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喜欢丞相+番外 作者:红尘晚陌(上)【完结】(8)

2019-02-16  作者|标签:红尘晚陌 甜文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青梅竹马


  蒋溪竹:“……”
  这人就是嘴贱手欠,实力讨打。
  蒋丞相学富五车,一时竟然也找不出什么文雅言辞来总结一番皇帝的这段高论——这高论大概巧夺天工地糅合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和“狗眼看人低”。
  皇帝自然不是狗,哪怕是狗,也得是能上天的“哮天犬”才能彰显他那与众不同的尊贵无匹。
  李承祚无理搅三分的能耐登峰造极,蒋溪竹决定不与之一般见识,正准备随便寻个理由打发他回宫,省得他无所事事地到处添乱,然而话还没说出口,一抬头,就看到了他那双笑意盈盈的桃花眼——那是云幕风影、长河晓星一般的聚散,光y-in与旧年积聚的万千温柔仿佛都在这低头一眼里。
  蒋溪竹愣了愣,没有想到李承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居然是这样注视着他的,略显慌乱地别过了头,心里闪过地却是天晕地旋的皇宫,与那千万紧闭的宫门。
  不知是刻意还是故意扰人心神的皇帝却一脸无辜,也根本不想放过心里兀自凌乱成烟波风色的蒋溪竹,没等他组织出一句条理分明的言语,就土匪一般抢一个占一个地逞先道:“今日十五,城西晚间有夜集,跟朕去瞧瞧。”
  蒋溪竹皱了眉头:“臣还有公务……”
  后面的托词还没说完,这皮相惑人的皇帝已经率先摆出一副“朕不听”的模样,动手将蒋溪竹拖出了书房。
  蒋溪竹:“……”
  蒋丞相从没这么认真的思考过投笔从戎的可能x_ing,不用多精,习武习到能将这混账打得找不着北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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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寒凉未散,天黑的还早,蒋溪竹被李承祚拖着从城东逛到了城西,并不算久的时候,却陡然迎来了夜幕初降。
  今日十五,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人约黄昏。
  春日晚风中的寒气依旧袭人,天上淡云来往,一轮明月正上中天,明光柔软地铺陈满京华,笼罩着满京的五陵年少争作春衫薄。
  花香玉楼之下,早春的池边柳,飘扬着春月含娇带怯的晚妆,柳絮纷飞,南陌起东邻,漠漠濛濛之间满是相顾白头之人。
  京中春日最短,柳絮一起,满目春景的别离似乎已经在即。
  李承祚桃花眼弯弯,按住蒋丞相的肩膀不许他动,伸手捉走蒋溪竹鬓间一簇缠绵的柳絮,捻指捏开,却不料转瞬之间,夜空中有更多的飞沫悠悠而来,顾得上这里顾不上那里,徒劳的捉了半晌,他自己倒先看着面露无奈的蒋溪竹笑了:“算是提前见识了君迟你的白头之年,可贺可喜。”
  谁被他这么盯着笑,恐怕都要散落满地的芳心,蒋溪竹有几分心悸地慌忙别过头去不与他对视,伸手胡乱地挽了一把碎发,妄图从上面撸去李承祚所有的揶揄。
  李承祚这先帝的金儿子何时懂得看人脸色,更不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眼见蒋溪竹露出这般不自在的神色,仍然瞪鼻子上眼地撩拨。
  “还记得你少时陪朕读书,宫中太液池边的柳絮刚飞,朕觉得恼人,想命人砍了,奴才们都唯唯诺诺不肯出声,唯你一笑,说‘砍了杨柳,皇上怎么去辨日后的咏絮之才?’,连老古板的太傅路过,都被你一句话说笑了。”李承祚眼神中回忆与笑意齐聚,兀自说得眉眼飞扬,“……堪怜咏絮才,难得一见的品格倒是有人身上都有,你说,朕立他做皇后如何?”
  蒋溪竹心中一顿,那糖葫芦一般酸酸甜甜的味道仿佛又涌上来了,幸好此时在外面,他终于不用毕恭毕敬地维持言语恭谨,但仍然强自木然了脸色,口头却将胡言乱语的皇帝撅回去:“别胡说八道。”
  李承祚这没心没肺的主儿显然被撅不是一次两次,语气颇为不正经地从善如流地应道:“哪个胡说八道了?对天发誓,字字真心。……别掉脸子啊,说说都不行?”
  蒋溪竹:“……”
  怕你不是“说说”,也怕你就是“说说”,蒋溪竹心道,然而看他那没个正经的形容,能从他这语气听出来真心的恐怕都是聋子。
  蒋溪竹当然不是聋子,更不会把他的信口胡诌当真,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街边的茶楼。
  京城最大的茶楼名为“醉花y-in”,帝都贵人多,人分三六九,要饭的不进富贵门,千金之子也不下九流地,唯独这“醉花y-in”另辟蹊径,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只要付得起茶钱,进这一道门儿就一视同仁。
  这样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人多口杂,很容易发生个是非或者有人狗眼看人低,然而人人乐意来凑这热闹的同时,也能人人克制己身维持个相安无事,这对众多妖魔鬼怪达官显贵可是个不小的考验,至于他们都能经受住此考验的唯一原因——据说“醉花y-in”的背后老板,乃是睿王李承祀。
  睿亲王是太后独子皇帝幼弟,哪怕年纪还轻,也没人活得不耐烦了跑到这位爷的地盘上撒野,毕竟这种行为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与老虎须上拔毛,乃是身体力行一般的作死。
  李承祚进“醉花y-in”比进他那金銮殿还要熟门熟路。
  往日里,“醉花y-in”就热闹,今日更热闹——因为茶楼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请到了如今红遍四九城的说书人,而说的段子,好巧不巧,正是那无端入了丞相眼的闲书《凤凰楼》。


第8章
  台上艺人眉飞色舞,说唱段的初识便是入话的起兴。
  “上回说道,傅生云舒殿试不中,名落孙山,并无颜面告辞回家,置酒与楚先生话别,反被楚先生三言两语劝得投笔从戎,入行伍后,拟定今日启程,随卫将军麾下赶赴辽东……”说到此处,那先生起调儿而唱,听调儿门,顿挫间的律正合了“沁园春”。
  明明是蒋溪竹先进的茶楼门,奈何蒋丞相一介书生,实在挤不过这火爆的行情,站在门口瞧着众人来来往往,担心挤了这个碰了那个,愣是君子得寸步难行。
  倒是李承祚熟门熟路入乡随俗,摩肩接踵的人群愣是让他辟出了一条缝,不分青红皂白抓着蒋溪竹就往里冲,眼疾手快的抢了个二楼临栏杆的位置,转头儿朝蒋溪竹笑出了一脸的春、风。
  这些寻乐子的地方,这没正形的皇帝一向比蒋溪竹熟的多,蒋丞相尚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束手束脚,一身清贵傲然的贤者风骨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而李承祚已经兴致勃勃地叫上了一壶据说是明前的毛峰,嗑着瓜子儿摇着扇子,就着楼下说得口沫横飞话本子听了个兴冲冲。
  真是傻不错儿外加不知愁。
  蒋溪竹懒得跟他搭茬儿,干脆默不作声的喝茶,刚抿了一口,就有点儿皱眉——此地散客常来常往,拿出来待人的从来不是什么好茶叶,漱口都嫌味道涩,皇帝居然也是个穷就乎不讲究,蒋溪竹实在想不明白,李承祚是怎么能在喝惯了八百里加急的冻顶乌龙后,还把这漱口水喝的津津有味的。
  就在丞相楞了会儿神儿的功夫,李承祚这不讲究的皇帝已经蝗虫过境一样的磕光了一盘儿瓜子儿,不像个天子反倒像仓库里的大耗子精转世,蒋溪竹无语地从那里外干净的瓷碟儿里瞧出李承祚饿了的事实——也是,中午没吃饱,又可着京城浪了一下午,胃里就算不变成个无底洞,起码也得是个天坑。
  李承祚嘴边没了嚼头儿,却并不想松快精神,一扬手高喊了一声招呼来伙计,挑挑拣拣的要了一包儿五香花生,一边儿听话本一边儿吃,捏花生的声音嘎嘣脆,红色的花生皮儿叫他拈的满桌子都是,如此吃了几个,冷不丁拈了一颗,转手就塞进了蒋溪竹的嘴里。
  蒋丞相下意识张嘴就吃了进去,一边儿嚼着酥香的花生,一边儿回想他府上的情景,琢磨着他舅舅跟他爹是不是已经被皇帝那一番在饭桌上的“不赏脸”吓哭了。
  “醉花y-in”里面闹哄哄的,即使说的是他喜欢的本子,蒋溪竹也全然没有听段子的心情,直到那说书人说完了这段儿,才后知后觉的准备着听两耳朵,不料一抬眼,正好对上了李承祚刚从台上转回来的一对桃花眼。
  这还真是有点儿本末倒置,蒋溪竹想,他这推崇备至的人听不下去,话里话外看不上这书的人反倒听的热火朝天,口头嫌弃,举止倒是挺正直。
  《凤凰楼》讲的是一个自负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怀才如怀哪吒怎么也遇不到伯乐的书生的故事,此人历经挫折毫不气馁,最后另辟蹊径,建立了一个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江湖草莽皆肯为之驱使的组织,名为“凤凰楼”,最后实现了他的“理想抱负”。
  这个故事听着,有点儿像谋反——这也是蒋溪竹纳闷儿为什么李承祚作为一个皇帝,居然没禁了这书的原因。
  说书人正讲到书生落第那一段儿。
  “扮官做贼,异想天开。”李承祚信手又一次捏开了花生,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在这市井之地作这幅及时行乐的纨绔形容早已不是一次两次,“听听这段儿说的,觉得满腹经纶也治不好天下,所以投笔从戎去和辽东的契丹人较劲,你说契丹那群傻蛮子招他惹他了?人家冤不冤……再说了,你看他还没杀出点儿成绩就觉得自己是运筹帷幄的第一谋臣,要我说,这不叫叱咤风云,这叫不学无术。”
  蒋溪竹:“……”
  满京皆知,昔日的太子如今的皇帝才是“不学无术”这一群体的扛把子。
  蒋丞相实在没想到,这仿佛没了盼头的“三十年河西”居然真的转到了李承祚那头儿——居然有人能落他老人家如此一句切身之评,这写出《凤凰楼》的“三变居士”也是何其有幸,该不枉此生了。
  蒋溪竹被皇帝这不怕开水烫的风范硬生生折磨出了枯槁的形容,总觉得自己迟早要累死在这朝廷上方全他“死而后已”的平生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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