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孤独,虽败犹荣_刘同【完结】(34)

2019-03-10  作者|标签:刘同

  就在一切似乎越来越顺手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一位同事慌张地跑进办公室说:“糟糕,大染偷拍伪劣化妆品分销商,好像被对方发现了,她在电话那头大叫了一声,电话就再也没人接了。”

  因为担心对方会对大染和摄像师做出过激的行为,于是有同事从她的电脑里调出采访计划,有同事从她最后发回来的地图定位找到具体的地址,由于大染调查的是某个品牌,而她留下的地址是一个非常大的化妆品批发市场的地址,要在几万平方米的大市场里找到一家小门店,决非易事。

  所有同事,包括公司领导动用了各种关系进行营救。后来当警察找到制假地点的时候,大染带去的摄像师已在争抢录像磁带的时候被制假商贩叫来的人打伤,而大染则像刘胡兰一样用临危不惧的气魄一直在对抗制假商贩。对方问:“你们是哪里的?”大染怕给组里添麻烦,死都不说,反问道:“如果你们没做亏心事,何必在乎我们是哪来的?”

  从下午三点一直折腾到大半夜。被抢的手机也拿回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大染一直特坚qiáng,对方叫了很多人,抢机器,抢手机,不停地威胁大染,她始终保持淡定,后来做笔录,指认打人者时也很淡定。直到当地公安局长赶来,对她说:“是节目组让我来接你们的”,她转身便流出了眼泪,她说那时才真正感觉到什么叫胸口插进了一把温柔的匕首。

  这些年,见惯了彼此伤害,也曾经被亲近的人抓住七寸反击,总以为受的伤够多了,就不会再跌倒了。现实却是为了每一次的投入而付出了更隐秘的自己,于是又换来一批更新的伤口。

  一个人的坚qiáng不是看他外壳有多硬,而是看他的伤疤有多深。

  最终,我们把自己磨砺成不害怕任何伤害,却开始害怕一种创可贴式的关怀。

  有时,柔软或许比qiáng大更具力量吧。

  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有一种孤独是读书的时候,最怕老师点到自己的名字,但比被点到名字更为在意的是,老师念错自己的名字。被念错名字的时候,大家哧哧地笑,那一刻感觉很寂寥。

  办公区坐了很多90 后的新同事,每天眉头紧锁,思绪万千。你偶尔喊一声他们的名字,他们反应时间不会超过0.01 秒,并且伴着朝气蓬勃的洪亮声线大声回应:“到!怎么了?”

  一两次还好,但当每一次都能吓到我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

  “你们是知道我要叫你们吗?我喊你们还没结束呢,你们就回答我了,要么就是你们有预知能力,要么就是你们工作太不认真了。”

  小同事们红着脸尴尬地说自己今后一定会注意,转眼第二天,仍是这样。我只能叹口气哀求他们:“你们能不能放松一点啊,搞得我也很紧张呢。”

  2013 年最后一天,同事们在一家位于二层阁楼的小餐馆聚餐。菜没吃多少,酒早已十几杯下肚。手机收到几条新同事的短信,有人说:

  “同哥,谢谢你,最近的工作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你总说我有时兴奋过头,jīng神不集中,其实我是怕没能够及时回应你的需求,让你失望,所以才一直观察你在做什么。”

  喝了点酒的我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又抬头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敬酒场面。突然就想到了2003 年,刚毕业的自己,好像对于别人的肯定也是如此在意的吧。

  2003 年,我刚毕业那会儿,jīng神高度紧张,感觉自己进入社会的那一刻,整个人便变得毫无重量感,陌生人给我投来一秒的目光都能让自己镇定。

  在办公室里,虽然手里做着自己的事,心里也像新同事一样惦记着所有人的情绪,一旦有人喊到我的名字,就会像弹簧一样站起来,大声说:“到!我在这里,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们说我像打了jī血,每天都像跳大神一样兴高采烈。听起来,有点像个神经病,那时我和小同事一样,希望有人在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让他们等太久的时间,也不希望他们把我的名字当成一个语气助词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小学还是初中的时候,我很爱看一部叫《希瑞》的少女动画片。

  每次有人大喊一声“希瑞”的时候,她就会举起一把剑,立刻变身成女神的样子,就没有她搞不定的事。无论动画片的情节有多曲折困苦,只要一喊希瑞的名字,就意味着本集要圆满地结束了。

  少年时的我,觉得名字就是咒语,念到时就必须显得不太一样。

  只是可惜成绩一贯不好,每次被老师喊到名字,我多数时候都是低着头,犯了罪似的,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的脸。工作之后,我听到名字便迎风而上,终于克服了多年的心理障碍。

  对自己的名字保持高度的警惕,似乎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刚玩QQ 的时候,取的名字都是“蓝天Sky”、“白云Rain”、“海豚恋人”、“梧桐叶”什么的,把自己投she到一个想象中的形象里,在网络上扮演另外一个人。初识的网友说:“你怎么回事,怎么完全搞不明白你?”一旦别人这样评价,我就贱兮兮地觉得自己真棒!让人摸不透!好像让人摸不透是一个人最大的成功,但幼稚的我忽略了一个最大的问题:一个人连朋友都没有几个,还整天演戏让人摸不透,演给谁看呢?

  了解到这一点之后,我开始让自己变得更像自己,不需要扮演另一个人,尽可能让有jiāo集的人尽早地了解自己。被人更多理解,才是减少内耗的方式——除非你想一辈子都躲在自己的世界里。

  后来陆续有了很多的社jiāo工具,我开始放弃用网名的想法,直接注册了自己的名字。每当看到有人还在注册“威尼斯的阳光”、“一生一世等待你”、“金戈铁马”之类的用户名时,我就会用刻薄的语言打击他们:“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使用,请问你是gān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还是你打算要gān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曾和一位前辈聊到招聘新同事的个人标准,不约而同地说到了社jiāo工具账号,如果应聘者不用自己的名字注册,好感度便少了30%——说明这个人还没有建立社会个人标签的意识。如果前十条微博大都是转发内容,而没有个人原创见解,好感度继续降低——说明这个人没有自己的价值观。如果这个人的微博大多数都停留在吃喝玩乐的层面,好感度基本消耗完毕——一个没有自己钻研方向的人,工作起来也应该是没有情趣的吧。

  我似乎能理解,那些可爱的新同事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为什么一个比一个激动了。每个人都从沼泽而来,越过坎坷之地。只是走着走着就忘记了很多困难、很多事,忘记了一些不想随身携带的痛苦,只记得一些令人愉悦的回忆。我忘记了自己也曾经那么在意别人的期望,忘记了当时自己全神贯注的紧张感。

  我试着把手机悄悄举过头顶,在熙熙攘攘的相互敬酒中,好几位新同事立刻扭过喝得通红的脸,远远看着我。他们的眼神在问:“怎么了?”我笑了笑,用眼神回答他们:“我只是测试一下,你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在意别人的需求。” 33/47 首页上一页3132333435363738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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