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枪手_石钟山【完结】(3)

2019-03-10  作者|标签:石钟山

  母亲也说:求求好心人啦,给……俺闺女一口吃的……别让她饿死就行……求求了……

  那年月,靠山屯的父老乡亲也是有那个心没那个力。惟有马占山有那个心也有那个力,他觉得眼前降临的是一个天大的便宜。那一年马林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该给儿子张罗媳妇了,早张罗晚张罗,但那是迟早要张罗的,今天一分钱不花白白拾一个丫头回家,且不说日后给自己当儿媳,就是给她口吃的,把她当牛当马地用上几年也不亏什么。jīng明的马占山就把哭喊着的秋jú的手握了,冲已迈向死亡线的秋jú父母点点头说:你们的孩子我收下了,日后有我马占山一口吃的,就有这丫头吃的。

  秋jú的父母没有理由不闭上自己的双眼了,终于父母就牵肠挂肚地去了。那一次,马占山在后山挖了个深坑把秋jú的父母埋了,也是算对白拾了个丫头的回报。

  在马林的印象中,秋jú是一个高高壮壮的女人。

  谁也没想到,瘦小枯huáng的秋jú在来到马占山家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变得今非昔比了。十三岁的女孩到了发育的年龄。不管吃好吃坏,秋jú总算能吃饱肚子了,在秋jú的眼里,自从来到马家是天天过年,在她幼小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过上这般日月。于是秋jú竟神奇般地胖了起来,先是胖了脸,接着就是全身,该鼓胀的地方都长开了,个头也长了几分。

  秋jú比马林年长两岁,女孩子发育成熟得又早,在马林的目光中,秋jú已经是个大人了。秋jú来到马家之后,里里外外一把手,不仅做饭还要喂jī喂狗,几年的时间里,秋jú俨然成了马家的主妇。

  秋jú能出落得这般模样,令马占山暗自高兴。没花一分钱,白白拾来个劳动力,今天的劳动力,未来的儿媳妇,这是马占山灰暗生活中灿烂的一笔。在那些日子里,马占山一看到秋jú,便顺心顺气,暗自得意。

  马林的母亲是个多病的女人,在马林五岁那一年,突发心绞痛就已经去了。身为壮年的马占山再也未娶。在马占山的观念里,赌、毒、色是男人的三大天敌,男人要成气候,离这三样越远越好。当初娶马林娘时,他考虑更多的是传宗接代,既然儿子已经有了,还娶女人做什么?况且半路里家里多了一个外姓女人,他活得不踏实也不放心。于是,马占山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侍弄那片土地上。土地就是他的命,他的事业,人要想过日月没有土地是万万不行的。这就是马占山的人生信条。

  在马林童年的记忆里,秋jú带给他更多的是温暖和安全感。那些日子,秋jú不仅给他做饭,晚上还要给他铺被子,就是夜里用过的尿壶,也是秋jú早晨给倒掉了。在马林的眼里,秋jú是高大的,像母亲,又像姐姐。在马林缺少女性关怀的童年里,秋jú是马林寒冬里的一盆炭火。秋jú在马林童年的记忆里,不仅是温暖的,同时也是美好的。

  在马林年满十六岁那一年,马占山提出让他和秋jú圆房他也没有提出过异议。在马林的印象里,秋jú和自己多早就是一家人,圆不圆房其实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在马林十六岁那一年,靠山屯一带闹起了胡子,一时间jī犬不宁,乡人们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也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马林的命运发生了变化。

  主宰马林命运的仍然是马占山,土财主马占山已充分地认识到,在这jī犬不宁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仅有土地是不行的,要想使生活过得美满踏实,家里没有一个拿枪的,那是万万不行的。于是马占山求遍了三亲四邻,终于在东北军里巴结上了一位团长,花了他五十两白银为马林买了一个排长的头衔。

  马林在十六岁那一年,也就是在他和秋jú圆房不久的一个日子里,他当上了东北军里的一名排长。

  这是马林一生中的大事,也是马占山一生中的一次壮举。这一次出走,彻底地改变了马林的命运。

  如果说当初是马占山为马林买了一个排长头衔的话,那么以后的一切变故都是马林自己努力取得的。

  马林到了东北军不久,很快又被张作霖的警卫营选中了。在军阀混战的年月里,东北军大帅张作霖自然把个人的安危看得举足轻重。在张作霖的警卫营里做一名警卫,马林学会了很多,不仅学会了双手打枪,同时马林也由于见多识广,明白了在靠山屯一辈子也无法明白的道理。

  许多东北军将士都知道快枪手马林的名字,他的名字差不多和大帅张作霖一样的著名。

  著名起来的马林果然给马占山带来了许多好处。不少盘踞在靠山屯一带的胡子,不管是大绺的还是小绺的,很少有人胆敢骚扰马占山。胡子们都知道,马占山的儿子马林在给东北军大帅张作霖当着贴身侍卫,且是一名百发百中的快枪手。那些日子,小财主马占山曾为自己这一大手笔而暗暗得意。他觉得那五十两白银没有白花,要是没有昔日的破费,哪来今日的安宁。

  第4章

  再后来的变故都缘自鲁大。

  那一次,快枪手马林没有杀死鲁大。鲁大很快就开始报复了。不仅jian了秋jú,还让秋jú怀上了孩子,在鲁大百般要挟下,秋jú痛不欲生地生下了鲁大的孩子。是个男孩,秋jú给这个孩子取名叫细草。

  马占山无法正视马林的突然归来,马林却出其不意地回来了,仿佛从天而降。马占山觉得并不平静的日子已经到了末日,于是他的气管愈加的山呼海啸了。

  他一边哭着一边说:毁了,马家的日子毁了。

  马林见到秋jú的时候,秋jú正搂着细草在下房的炕上抖成一团。马林坐着狗拉雪橇驶进院子时,她就看到了马林和杨梅。那一刻她就觉得眼前的天塌了,地陷了,表面上的宁静生活也该有个结果了。她知道,马林无法宽恕她,那时,她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怀里的细草。孩子是她和鲁大的,如果说当初她恨鲁大恨怀里的孩子的话,那么现在,她只剩下恨鲁大一人了,她已经离不开细草了。细草是自己的骨血,他喊她妈,她呼他儿。细草没有错,错就错在她当时死不起也活不起。

  秋jú见到马林那一刻,她不再发抖了,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更紧地把怀里的细草抱了,声音平静地说:是俺对不住你,你杀了俺吧,求你别碰孩子。

  细草躲在母亲的怀里被闯进来的马林先是吓了一跳,想哭,咧咧嘴又止住了,于是他愣愣地瞅着马林说:你瞅我妈gān啥,你还不走,不走我去扇你呀!

  说完挥起小手在母亲怀里空舞了一下。

  马林怔怔地立在那儿,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于是他问:

  这孩子是谁的?!

  你杀了俺吧!秋jú说完就在炕上给马林跪下了。

  马林又问:是鲁大的?

  你杀了俺吧,俺对不住你哩。说完秋jú伏在炕上号啕大哭起来。

  细草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嘴一撇也哭了起来。

  马林的头就大了,他的疑虑终于得到了证实。他坐了下来,就坐在冰冷的门坎上,他点了支烟。那一瞬,他想到了杀人,先杀了秋jú再杀了细草,然后再杀了鲁大。这回,他绝不让鲁大从自己的手心里逃脱了。杀人对马林来说并不是难事,腰里那两把二十响的快枪还在,只要他伸出手掏出来,瞄都不用瞄,几秒钟都不用,动动指头,就把炕上那娘俩杀了。后来,马林又想:杀个女人杀个孩子有什么意思呐,要杀还是杀鲁大吧,一切都是鲁大造成的。于是他在心里海誓山盟地说:操你妈鲁大,老子绝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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