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_柳建伟 【完结】(28)

2019-03-10  作者|标签:柳建伟

  他把信件重新夹回书里,发一阵呆,再叹口气,蹲下去,顺手捡起一把把树叶,开始在地上拼写英语句子: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他不理睬,继续自己的动作。

  “光亮!”来人喊他。原来是正进行登山运动的郑浩。

  “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郑浩念出声来,“《哈姆雷特》的著名台词,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魏光亮赶忙把句子搅乱,“郑副参谋长,你的英语很标准嘛。”

  郑浩走过去,把魏光亮放在地上的英语书拿起来,“跟收音机学的,我也做过几天留洋梦。光亮,你英语不能丢。”

  “我每天就对着这些山,这些树,这些草,对着虫子和鸟雀讲英语?”

  “光亮,慢慢来吧,我老家有句俗语说,石头还有翻身的日子呢,你还愁没机会?眼下,我暂时帮不了你,你就必须认真对待排长这个职务。

  魏光亮脸露不屑,“我要是不认真对待呢?”

  “光亮,你还年轻,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听我的,别书生气,别意气用事。一年半载,你无法离开七星谷,既然走不了,你就必须适应这儿的大环境。人是环境的产物嘛。哈姆雷特感叹: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的确是个问题,是个大问题。生存是个最基本的问题。不能在现有的环境中好好生存,其他一切你就无从谈起,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走吧,该回去了。”

  魏光亮无言以对,站起身来,跟着郑浩下山。

  七星谷营区内唯一有些粉红色彩的房间里,赖chuáng不起的周亚菲,歪头注视着正在梳头的林丹雁,看了一阵,忍不住说,“丹雁姐,你真美,不光是漂亮,是美,一种摄人心魂的美。真的是‘我见犹怜’啊。我要是个男人就好了……”

  林丹雁好气又好笑,“懒丫头,胡说八道,还不快起来。再不起来,我胳肢你了。”“别,千万别!”周亚菲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林丹雁纵声大笑。

  两人收拾妥当,一起出门晨跑,遇到正往回走的石万山。石万山叫住她们,“小周,能适应吗?”

  “报告团长,我很好,很喜欢这里。”

  “大功团任务重压力大,基层官兵需要心理方面的疏导和排解。小周,你的工作做好了,全团的战斗力还能提高一大截。”

  “我一定努力。”

  石万山脸转向林丹雁,“丹雁,住房紧张,只好让小周与你挤着住了。你是博士,又是上面派来的技术总监,这样的条件确实委屈你了,对不起。”

  “哪儿的话。有亚菲做伴,我不孤单了,心里很快乐。对石团长来说,也省却了后顾之忧,多么两全其美的事儿啊。是吧?”

  石万山回避林丹雁的目光和话题,且说且退,“本来,我很担心你们嫌这里太苦,到时要给我撂挑子,这就好了,这样就好。”

  不远处的大苦楝树下,魏光亮摊开一本英语书,时而嘴里咕噜几句,时而探头朝她们这边张望。周亚菲和林丹雁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心照不宣,一同朝苦楝树方向跑去,目不斜视地经过魏光亮身边。跑出几十米远,两人咯咯咯咯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漫步回来的路上,周亚菲看看林丹雁,见她脸部晴朗,眼如星月,决定提出心底的疑问,“丹雁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话啊,对我还这么绕山绕水的?说,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怎么说呢,反正我觉得,鹰派人物石万山团长,虽然对别人,比方说对我吧,也都很关心,感觉上也亲和,可同时总能感觉得到他骨子里的qiáng硬。只有在你面前,他才百炼钢化成绕指柔,才柔情似水……”

  林丹雁心里猛一咯噔,莫非这丫头看出了什么破绽?表面却不动声色,“哦,你有这种感觉?何以见得?”

  “他看你的眼神,对你的表情,对你说话的语气……都不同。”

  林丹雁暗暗惊诧于她的敏锐,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琢磨应对之策,她知道,一般的假话是骗不过眼前这个聪明过人的人jīng的,还不如实话实说,当然也只能点到为止。打定了主意,她一副和盘托出毫不掩饰的神情,“我们曾经朝夕相处过。有一段时间,我们接触密切,他经常抱我。”

  “啊?”周亚菲惊讶得无以复加,她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关系到了这种程度,更想不到,林丹雁居然会把这些说得这么直露。

  看到她的反应,林丹雁笑了起来,“别紧张,那还是在我小时候,他是大哥哥,是我哥的战友。我长大后,只与他有过两次亲密接触。一次是大三那年秋天,我bī着他假扮我的男朋友,我挽着他的胳膊,在校园里走了半个小时。”

  “为什么呀?”

  “我读的是地方大学,恋爱成风,小男生们让我烦死了。我跟他这么一走,从此以后我就清静了。”

  “还有一次呢?”

  “一次也不放过啊?好吧,我都坦白了吧。大四那年夏天,我带着研究生入学通知去看他,热烈拥抱了他,趁机亲了他一口。因为没有他的资助,没有他对我jīng神上的支持,我顶多只能读完初中。”

  “这么有意思?真来劲,让我羡慕死了。”周亚菲无比向往。

  林丹雁苦笑,“来劲什么呀,就这第一次亲密接触,恰好被他老婆碰见了。”

  周亚菲失声叫起来,“啊!这么倒霉啊?她闹了吗?”

  林丹雁的眼神开始迷蒙,神情开始迷茫,“三年后,嫂子,也就是石夫人,才对他说出来,还提出离婚,说要成全我们。哦,嫂子也是我的恩人。”

  “是这样,”周亚菲听得出神,“她为什么要等到三年后才说呢?”

  “为什么?我也一直想知道答案啊,可谁来告诉我呢?”林丹雁心底隐隐作痛。

  “后来呢?”周亚菲托腮凝眸,想入非非。

  “后来,后来我和他绝jiāo,发誓一辈子不见他。我入伍,读博士,再后来,yīn差阳错,在这儿又见面了。”林丹雁不由自主敞开心扉。多年来埋藏在心底的爱、痛、情、苦终于能够诉说了,她感到痛快淋漓。

  早餐后,齐东平坐在后山脚下的草地上,把头埋在膝上一动不动。不一会儿,半圈huáng胶鞋在他跟前呈出扇形。齐东平依然一动不动。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我跟他打招呼,他看都不看我。”

  “被子叠得像麻袋。”

  “我问他今儿gān啥?他竟然说不知道。”

  “我根本都没见到过他。听说他考上美国的大学了,真牛啊!”

  “他早、晚都要到山上去念外语。”

  “念个屁!到团部那边转悠了。”

  “他去团部gān啥?”

  “你以为gān啥?看美女呗。”

  “摊上这么个排长,还立个屁集体三等功。今年算是完了。唉,人要走了背运,喝口凉水能塞牙,放个屁能砸伤脚后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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