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下晾晒_衣向东【完结】(40)

2019-03-10  作者|标签:衣向东

  曹姐没有丝毫犹豫,说:“汉子,像娃呀?”

  中年妇女脸上的yīn云立即消散,说:“这汉子,细心哩细心哩。”

  住了五天院,曹姐的病情稳定了,炎症得到了控制,身上的烧烫退去,咳嗽也不那么剧烈了,但是医生说还要住一些日子的医院。曹姐已经住的心烦了,中午阳光温暖的那一小会儿,我就陪着她在医院的院子里走走。一天中午正和她走着,我的呼机叫了,摘下看后,是亚玲呼我,说杨洋可能回了宁夏老家。

  我对曹姐说:“要回个电话,我出去一下。”

  曹姐拦着我,问:“谁呼你?黑蛋吧?有急事?”

  我说不是黑蛋,是别人。她不相信,抓过我的呼机仔细看了,才松了一口气,放我出去。

  亚玲在电话里说,她跑了几个洗脚屋,都没有见到杨洋,据说是回了宁夏老家,好像是石嘴山市。

  “怕是找不到了,你什么时间回来?”亚玲问。

  “谢谢你,再说了,回去后我会给你电话的。”我没有过多地跟亚玲说话,沉闷地扣了电话。

  曹姐已经走出医院,跟在我后面,她说:“要去找她?我没事了。”

  曹姐真是敏感,她只看了看我的脸色,就知道我心里想了些什么。想归想,但我不能立即走开,我不能把她丢在医院不管了。她没有过多地推辞,见我留下继续照顾她,只说,“等我出院了和你一起去找那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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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在医院陪了曹姐十一天,她出院后,我才给黑蛋打了电话,告诉他曹姐住院的事情,他立即给曹姐打电话,说要赶过来看她,尽管曹姐一再说不用,但是黑蛋还是来了。这家伙还真讲感情,看他刚进旅馆的疲惫样子,路上一定赶得慌慌张张,受了不少罪。

  曹姐感动得哭了。据说黑蛋刚答应给一家制药厂送货,接到我的电话,就把生意的事全丢了,撒丫子跑来了,你说这样的男人能不让女人感动吗?

  黑蛋来了,曹姐这边就用不着我关心,我决定去宁夏寻找杨洋。黑蛋还是同意的,说:“既然你对她有这个心情,你就去找找,找不到心里也就踏实了。”

  “找不到早些回来,不可能找到的,实话说吧。”黑蛋说。

  “要注意身体,别太折腾了,你自己的身体更重要,能不能找到另说了,只要你去找过了就行。”曹姐叮嘱我。

  我明白曹姐的话,她只是让我像公事公办似的去找一找,这样我内心就能平静下来。其实谁都看得出,我去寻找杨洋就像大海捞针,不会有什么结果。你可以说我太愚蠢,也可以说我太痴情,不过你要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一个热血青年对一个女孩子急于表达的一种爱。这爱似乎没有什么缘由,没什么道理,但是我就这么认真,这么执着。

  曹姐没有忘记把那件羊绒毛衣穿在我身上,尽管我实在不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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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杨洋的过程不要说了,无非是在石嘴山市游dàng了十几天,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杨洋的具体家址,只知道她的养父养母在法院工作。我去了派出所和街道居委会,告诉他们我要寻找的杨洋,是我的亲姐姐,多年前被父亲遗弃在这里。他们都很热情地接待了我,有一个派出所还招待我吃了一次饭,一个居委会的老太太把我带回家里住了一夜,多亏老太太家里没有像我这样年龄的女孩子,看她热情的样子,恨不得把家里的姑娘嫁给我。

  天气很冷了,我游dàng在寒冷的天气里,渐渐支撑不住了,最初的满腔豪情被寒冷一点点地吞噬着,剩下的不多了。我接触的人当中,像居委会那个老太太一样热情的人毕竟是极个别的,所以许多个晚上我只能蜷缩在简陋的旅店里,想着明天极渺茫的事情。

  最后我逃离了石嘴山市,去了银川,然后乘火车返回内蒙古。这时候,我的心情是灰暗的,目光从窗口投出去,浏览着起伏的沙漠。我想到了死亡,是那种为了爱情而壮烈的死,我开始设想死亡的方式,假设杨洋得知我死亡的情形,以及她哭泣的死去活来的样子。到后来,我被杨洋真情的哭泣感动了,自己的眼角不知不觉地流出了眼泪。火车在沙漠中穿行,像一条毛毛虫缓慢地蠕动。我的对面坐着一对西北青年男女,像甘肃人,喋喋不休地说着鼻音很重的情话。一侧有位抱孩子的妇女,总把孩子弄得哇哇哭叫,而她却不怎么理会孩子的哭声,很有兴趣地跟一个男人说笑着。我正想站起来去车厢的连接处躲避一会儿眼前杂乱的景象,火车开始减速了。

  我从窗口探头朝前边眺望一眼,看到一个很小的镇子,孤零零地漂泊在沙漠之中。列车服务员开始报出站名,火车停留一分钟。我几乎没有考虑,拎着自己的小包就下车了。一个事情考虑的太久,就会改变初衷的,而那思索的结果也未必就是真理,人生的某些选择,很需要删繁就简。后来证实,我这次草率地下车,对我今后的人生道路很有启迪。

  火车从我面前远去,扬起的尘沙迷蒙了我的视线,等到一切平静下来,我才看清了前面的小镇和周边一望无际的沙漠。小镇像沙海里泊着的一条小船,上面有白色的蒙古包,有红砖红瓦的房子,稀稀落落地分布在一条柏油路两边。这条公路从呼和浩特延伸过来,通往银川和兰州。公路两端消失在沙漠里,远看像一条流动的河。

  我朝小镇走的时候,首先想到居住的问题,看样子这儿不可能有旅店。不过我并不慌张,只要这儿有人烟就有我栖身之地,像我一个无牵无挂的人,随便躺倒在哪里,都会打发了一个晚上的时光。前方,无遮无拦的风绕着小镇盘旋,茫茫的沙漠铺上了夕阳的余晖,一起一伏的沙丘金光流泻。

  这样的小镇,为何在这里落脚,从什么年代开始落脚的?四周的沙漠竟没有把它埋没,就算是一个奇迹了。我现在已经忘记小镇的名字,当时我下了火车,还特意看了看站台旁的站牌,好像叫什么图之类的。不过,如果你乘坐银川到呼和浩特的列车,在内蒙古和宁夏jiāo界的地方注意一下那些只停留一分钟的小站,你一定会看到我所描述的这个小镇。

  傍晚时分,街面上没有一个人,我走向最近的一个蒙古包,询问小镇是否有住宿的地方,肥胖的蒙古族女人指了指公路边,告诉我那里有一个旅店。我立即朝那个方向奔去,很容易地找到了小镇惟一的旅店,它靠近公路一侧,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内有两排红砖建筑的平房,像单人宿舍那样的十几间屋子,每个屋子里面有两张单人chuáng。房间很整洁,花chuáng单花被子,像不曾用过似的。

  开店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汉子,住在最外面的套间平房内,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还看了看我的身份证,才朝里屋喊了一嗓子,里屋就蹦跳出个姑娘,手里拎着一串叮当响的钥匙。姑娘也就我这个年龄,长得并不亮丽,却有一种独到的美,这种美与水灵灵的截然相反,虽然粗糙却轮廓分明,身段韧实而有弹性,如同生存在沙漠里的植物,被风沙打磨去娇气,留下了比较实用的女性风韵。

  姑娘给我打开房间之后,那个汉子便跟过来,站在门外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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