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光荣和他的儿女们_石钟山【完结】(37)

2019-03-10  作者|标签:石钟山

  当年的小伍子,一口气给父亲当了十三年警卫员,一直到战争结束。后来小伍子到营里当了名副营长,后来又当上了团长,不久,小伍子就转业回到了地方。

  小伍子给父亲当警卫员的十三年时间里,他们的友谊被传为佳话,广泛在部队里流传。有些事情,许多人都不相信会是真的,但的确发生了。

  父亲的部队解放天津的时候,父亲接到了一个棘手的任务,那就是让他处理那些无家可归的jì女。都新社会了,jì女这行当,伤风败俗不说,重要的是影响社会治安。那时天津大,、jì院不下几十个,暗娼就不用说了。

  那时父亲还没有结婚,面对着百十号老老少少的jì女们,他感到头疼,也感到震惊。这些女人每日里和男人打jiāo道,从早到晚就是chuáng上那点事,她们看男人时,目光是麻木的,也带着挑逗。父亲一出现在jì女们面前时,就有jì女说:长官,别假正经了,咱们来一把吧。父亲在生死面前毫不含糊,说冲锋就冲锋,可面对jì女,他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听了jì女们明目张胆挑逗的话,他顿时脸红脖子粗的。随在父亲身后的小伍子断喝道:不许胡说,我们首长可不是那样的长官。

  又有jì女说:是男人都一样,要不你来一把也行,然后放我们走,你们该gān啥gān啥,我们gān啥你们也别管。

  小伍子在女人面前也明显的经验不足,和父亲一样红头涨脸地说:你们,你们......小伍子已经说不下去了。

  回到办公室的父亲,气得把枪摔在椅子上,他一脚踩着凳子,一口气喝光了一碗白开水,然后大骂:一群猪,一群狗,要是不怕犯错误,老子真想一梭子扫了她们。

  气话归气话,父亲是不能gān犯错误的事的。上级也知道,这些jì女不改造好,放入社会将来还是个隐患,于是就命令父亲给这些jì女办班。父亲就给这些jì女办班,先把她们集中到一个操场上,周围是放哨的士兵,中间放了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搞宣传的gān事。gān事都很有文化,写了讲稿,讲稿的题目是:重新做人。宣传gān事讲了一通新社会的妇女要自珍自重等话题。jì女们没人把宣传gān事的话当真,她们坐在操场上,嘀嘀咕咕,冲周围的士兵挤眉弄眼,有两个年龄大的jì女,不知羞耻地亮出了自己白花花的奶子,看得士兵们低下头去。宣传gān事看自己起草的稿子不见效果,便念毛主席的《将革命进行到底》。部队学习毛主席这篇讲话时,个个都群情激奋,热血呼呼地在身体里流淌,让人们想喊想叫;但把这篇著名的讲话念给jì女们听时,她们仍然无动于衷。有个jì女,当众扒下裤子在操场上撒尿,引来众jì女母jī下蛋似的笑声。

  父亲终于忍不住了。他掏出枪,冲着天空就是三枪,这下把jì女们震住了,她们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很惶然,也很惊悚地望着父亲。父亲说:你们别给脸不要脸,你们想咋的?jì女们不想咋的,关键是她们没有这个觉悟。

  父亲在jì女面前显得束手无策,最后他想出一个着儿来,那就是军管。把jì女们集合起来,像军人似的站成队,让士兵们操练她们,为了增加气氛,父亲集合起所有的部队,荷枪实弹地站在一旁。

  jì女们有些害怕了,她们不知道部队要怎么处置她们。刚开始,操练她们的士兵让她们往东,她们不敢往西。一时间,jì女的队伍竟走出了几分模样,父亲觉得有些满意,掂着手里的盒子枪,冲小伍子笑了。小伍子见父亲开心,他也很愉快。

  几日下来,jì女们又我行我素了。她们见部队并没拿她们怎么样,好吃好喝地伺候她们,她们又放松了下来,于是把队伍走得稀里哗啦,败叶残柳般。

  部队没时间和这些娘们磨洋工了,一个命令下来,遣返这些jì女。有些jì女有家的,家在解放区的还好办,有部队出路条,给路费;那些家不在解放区的,又没有家的就不好办了。细究起来,这些jì女们大都是穷苦出身,有的是为了还债,卖给jì院,有的是被人拐来的,不管出于什么,她们一到了jì院做起jì女的行当,就全不顾廉耻了。

  jì女们被遣返了一批,还剩下一些没着没落的jì女不好处置,于是上级又来了命令,在报纸上登广告,有意娶这些jì女为妻的,政府可赠大洋五元,作为安家的费用。一时间很多人都来娶jì女。这些人,有许多想法,有的是真找不到老婆的,还有的人是冲着那五块大洋来的,更多的人是抱着好奇的心理。

  政府为了本着对jì女负责的jīng神,对每个前来的男人都要面试,回答几个问题,才能让他们领人。这些男人都被叫到父亲面前。 父亲问:你没老婆? 男人答:没有,真的没有。 父亲又问:你愿意娶这样的女人? 男人又答:愿意,真的愿意。 父亲还问:是真心的? 男人再答:我都打了半辈子光棍了,有个女人肯嫁我,我就是下辈子当牛做马也值了。

  父亲挥挥手,有人就带着这个男人去选妻子了,男人在jì女面前走一遭,再走一遭,他们平生还没见过这么多漂亮女人。他们眼热了,心跳了,jì女在他们眼前个个赛天仙。先不说jì女们有多漂亮,单是jì女们的打扮,他们就没有见过。在他们眼里,jì女们个个穿着洋气,又烫发,又戴戒指的。他们看花了眼,然后随便地指着一个jì女说:我就要她了。

  那个jì女便被带了出来,又领到父亲面前。父亲说:你愿意和他成亲吗?

  jì女有时点头,有时摇头。点头就算成了一对,摇头的,再让男人去挑。这些jì女们对自己的未来已没有更高期望了几年,十几年的皮肉生活,多多少少的她们都积攒了一些私房钱,有男人肯娶她们,过日子,她们就心满意足了。她们一般不挑剔男人,只要觉得男人还年轻,有一把子力气,人又忠厚,就称了她们的心。

  找到了合适女人的男人,一手拿着大洋,一手牵着女人,呼着“共 产 党万岁”的口号欢天喜地走了,过日子去了。

  在处理jì女的过程中,小伍子找到了父亲。不是小伍子看上了jì女,而是他替他哥哥走个后门,看能否有希望让他哥哥也来挑一名jì女回家过日子去。

  小伍子是中原人,中原闹灾时,他们一家逃荒到了河北,在逃荒的路上,父亲就得瘟疫死了,就剩下他和哥哥。那年他才十岁,哥哥十五岁。哥哥靠给东家打工养活着小伍子.十六岁的时候,小伍子参军了。哥哥现在还是一个人呆在家里,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积蓄,讨不起老婆,三十来岁的人,还打着光棍。

  父亲听完小伍子叙说,便一拍大腿说:你咋不早说,怕是好的都被人选走了。

  小伍子得到了父亲的首肯,一面通知哥哥来天津领人,一面和父亲一起为哥哥选女人。

  选来选去,父亲替小伍子的哥哥选了一个女人,这人叫小凤,家是南方人,今年二十一,她是被一个远方亲戚拐到天津被卖到jì院里来的,她到天津已经四五年了。刚开始。父亲并没注意到小凤,她一见人就低头,不像别的jì女见到男人就说骚话,她在父亲面前知道脸红、低头。父亲觉得小凤这人行。

  很快小伍子的哥哥就来了,领了小凤,领了政府发给的五块大洋欢天喜地地走了。那次,小伍子的哥哥冲父亲说了许多感激的话,当然也跟多年不曾谋面的小伍子说了许多私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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