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录 作者:公子无宣【完结】(59)

2020-04-08  作者|标签:公子无宣


  于是我便跟踪父亲,想要见见那人。我跟了三年,也跟丢了三年。父亲明知道我在跟踪他,却只装不知道。
  父亲一死,归去阁立马便关了。父亲请的账房先生嘱咐我没事别去归去阁,甚至也别去鬼市,更不要提我是归去阁老板的儿子的事。他说,与你父亲做生意的多半是不要命的穷途之徒,你父亲是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如今这希望没了,他们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最好避一避。
  避是要避的,但腊月二十五还是要去归去阁等着的。归去阁的阁门被拆了,牌匾被丢在角落。阁前灰尘遍布,荒草丛生,一棵什么树被砍了,只留下一个树桩孤零零的,树桩还被人狠狠地砍了几斧头。从归去阁的罹难,可以想见那些客人的怒火。
  我悬着一颗心在阁前门槛上坐下,等着那天字阁的客人。
  直至夜色降临,无数人从我面前走过,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记错了日子,错过了?或是来早了?再怎么样,却也只能干坐着,继续等着。
  夜色越来越浓,鬼市里的灯亮了一盏又一盏。灯火通明,人群熙攘,热闹之中的孤独,是真正难以忍受的孤独。
  正惆怅着,一个人停在了我面前。立即抬头,是一个佝偻老头,穿着一身脏乱的破布粗衣,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袋子,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看。
  不是他,我又垂下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一眼便看出不是他。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我有些不耐烦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你是归去阁的老板吗?”他声音嘶哑得吓人。
  我没回答,想起账房先生的嘱咐。
  “……我之前――大概是六月,在这点钱捡到几株草药,我想该是这儿的老板的,你看是吗?”他说着,边打开手里的布袋,拿出两株草药。
  六月?为什么会是六月?难道是那人已经全部封印都得了,提前赶回了归去阁?我立刻跳起来,抢过那老头手中的布袋,离开了鬼市。
  父亲一直不让我进他的收藏阁,但如今他死了,拦不住我了,他的话听或不听,全要我喜欢了。如今这收藏阁我不是不能闯了。
  收藏阁里几架檀香木柜,门一开,便是一阵幽香。柜子上是一个个抽屉,抽屉上贴着纸条,上面写着指代客人的阁名。天字阁,我扫过一个个抽屉,找寻着这三个字,终于,我找到了。
  我满心虔诚地拉开抽屉。一本有些年岁的古书,几个精致的盒子,还有一张卷起来的泛黄的旧纸。
  我现将那张纸小心地打开,纸上的话无头无尾:欠一身修为。是父亲的字,我猜是那人同意将自己的修为送给父亲。我又拿起了那本书,粗略翻一翻,全是禁术。最后只剩下那几个盒子,我把它们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打开。三个盒子,放着八株仙草,再加上我的两株。十株仙草,齐全了。
  果然,那人已经愤然离去了。
  避难,避难,避着避着,我避开了我最想遇着的人。
  我只好开始安分地当着新任北辰君。只不过偶尔无聊了,我便会去巫嵬逛逛。巫嵬被设下了结界,进不去,我只能在附近走走,有时会心血来潮采草药去鬼市卖。
  鬼市的人大多穿黑衣,带着吓人的面具。我偏不,我穿一袭白衣,戴着滑稽的弥勒佛面具。我想这样不一样的装扮,总该会引人注目些。我希望那人可以看见我,但我也知道,即使我们擦肩而过,我也认不出他,他更认不出我。父亲当年带着面具,如今我也带着面具,面具之下,人鬼莫辨。要想他认出我,除非我到处嚷嚷我是归去阁老板的儿子,直到他找到我,但在那之前,我很可能就被杀了。
  我只能规规矩矩的,期待着有一天,万一命运就会那么巧呢?万一我就遇见了他呢?
  我如此想着,漫不经心地把弄着一块从小随身戴着的玉佩,心不在焉地守着我的药摊。结果便有人叫我,递给我一张纸条,他要买药。拿着纸条的手手指修长而苍白,中指上戴着一个铜指环,莫名的让我觉得十分喜欢。
  我慢悠悠地收好玉佩,拿过纸条,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然后道:“报酬,我要你手上那枚指环。”
  那人愣了一下,拒绝了,然后给了我钱买药。又因为我们都不认药,他便又请了一个药摊的摊主来找药。
  他伸手让我把药单给他,我装傻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然后趁机取走了他的指环。他丝毫没有发觉,只是觉得我无聊,拿我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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