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_臧小凡【完结】(20)

2019-03-10  作者|标签:臧小凡

  "对,答应他,到了外面街上,你可以打电话,可以叫喊,我就不相信他如此胆大妄为一点都不害怕。"

  玛珊达说:"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我已经是一个正式的中国公民,而不是他们随意欺负的玛珊达。可是,你和我都太幼稚,所以对于一切坏的结果都不会主动去防御。我被挂在游汉庥嘴角的微笑迷惑了,我想我是一个弱女子,已经在中国受了那么多的罪,人都有仁慈的一面,他不会把我怎么样。再说我已经不是处女,即使他们想再把我卖了,也卖不出个好价钱。出于我们缅甸对死者的特别尊敬,我跟他们回去了。但是路上,他们给我吃了药,一种控制jīng神方面的药,掺在饮料里让我喝下去后,我就像一个梦游病患者,脖子上拴着一根无形的绳子,随着他们任意牵动。他们带着我翻越中缅边境,第二次来到这个鬼地方。后面的事儿就不说了,游汉碧根本没死,活蹦乱跳的,他不但更加变态地侮rǔ我,他弟弟游汉庥也加了进来……"

  说着玛珊达便伏在范晓军肩头抽泣起来。范晓军一把抱住玛珊达,眼眶里有了一些泪光。

  范晓军贴着玛珊达的耳边说:"既然把你带出来了,我就不会让你再回去,我也不能回去,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正说着,玛珊达突然挺直身子,耳朵支棱起来,说:"你听!好像是汽车的声音。" 范晓军也听见了,远处隐隐传来汽车马达的轰鸣声。

  玛珊达说:"有汽车就有公路,而公路附近只有一条--史迪威公路,有很多拉木材的汽车,直接通往中国。"

  范晓军知道史迪威公路,这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为了向中国输送抗日物资而建立起来的运输线举世闻名。史迪威公路当时代表的是中华民族的一条生命线,既然是生命之路,它注定要用血肉之躯铺垫。范晓军这时没有准备献出自己的身躯,因此他没有为此发现而兴奋,他知道汽车的马达声很远,时而从山谷传来,时而湮没在崇山峻岭。声音的qiáng弱不能代表远近,眼睛也不能准确判断,即使你能看见汽车,可要想走到公路说不定需要耗费一天一夜的时间。而一天一夜代表什么?代表游汉庥可以优哉游哉腾出时间追捕自己。

  "游汉庥岂能善罢甘休?"范晓军说,"他现在肯定像疯子一样到处追捕我们。搭运木料的汽车有什么用?现在的司机哪有那么好心肠的?"

  是的,现在他们身无分文,想要贿赂司机搭车回中国,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些长年累月在这条线上跑的司机什么危险没见过?他们已经变成没有血肉的机器,任凭谁拦车,一律碾过,没一句废话,因为他们知道,在这条线上拦车的人几乎没一个好人,不是劫匪就是当地武装分子。

  森林中的温度陡然升高了,太阳开始火辣辣地蒸烤着森林,跟着饥饿便开始袭击他们,从昨晚到现在,一路奔波,他们的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看来游汉庥说得对,给你三天,你也别想跑出这片森林。野shòu都不行,何况人。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行,想在这片遮天蔽日瘴气疟疾无处不在的森林中生存一天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并且现在是雨季,如果遇到洪水泛滥,根本无处藏身。而在这片森林里,除了少数狩猎的那嘎、克钦等原始部族外,大部分地区为无人区。

  范晓军的腿开始往外渗血。此前由于jīng神高度紧张,那条伤腿几乎不存在了,范晓军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双腿这么有力过,可是现在,它被疼痛惊醒了,颤抖着,萎缩着。

  无法再走一步。看来,逃无可逃,只能坐以待毙。

  远处的树梢惊起一群白冠噪鹛,它们呼朋引伴,呼啦啦向远处飞去。

  果然,有人来了。

  绝对是游汉庥他们。

  范晓军立即把玛珊达挡在背后,两个拳头捏得紧紧的,随时准备跟来者拼命。

  先是几杆长长的鸟枪从树gān后面伸出来,跟着出来一个浑身是泥、满脸黑糊糊的人。范晓军认出是游汉庥,他估计自己的长相此时也跟对方差不多,森林中的青苔树藤泥浆早就把人涂抹成一幅面目全非的抽象画。他想起来了,开始并没在意,玛珊达也是这个模样。

  游汉庥发现范晓军身后还有个人,他歪着头辨认半天,认出是玛珊达,眼睛里立即喷出了咄咄bī人的怒火,显然此前他并不知道是玛珊达放了范晓军,更没有料到这个女人会跟着范晓军逃跑。他从腰里摸出手枪,对准了范晓军。

  范晓军闭上眼,准备用坚硬的胸膛迎接那颗子弹。只要身后的玛珊达活着就行,她太苦了,她应该好好活下去,她应该离开游汉庥。但是,恐怕这一切只能是个奢望,谁也逃离不了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他不行,玛珊达也不行。

  玛珊达紧紧抱住范晓军的腰,她用丰满的rǔ房使劲抵住他的后背,她想给他一点力量,一点温暖,或者她想跟范晓军融为一体,然后同归于尽。总之,她也做好了一切准备。

  就等着游汉庥开枪了。

  范晓军此时哪里知道,游汉庥怎么可能开枪。在游汉庥看来,范晓军目前的地位可以跟他父亲相提并论,其重要性超越任何人,包括玛珊达。他知道,没有范晓军,他父亲就别想活着出狱。

  "范晓军和石头都安然无恙。"李在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说道。

  "我说没事吧?耐心等待就是胜利。你看到石头了吗?"

  "还没有。他们没从黑泥塘进来,而是从盈江昔马古道,石头……"李在停顿了一下,"……和人,已经渡过槟榔江,现在瘌痢山一带隐蔽前进。快到了,我下午就去腾冲。"

  关掉电话,昝小盈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她侧身看了看身边的郑堋天,他半睁着眼,张着嘴,呼吸匀称,一动不动。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爪哇国云游,或者早醒了,正若有所思地思考问题。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太阳一如既往地she在淡绿色的窗帘上,映得卧室里满眼chūn色,散发着生机勃勃的味道。这消息太振奋人心了,昝小盈的身体亢奋起来,越烧越旺。但是火焰只能靠自己熄灭,每次都这样,别想指望身边这个老头是个灭火器。此时他仰在chuáng上一动不动,奄奄一息,尽管他脑袋上的头衔是瑞丽市腾飞木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他在事业上呼风唤雨,驰骋中缅木材业,在瑞丽,谁不知道搞木材的郑堋天厉害,但昝小盈知道,他的身体也跟木材一样,毫无知觉。

  话说回来,就是能指望也别指望,从开始认识他昝小盈就没有指望,指望他只能破坏她的情趣。

  她侧过身,背对着丈夫,悄悄从下面撩开睡衣下摆,纤细的手指顺着小腹伸了下去……

  持续了5分钟,还没来,动作稍微一加快,动静就大。身边的丈夫嗓子里嗯了一声,好像在提醒她什么。

  昝小盈承认,学生时代帅气的李在一直在她心里,扎得很深,一点也没有泯灭。不知怎么回事,此时昝小盈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了出来,落在枕巾上。她从纸巾盒里扯出一张,迅速擦了一下眼睛,但仍止不住泪水长流。她的心空空dàngdàng的,脑子晕晕乎乎,莫名的心跳使她战栗不已。她不知道刚才在电话里对李在说了什么,好像是"耐心等待就是胜利",怎么能说出这种冷冰冰的话?她需要他的呵护,她一直独自舔噬隐隐作痛的伤口,一个人静静地疗伤,虽然疗伤的过程让她的心被蒙上了一层拨不开的云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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