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枪手_石钟山【完结】(9)

2019-03-10  作者|标签:石钟山

  马林说:这一份你拿了吧。

  秋jú没有动,似乎长吁了口气。

  马林想走,又没走,侧身坐在炕沿上,他望着秋jú的后背说:你进马家这个门也这么多年了。

  马林看见秋jú的肩在一耸一耸地动,他知道,她哭了,却无声。

  马林又说:你也不易。

  秋jú的肩在抖,整个身子都在抖,像风中的树叶。

  马林说:你是无路可走了,才到的马家,关外你也没啥亲戚,我休了你,你也没个去处,这我想过,以后你还住在这里,愿住多久就住多久。

  秋jú的身子不抖了,她隐忍着说:不。

  马林惊愕地望着秋jú的背。

  秋jú说:不,俺走,最快明天晚上,最迟后天。

  马林又掏出烟点燃,深一口重一口地吸。

  马林说:我知道这事不能怪你,只怪我没有杀死鲁大。

  停了停又说:你应该明白,虽说不是你的错,可我马林不能再要被胡子睡过的女人。

  马林说到这儿又看了眼睡在炕上的细草。

  秋jú终于哽了声音说:俺谁也不怪,怪俺当时没有死成。要是死了,俺的魂也会是你马家的鬼。

  马林夹烟的手哆嗦了一下,于是又狠命的抽了口烟。

  马林说:告诉你秋jú,你哪也不要去,我马林是个男人,以后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

  秋jú不再哽咽了,声音清晰地道:马林俺不是那个意思,俺要看你亲手杀了鲁大。

  马林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腰间的枪,他的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仿佛此时的鲁大就在眼前,他的枪口已对准了鲁大的头。

  秋jú还说:俺会走的,走得远远的,俺要把发生的一切都忘掉。

  秋jú说完转过身来。马林看见秋jú满脸的泪痕。

  秋jú又说:马林求求你,你这次一定要杀死鲁大。

  在秋jú求救似的目光中,马林点了点头。

  秋jú说:马林,你一个人不行,一个人说啥也不行,鲁大不是几年前的十几个人啦,他手下有几十人。

  马林说:十几个几十个其实都一样。

  马林说完又掏出腰里的两把快枪,很自信地在手里把玩。

  秋jú说:不,你一个人不行,鲁大也不是几年前的鲁大了,他为了报仇,这些年天天在老虎嘴的山dòng里练枪,他一口气能打灭十个香火头。

  马林抬起头,认真地看了眼秋jú。秋jú也正在望他。他从她的眼睛里似乎又看到了少年秋jú的影子,他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秋jú躲开马林的目光,望着他的头顶说:像当年一样,你要叫上耿老八、狐狸于、刘二pào,他们和鲁大都有仇,让他们一起来帮你。

  两滴泪水顺着马林的脸颊流了下来,他不知自己这是咋了,他不能也不应该在秋jú这样的女人面前流泪。他恨不能打自己两个耳光。

  秋jú说:鲁大心狠手黑,到时候你一定要当心才是。

  马林点了点头。他握枪的手有些抖,此时他觉得腊月二十三的正午有些太晚了,太漫长了,让他等得心焦。

  他站了起来,他想自己在秋jú这儿呆的时间太长了,他应该走了。可他的双腿却无法迈出。

  他终于说:你不走不行么?

  秋jú摇了摇头。

  马林又说:你真的要走,我也不拦你,我会给你带够你一辈子的花销。

  她说:不!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他们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说:她好么?

  他怔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说:城里人,娇贵。

  她不语了,低头又想了想说:今晚俺给你做一chuáng狗皮褥子吧,这不比城里,寒气大。

  他没点头,也没有摇头,望着她。

  她低下头又说:她有身子了,几个月了?

  他答:快六个月了。

  她说:莫让她乱动,怕伤了胎气。

  说完她吁了口长气。

  他说:那我就走了,啥时候走,告诉我一声。

  说完他真的转过身。

  这时她叫一声:哎——

  他立住了,回身望她,她以前就是这么叫他。他望着她。她把他留在炕上的那份休书拿了起来,认真地看了几眼,他知道她不认识那些字,但她还是看了,每一眼都看得极认真。

  半晌,她说:过一会儿俺做一点糊糊,把它贴到老杨树上去。

  他说:不,不用,钱先生会把话传出去的。

  她吁了口气,沉重地把那份休书举了,悠悠地说:还是贴出去好,让靠山屯的人都知道,从现在起,俺秋jú再也不是马家的人了。

  马林逃跑似的离开了下屋,当他关上门时,秋jú的哭声cháo水似的从门缝里流泻出来。马林背靠着门,在那儿茫然无措地立了一会儿。

  他听见细草说:娘,娘,你咋了,咋了?

  马林的心疼了一下,又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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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太阳偏西的时候,秋jú把休书贴到了老杨树上。这是马林不愿看到的一幕。

  此时,靠山屯仿佛死了。家家户户仍门窗紧闭,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一只发情的母狗冲着老杨树上那张休书愤愤不平地叫着,疯子耿莲不知在什么地方喊:来呀,你们都来gān我呀。

  细草已经醒了,他站在下屋的门前冲着雪地撒尿,小jījī一抖一抖的。撒完尿的细草就看到了杨梅已堆完的雪人,那个雪人仍旧头小肚子大,怪物似的立在那儿。细草走过去,绕着怪物似的雪人走了两圈,他说:咦——咦——

  杨梅弯下腰看细草。

  细草说:这雪人是你么?

  杨梅笑了笑,没有说话。

  细草又说:你从哪儿来,我咋不认识你。

  杨梅仍弯着腰说:你叫什么?

  细草说:我叫细草,俺娘给起的。

  杨梅不笑了,愣愣地望着细草。

  马占山仍坐在地窖的石头上,yīn森古怪地朝这面看。只要他的视线里出现细草的身影,他的目光便yīn森得怕人。

  当初鲁大放回秋jú和细草时,鲁大冲马占山说了一番话。

  鲁大当时就用那只yīn森古怪的独眼望着马占山。

  鲁大说:老东西你听好,秋jú是马林的女人,今儿个我送回来了,你对她咋样我管不着,细草可是我的儿子,要是细草有一丝半点差错,你老东西的命可就没了。

  当时马占山就是坐在地窖口的石头上听鲁大那一番话的。

  他没有说话,却在拼命地喘。

  鲁大又说:老东西我和你儿子的仇是你死我活,我不想把你咋样,要是现在要你的老命也就是我chuī口气的事。

  鲁大说完chuī了chuī举到面前的枪口。

  马占山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说:白菜烂了,土豆也烂了。

  鲁大又说:秋jú是马林的女人,是杀是休那是你儿子的事,在马林没回来以前,秋jú还在你这吃,在你这住,要是在你儿子回来前,秋jú不在了,我会找你要人,你听好啦。

  马占山的心里又说:都烂了。

  鲁大说完这话,便带人走了。鲁大走时在他脚前扔了两块银元,他盯着那两块银元好久,后来把银元飞快地拾了,钻进了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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