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学史纲要_鲁迅【完结】(8)

2019-03-10  作者|标签:鲁迅

  “离骚者,犹离忧也。”班固《离骚赞序》:“离,犹遭也;骚,忧也。明己遭忧作辞也。”王逸《离骚经序》:“离,别也;骚,愁也。”扬雄作《反离骚》、《畔牢愁》,“离骚”、“牢愁”楚语意为牢骚。王逸,参看本卷第25页注〔16〕。《反离骚》、《畔牢愁》,《汉书·扬雄传》载:雄读屈原《离骚》,“悲其文,读之未尝不流涕也。以为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时则龙蛇,遇不遇命也,何必湛身哉!乃作书,往往摭《离骚》文而反之,自崏山投诸江流以吊屈原,名曰《反离骚》”。“又旁《惜诵》以下至《怀沙》一卷,名曰《畔牢愁》”。《畔牢愁》,不传。

  〔7〕《九章》屈原九篇较短作品的总称,即《惜诵》、《涉江》、《哀郢》、《抽思》、《怀沙》、《思美人》、《惜往日》、《桔颂》、《悲回风》。

  南宋朱熹《楚辞集注》:“《九章》者,屈原之所作也。屈原既放,思君念国,随事感触,辄形于声。后人辑之,得其九章,合为一卷,非必出于一时之言也。”

  〔8〕《卜居》、《渔父》此两篇假设屈原与太卜、渔父问答,抒发对世事混浊的愤慨,以及忠于理想、不愿随俗浮沉的思想感情。王逸《楚辞章句》谓此两篇均“屈原之所作也”,又谓《渔父》系楚人思念屈原,因叙其与渔父问答之辞而成。

  〔9〕《风赋》旧题宋玉撰,后人或疑为伪托。篇中叙写楚襄王与宋玉关于“大王之雄风”和“庶人之雌风”的对话,隐寓讽谏之意。

  《子虚》、《上林》,即《子虚赋》、《上林赋》,西汉司马相如作。参看本书第十篇。《两都》,即《西都赋》和《东都赋》,东汉班固作。赋中设为西都宾与东都主人辩论建都长安或洛阳的事。

  〔10〕关于对屈原《离骚》的抑扬问题,扬之者,《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称:“《国风》好色而不yín,《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其文约,其辞微,其志,其行廉,其称文小而其指极大,举类迩而见义远,……推此志也,虽与日月争光可也。”

  抑之者,班固《离骚序》云:“今若屈原,露才扬己,……忿怼不容,沉江而死,亦贬膊狂狷景行之士。……谓之兼《诗·风雅》而与日月争光,过矣!”

  〔11〕刘勰《文心雕龙·辨骚》认为《离骚》中“典诰之体”、“规讽之旨”、“比兴之义”、“忠怨之辞”“同于风雅”,至于“诡异之辞”、“谲怪之谈”、“狷狭之志”、“荒yín之意”,则“异乎经典”。又云:

  “故论其典诰则如彼,语其夸诞则如此;固知楚辞者,体慢(一作宪)

  于三代,而风雅(一作杂,于战国,乃雅颂之博徒,而词赋之英杰也。”

  〔12〕“不学《诗》,无以言”《论语·季氏》载:孔丘“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鲤,孔丘之子。

  〔13〕苏秦说赵司寇李兑苏秦(?—前317),字季子,战国时东周洛阳人。纵横家,主六国联合抗秦的“合纵”之说。李兑,战国时赵国人。《资治通鉴·周纪·慎靓王四年(前317)》:“齐大夫与苏秦争宠,使人刺秦,杀之。”同书《周纪·赧王二十年(前295)》:“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寇。是时惠文王少,成、兑专政。”据此,则苏秦生前说李兑时,李兑尚未为司寇。

  〔14〕《九歌》共十一篇,即《东皇太一》、《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国殇》、《礼魂》,系屈原根据民间祭祀的乐歌加工改写而成。这里的引文见王逸《楚辞章句·九歌序》。

  〔15〕荀况(约前313—前238)又称荀卿、孙卿,战国时赵国人。曾为齐稷下祭酒,楚兰陵令。《汉书·艺文志》著录《孙卿子》三十三篇。今称《荀子》。

  〔16〕居移其气语出《孟子·尽心(上)》:“居移气,养移体。”

  〔17〕宋玉宋玉与唐勒、景差皆战国时楚国人。《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云:“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汉书·艺文志》著录宋玉赋十六篇,唐勒赋四篇。

  〔18〕“九死未悔”语出《离骚》:“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19〕《九辩》王逸《楚辞章句·九辩序》:“宋玉者,屈原弟子也,悯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

  〔20〕《招魂》王逸《楚辞章句·招魂序》:“宋玉怜哀屈原忠而斥弃,愁懑山泽,魂魄放佚,厥命将落,故作《招魂》。”有些学者据《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赞语:“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认为《招魂》系屈原所撰。

  〔21〕沈存中(1031—1095)名括,北宋钱塘(今浙江杭州)人。

  曾任翰林学士、知延州。撰有《梦溪笔谈》、《长兴集》等。引文见《梦溪笔谈》卷三。

  〔22〕这里所说的“九篇”,指《文选》所收《风赋》、《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及《古文苑》所收《讽赋》、《笛赋》、《钓赋》、《大言》、《小言》。《文选》,即《昭明文选》,南朝梁萧统(昭明太子)编,选录先秦至梁的诗文词赋,共分三十八类,是现存最早的诗文总集。《古文苑》,编者不详,旧说系唐人旧藏本,清顾广圻以为系宋人所录,内收周代至南齐诗文,皆史传及《文选》所不载,共九卷,分二十类。《古文苑》另有《舞赋》一篇,傅毅撰。傅毅,参看本书第八篇及其注〔17〕。

  〔23〕《对楚王问》此文叙写楚王与宋玉问答,宋玉引述《下里巴人》、《阳chūn白雪》之别,以说明“曲高和寡”;又以鲲鱼、凤凰比喻自己超然独处,不为世俗所理解。鲸,《文选》作“鲲”,《新序》作“鲸”。此处《说苑》应作《新序》,二书均系西汉刘向编撰。

  〔24〕赋萌于《骚》《文心雕龙·诠赋》:“及灵均唱《骚》,始广声貌。然赋也者,受命于诗人,拓宇于楚辞也。于是荀况《礼》、《智》,宋玉《风》、《钓》,爰锡名号,与诗画境,六义附庸,蔚成大国。”

  〔25〕“宋玉含才,始造‘对问’”《文心雕龙·杂文》:“宋玉含才,颇亦负俗,始造‘对问’,以申其志。”

  〔26〕枚乘枚乘及其所撰《七发》,参看本书第八篇及其注〔16〕。

  自枚乘作《七发》后,“七”成为一种文体。《连珠》,扬雄撰。后来“连珠”亦成为一种文体。《艺文类聚》卷五十七引西晋傅玄《连珠序》云:“其文体辞丽而言约,不指说事情,必假喻以达其旨,而贤者微悟,合于古诗劝兴之义。欲使历历如贯珠,易覩而可悦,故谓之连珠也。”

  〔27〕《大招》王逸《楚辞章句·大招序》:“《大招》者,屈原之所作也。或曰景差,疑不能明也。”南宋朱熹《楚辞集注》云:

  “此篇决为差作无疑也。”明胡应麟《诗薮·杂编·遗逸》则云:

  “(唐)勒赋四篇,志于《艺文》。……盖《大招》即此四篇中之一篇。”

  第五篇 李斯

  第五篇李斯

  秦始皇帝即位之初,相国吕不韦以列国常下士喜宾客,且多辩士,如荀况之徒,著书布天下,乃亦厚养士,使人人著其所知,集以为书,凡二十余万言,号曰《吕氏chūn秋》〔1〕,布咸阳市门,延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始皇既壮,绌不韦;又渐并兼列国,虽亦召文学,置博士,而终则焚烧《诗》《书》,杀诸生甚众,〔2〕重任丞相李斯,以法术为治。

  李斯,楚上蔡人,少与韩非俱从荀况学帝王之术,成而入秦,为吕不韦舍人,说始皇,拜为长史,渐进至左丞相,二世二年(前二○八)宦者赵高诬以谋反,杀之,具五刑,夷三族。斯虽出荀卿之门,而不师儒者之道,治尚严急,然于文字,则有殊勋,六国之时,文字异形,斯乃立意,罢其不与秦文合者,画一书体,作《仓颉》〔3〕七章,与古文颇不同,后称秦篆;又始造隶书,盖起于官狱多事,苟趋简易,施之于徒隶也。法家大抵少文采,惟李斯奏议,尚有华辞,如上书《谏逐客》〔4〕云:

  “……必秦国所生然后可,则是夜光之璧,不饰朝廷;

  犀象之器,不为玩好;郑卫之女,不充后宫;而骏良駃騠,不实外厩;江南金锡不为用,西蜀丹青不为采。……

  夫击瓮叩缻,弹筝搏髀,而歌呼呜呜快耳目者,真秦之声也。郑卫桑间,《昭虞》《武象》者,异国之乐也。今弃击瓮叩缻而就郑卫,退弹筝而取《昭虞》。若是者,何也?快意当前,适观而已矣。今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然则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诸侯之术也。……”

  二十八年,始皇始东巡郡县,群臣乃相与诵其功德,刻于金石,以垂后世。其辞亦李斯所为,今尚有流传,质而能壮,实汉晋碑铭所从出也。如《泰山刻石文》:

  “皇帝临位,作制明法,臣下修饬。二十六年,初并天下,罔不宾服。亲巡天下黎民,登兹泰山,周览东极。

  从臣思迹,本原事业,祗诵功德。治道运行,诸产得宜,皆有法式。大义休明,垂于后世,顺承勿革。皇帝躬圣,既平天下,不懈于治。……昭隔内外,靡不清净,施于后嗣。化及无穷,遵奉遗诏,永承重戒。”

  三十六年,东郡民刻陨石以诅始皇〔5〕,案问不服,尽诛石旁居人。始皇终不乐,乃使博士作《仙真人诗》〔6〕;及行所游天下,传令乐人歌弦之。其诗盖后世游仙诗之祖,然不传。

  《汉书》《艺文志》著秦时杂赋九篇〔7〕;《礼乐志》云周有《房中乐》〔8〕,至秦名曰《寿人》,今亦俱佚。故由现存者而言,秦之文章,李斯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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