目光透过窗子,望着外面的天空什么的。有些事他想明白了,有些事他这生这世就永远不明白了。

  桂花被整合到了乡医院,她是经过考试被聘用的。后来她又报了省医学院的中医函授院,那几年,李学军不回来,又没个孩子,她有很多jīng力和时间去钻研业务。函授每年都是要面授和考试的,每次面授时,她都和医院领导请探亲假,她先在部队住个三五天,然后就到省医学院面授考试去了。直到几年后,她拿到了大学文凭,医院领导才对桂花刮目相看。

  那时年纪轻轻的桂花已经是乡医院的头牌医生了,凡是看病的人,都要挂桂花的号。有时会经常出现这样的场面,别的医生门前是空空的,而桂花门前却排起了长队。那时的桂花生活很充实,整天乐呵呵的。

  夜晚尤其是独自一人时,躺在炕上的桂花经常在默默地流泪。青chūn的煎熬,有时她想大喊大叫。第一次去部队时,李学军饿láng似的一遍又一遍地“收拾”她,她当时感到的是恐惧和刺激。现在回忆起来,竟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她早就没有了恐惧,有的只是怀念。这份怀念有时又让她感到很模糊,甚至还有些苦涩的味道,让她伤心和难过。她知道,只要李学军在部队gān下去,她迟早有一天就会随军的,那时她就是城市户口了。只要自己是城市户口,凭着她有文凭有专业技术,不愁找不到一份工作。

  现在桂花把所有的念想都用在等待上了,如果随军后李学军提出离婚,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的。

  在部队工作的李学军,好运气似乎光顾完了,再也没有什么幸运的事了。他在警卫排长的位置上一gān就是四年,到了第五个年头上,他才被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目前的形势他是看清了,他差不多是最后一批由战士提gān的。后来部队提gān制度进行了改革,士兵都要考军校,军校毕业之后才能提gān。那些新gān部又年轻又有文凭,未来的部队是这些人的。李学军自己和那些人比,觉得自己年龄大了,又没文凭,简直一点儿优势都没有。 后来他又听说马参谋长退休了,马晓魏嫁给了师机关的一位参谋。直到这时,李学军的心里才彻底的尘埃落定。就在那一年,桂花又一次例行公事地来部队探亲时,李学军在傍晚时分,主动地把自己的行李搬到了招待所。 那天晚上,他像只饿láng,又像一只疯狗似的,恶狠狠地把桂花给“收拾”了。他的绝望和幻灭,都融进了他的疯狂中,他似乎是在恶狠狠报复她,又似乎是想念她渴望她。

  疯狂之后,他张大嘴巴,绝望地喘息着,桂花偎着身子半晌才说:你,你这是疯了。说完这话,她嘤嘤地哭了。

  不知为什么,李学军也哭了,跟一只láng似的,样子很吓人。他为了自己向过去辉煌时刻的告别,也为了自己的幻灭和对现实的妥协。

  当他止住哭声的时候,桂花说:我知道你恨我,是我毁了你的前程和幸福。

  他没说什么,大睁着眼睛望着眼前的黑暗。这时清醒过来的桂花才想起,这次来没有带探亲避孕药。

  那次桂花在部队住满了一个月,两人的关系似乎恢复了正常。早晨起chuáng号chuī响的时候,李学军便起chuáng带着战士出操了,白天的时间里又带领战士们训练。招待所便只剩下桂花一个人,她已经适应了这份清静,在白天她看书看的是“中医理论”。

  晚上李学军回到招待所,刚回来,熄灯号便chuī响了。李学军伸手拉拉灭了灯,上chuáng睡觉了。

  不久,桂花回去后在一封来信中告诉李学军自己怀孕了。又过了几个月,桂花说b超做了,是个男孩。又是一个不久,桂花果然生了个男孩。

  从那以后,李学军每年都要休假,回老家靠山屯住上一个月。第一次回去,儿子都满岁了,又过了一年,儿子两岁了......一年又一年的,儿子在他眼里很陌生,刚回去那几天,孩子认生,又哭又闹的,后来渐渐和他熟了,叫他爸爸了,他又回部队了。 有一年,他又回来休假,晚上他躺在已经五岁的儿子身边说:我现在太累了,想转业了。桂花听了这话,大睁着眼睛说:你不替你儿子考虑了,他现在还是农村户口,以后上学,工作啥的,你不想想?


加入书架    阅读记录

 54/56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