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得春风恨 作者:沈沧眉【完结】(17)

2019-06-28  作者|标签:沈沧眉 情有独钟 现代架空 天之骄子

  叶孤容无奈叹息:“我就是太认真了,才不知道吃什么,几乎每天都在为吃烦恼。”

  “那么肯德基如何?”

  “不会吧?”

  “你刚刚还说随便。”

  “可是也没随便到吃肯德基啊?”

  “你看吧,当女人说随便的时候,她们的要求其实都挺高的,一点也不随便。”

  “没有一刻不忘记说教,”叶孤容小声嘀咕一句,蹙眉想一下,道:“那就吃酸菜鱼吧,前面第二个红绿灯左转有一家。”

  颜景辰依言转过去,直开到路底才看到一家酸菜鱼餐馆,居然门庭若市,进去一问,没有位置。

  叶孤容眼见他一脸犯难,笑道:“等一下好了,很快的。”

  “可是我好饿啊。”他拧着眉头按住腹部,有些孩子气地说。

  “没吃午饭吗?”

  “吃的少。”

  “嗯,老板给你规定了饭量吗?”叶孤容故意很认真地问。

  颜景辰忍不住挑起眉头,瞪她一眼。

  叶孤容微笑起来,道:“给你讲个笑话。嗯,胡适知道吗?”

  “知道。”

  “三字经知道吗?”

  “知道。”

  “那我就说了……”

  他挫败地苦笑:“怎么听你讲个笑话也这么麻烦。”

  叶孤容就说:“上世纪二十年代,上海泥城桥开了一家叫‘四而楼’的酒馆,很多人都不明白‘四而’的意思,就去请教当时任上海公学校长的胡适。胡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挨不住脸面,只好亲自前往四而楼小酌,寻机向主人探问。主人说,楼名取自《三字经》的‘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只不过图个一本万利的彩头。胡适听了几乎晕倒。”

  颜景辰稍后回味过来,抽抽嘴角不给面子地说:“不好笑。”

  叶孤容说:“再给你说一个。嗯,谭鑫培的戏风靡北京,各大学里都有不少谭迷。一天课间休息,教师们说起谭的《秦琼卖马》,胡适c-h-a话说:‘京剧太落伍,用一根鞭子就算是马,用两把旗子就算是车,应该用真车真马才对……’在场的人都静听高论,只有黄侃站起来,说:‘适之,那要唱武松打虎怎么办?’”

  颜景辰微笑一下:“再说一个。”

  这时,服务员过来说有了位置,请他们入座。

  两人点完菜,叶孤容继续兴致勃勃地说:“1933年,萧伯纳访华,前往迎接的林语堂说:‘今天天气真好。萧先生真是有福之人,能在多雨的上海见到这么好的太阳!’不料萧伯纳说:‘不是萧伯纳有幸在上海见到太阳,而是太阳有幸在上海见到萧伯纳。’”

  颜景辰撇撇嘴:“这个听过了,换一个?”

  叶孤容忍不住瞪他,没好气地说:“没有了。轮到你说了。”

  颜景辰果然眉飞色舞地讲起笑话,冷幽默不断,把叶孤容逗得乐不可支,一直笑个不停,服务生上的菜也没吃几口。

  他忽然停下来,抬着下巴朝旁边微微示意:“那边的女士你认识吗?她一直在看我们。”

  叶孤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一愣,然后笑容就僵了。

  那女的居然是李佳。

  他们的桌子在角落里,中间隔了四五桌人,与她同坐的尚有三名男士,聂易梵亦在座,身子被人头挡了大半,从叶孤容的角度看过去,只瞧见一个侧脸,嘴巴紧紧抿着,脸色不太好看。

  这是她和聂易梵以前常来的一家餐馆,没料到今天的运气这么差,她顿时没了胃口。

  颜景辰见她脸色不对,挑眉道:“怎么?”

  叶孤容故作洒脱地笑笑:“冤家路窄。”

  颜景辰会过意来,沉默一下提议道:“换一家?”

  叶孤容立刻说:“不必!”

  那一边,聂易梵因一笔急单,节假日加班,被同事要求请客,便带他们来吃酸菜鱼,也料不到竟会遇见叶孤容。

  他从她刚一进门就瞧见她,眼看他们言笑甚欢,心里郁闷得不行。近半年来,他几乎没开心过,她倒是越显得意气风发了,还换了新发型,打扮的那么妖艳,往日跟自己出去时,可没见她用心装扮过,笑得那样不知检点,简直刺眼,大庭广众也不知道收敛,亏她还好意思自命是矜持的淑女。再看那男子,分明就是那晚的人,心里更像被刀刺,他们显然是早有j-ian情,她还一直扮弱者,指责他的出轨。

  李佳见他面色铁青,也不敢多说什么。近来聂易梵对她相当冷淡,态度严谨得让她压根儿找不到缝擦针,摆明了是不想再跟她有牵扯。她既不想放弃这份工作,只能继续忍耐,这会子看到颜景辰,心里不得不感叹叶孤容实在太好命了,先后两个男人都器宇轩昂,气度不凡。

  ***这顿饭双方吃得都不太愉快,叶孤容与颜景辰率先离开了。聂易梵稍后也招呼服务生买单,出门后男同事先走了,李佳挎着包整理一下头发,问:“你不介意我搭个顺路车吧?”

  聂易梵微笑说:“恐怕不是太顺路。”

  李佳也笑一下:“我记得以前一直都是顺路的。”

  聂易梵不动声色:“我搬家了。”

  李佳顿一下,说:“你和叶孤容,唔,你们……?”

  “我们分手了!”聂易梵直截了当地说。

  “是因为我吗?”李佳直视他。

  聂易梵沉默顷刻,道:“不,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李佳闻言一下子激动了,道:“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我?我是毒蛇猛兽吗?你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

  她极为哀痛地看着他,他的脸藏在路灯的y-in影里,只露一双漆黑浓重的眉眼,漂亮的眼睛低低垂着,浓长的眼睫覆盖下来,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的心却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声音都有些哽咽:“你知道最近的几个月我有多难过吗?”

  聂易梵抬眸看她,面上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影,道:“如果你真觉得这么难过?何不换一个环境?”

  李佳的脸色变了。她不能置信地看着他,美丽的眼睛里尚蓄着泪水未落。

  聂易梵心里有些不忍,嘴上却说:“这对大家都好。”

  李佳啪的给了他一记耳光。

  聂易梵道:“对不起!”

  李佳再次扬手,却被他一把捉住:“我也不想这样,但我们不合适李佳,你再这样下去,只会给大家都造成困扰。”他慢慢松开手,“我很抱歉。”

  聂易梵所指的困扰更多在于工作上,但李佳却误会了:“如果你需要时间,我可以等,没有关系……”

  聂易梵打断她:“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李佳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要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成分,但他始终沉默着。她终于咬牙切齿道:“这是我一生中的最大侮辱,我绝不原谅你!”

  聂易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伸手摸了一下火辣辣的左脸,方才转身去提车。他心里既难过又悲哀,因为一时冲动,他毁掉了自己平静有序的生活,这生活原本也很普通,很平庸,很单调,但因为它被毁掉了,不存在了,忽然就变得美好起来。

  今晚的刺激格外大,叶孤容居然开始约会了,她看起来气色很好,似乎真的已经将他忘记,开始了新的生活。按照常理,他才应该是春风得意的那个,他应该立刻和李佳坠入爱河,但是很遗憾,事情全不按照逻辑来。为图一时欢愉,他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真是要命。

  他将车停到路边,掏出一盒烟来抽。

  近半年来,他的烟瘾大了许多,连严世聪都几次三番劝他少抽点,他感情失意已经是本部门心照不宣的秘密了,最近的业绩也不是很顺利。想到这个,他更加烦恼,车里烟雾袅绕兼之适才喝下的酒,令他微微头晕,便摇下车窗,初夏燥热的气流立刻涌进来。

  他抬头朝外一看,极熟悉的可的便利店,左手边往前是一家美容健身会馆,再往前便是叶孤容的住宅区了。怎么又来这里?像是体内有一股神秘的近乎本能的指引,每次心烦意乱,他都不自觉的驱车来到这附近。

  他有些气闷的略略松开领带,沉思一会儿,打开车门缓缓走过去,穿过熟悉的花园小径,在楼下徘徊良久,终于搭乘电梯上楼,按门铃的时候忍不住做了两个深呼吸,简直比他第一次参与的商业谈判还要紧张。

  颜景辰因为没有吃饱,叶孤容便提议回家给他做面条,他这会子吃饱饭正懒洋洋的靠在沙发里,看叶孤容十指纤巧的泡茶,一边饶有兴致聊着中国茶道。

  门铃忽然大作。

  叶孤容万万想不到来人竟是聂易梵,打开门不由得一呆。

  聂易梵说出一早准备好的借口:“我有份文件一直找不到,我想或许是放在这里了,所以过来找找,没有打扰你吧?”

  叶孤容自然不疑有他。她往日实在做得太好,以至于纵容出他的许多毛病,乱丢东西就是其中的一项。她面无表情的侧身,让他进门。

  聂易梵一眼看到沙发上的颜景辰,坐在他平日常坐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盏冒着热气的紫砂杯。客厅的饭桌上还有一只青花瓷碗,碗上搁着一双筷子,空气里飘浮着若有若无的葱油味道,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画面,最熟悉不过的家的感觉,此刻却变得极其刺眼,一路刺激到心里,生出一股尖锐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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