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总局人渣改造中心 作者:白墨楼(中)【完结】(30)

2019-06-24  作者|标签:白墨楼 甜文 快穿 情有独钟 系统


  怔愣只是瞬间,陡然之间, 赵从一明白了什么。他将自己被咬破了的手指按上了深色的衣物, 紧接着,他伸出另一只手, 用宽阔的手掌覆住了楚歌的双眼。
  果不其然, 已然趋近于僵硬的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最终靠在了他的怀中。
  楚歌的身体几乎整个都背了过去, 面庞贴住了身下的胸膛, 避开了赵从一的手掌,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就好像要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完全割裂开去。
  那样的害怕几乎不做掩饰, 仿佛是刻在骨髓之中,然而分明是以前从所未有见过的。
  细思苦想,追本溯源,只能沿系到他咬破手指的那一刻去。似乎自从血珠从手指指尖渗出的刹那,楚歌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起来。
  血。
  他的生命里,却也是见过这样的血的。
  殷红连片,一股一股的流下,染红了洁净无尘的石砖。
  难以磨灭的记忆浮上心头,赵从一的手指绷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足以揭露此刻是如何的心境,他又想起来被满门抄斩的那一夜,他作为岳家唯一一名被救出的孩子,隐姓埋名,却眼睁睁的望着自己的父母长辈,兄弟姊妹,一颗颗头颅滚地,血溅三尺。
  那是他生命中最灰暗的时日,亲眼瞧着父母亲眷走向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高高的楼上,望着父亲被斩下的头颅,死不瞑目。
  少年人的一腔孤愤萦绕在心,激荡着,嘶吼着,宣泄一样的咆哮。
  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眷长辈的头颅被人捡起,听着周围人的指点与嘲笑,通敌叛国,多么侮辱而险恶的罪名。
  他站在高高的楼台之上,仿佛灵魂都被抽离掉,他顶着那张被自己亲手毁掉的面庞,木然起身,如一具行尸走r_ou_般向外行走,连撞到了另一侧坐着的孩童也不自知。
  ……孩童?
  赵从一陡然一僵。
  少年时那些遥不可及的记忆纷纷袭入脑海,那是灰暗晦涩到他从来都不愿意回忆起的时日,一直都被紧紧地束在高阁,却在今日,y-in差阳错的被揭开。
  灰尘遍布的封条被揭下,他想起来自己在那人潮涌动,群情激愤的一日,是如何浑浑噩噩的出门。一张冲动之下毁掉的面庞,从此割裂了他与岳家的干系,如修罗恶鬼一般的面孔令人避之不及,也让他十分轻易的便来到早已没了空位的二楼之上。
  正对着的是行刑的法场,而他连走过去都不能够。
  他竭力挣扎着想要靠前,冲到能够目睹一切的最前方,但无数人的喝骂制止了他,伙计要将他给驱逐到楼外去,直到有一名侍卫前来,在伙计的点头哈腰里,客气的将他请到了三楼。
  侍卫言明他家主子那里还有空地儿,见着他十分狼狈,便请他到上面去。说话时很是有一番不愿的,却像是没法违拗,只能请他上去。后又殷殷叮嘱,切莫冒犯了他家主子。
  那时候赵从一浑浑噩噩,能够上楼一去观看便已顾不得其他,又还哪里记得住那劳什子侍卫的主子?
  过了那么久的时日,赵从一以为自己什么都忘却了,然而事实上此刻回想,依旧清晰如昨。
  空空如也的雅间,支棱突兀的阑干,年纪幼小的孩童。一张雪白雪白的小脸,写满了恐惧与害怕,却依旧固执的望着窗外行刑的法场。
  身边的人似乎在劝,零零碎碎的话语,模糊而凌乱,却拼凑不出什么真相。
  “主子,您出来看这个,被爷知道了……小的可是要掉脑袋。”
  “您可别想了……都是嘴碎的人胡说八道。”
  “这下边儿……和您哪儿有什么干系呐,可别多想了……”
  “您可还在病里,怎么能见这些呐……不如先回去吧。”
  ……
  似乎是竭力的在劝身旁那幼小的孩童离开,他却固执的不肯离开,明明脸色已然煞白,小小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晕厥,却依旧要留在那里。
  后来,后来,他仓皇起身,撞到了那名幼小的孩童;后来,后来,他仓促退避,离开了那个如魔鬼猛兽般的高楼;后来,后来,他被指入了楚王府,做一名小小的侍卫……
  隐姓埋名,忍辱负重数载,少年时的记忆早已如陈旧发黄的花卷,依稀模糊到几近斑驳,却在眼下,退去了所有暗沉的灰斑。
  高楼上的面容,记忆中的楚王,和此刻这张埋在怀中煞白的面孔——一刹那间全然重合起来。
  赵从一一颤。
  他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怀中的的背脊,抚摸过他消瘦而支棱的脊梁。这具躯体是他爱抚过无数次的,那张脸庞也曾日日夜夜无声的凝视。
  怎么能够忘呢?
  却当真在过往的岁月里,遗忘的一干二净。
  他犹自记得,自己少年时听说过的传闻,据说楚王天生聪慧,颖悟绝伦,却不知怎的,自从一场大病后,便x_ing情大变,变得喜怒无定,y-in晴多疑。
  入得楚王府后,他已然是翩翩少年,色若春晓之月,心如蛇蝎之毒;常年累月的辱骂与责罚,在无数次不堪的承受,默默舔舐伤口后,过往的一切都模糊如被晕染后的画卷,只剩下内心不甘且愤怒的执念。
  终是在此刻,全然回想了起来。
  那样血腥且可怖的场景,无数的人头与被斩首的身躯,即便是赵从一,在很长一段时日里,都整夜整夜的沉沦在噩梦里,不得逃脱,又遑论一个,年纪尚且幼小的孩童?
  .
  懊恼与后悔如潮水一般涌来,为着方才那一刻的大意与疏忽,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楚歌竟然会对鲜血有如此深刻的恐惧感。而方才,他又毫不设防的、十分疏漏的当着楚歌的面,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赵从一将他揽在自己的怀抱中,试图用胸膛给予一丝安慰,他笨拙的开口,想要安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下下的说:“主子,别怕。”
  他不断柔声哄劝着,翻来覆去,绞尽脑汁,也没有什么别的言语,只能不断地说:“是我的错。”
  一声声道错,缓慢的回想,怀中人蜷缩着,肩膀突兀的硌着他的胸膛。
  一句话都没有,仿佛要将整个人都藏在他的怀抱里,彻底的埋首进去,再也不起来。
  手指紧紧地捏住他的臂膀,用力大到几乎要陷进去。
  赵从一何曾见过他这般害怕的模样,那从内到外的恐惧几乎让人心疼到了极致,他叠连声的哄着,用平生最轻柔的力道轻抚过怀中人的脊背,但即使是这样,也没有让他放松下来。
  楚歌甚至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那样的反应太过于反常,而脸庞埋首在他的怀里,什么神情都看不清。
  赵从一一时心中惊慌,用力钳住他的下颔,迫使在怀中的楚歌抬起头颅。这样的动作换来怀里人的反抗与挣扎,含糊而不清晰的呢喃,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抬头。
  “主子,别怕……别怕,是我。”
  赵从一轻声哄着,却稍稍撤离了身体,在楚歌来得及将脸庞贴上之前,c-h-a|入了自己的手掌。
  相贴处一片濡s-hi的冰凉。
  掌心的水痕让他震动,而手指移动向上,触及s-hi润的眼尾处时,赵从一彻底慌了神。他最终强硬而不容拒绝的迫使楚歌仰面,入目的是一张水光s-hi润的面颊。
  在他的怀抱里,楚歌无声的哭泣了。
  眉心微微蹙起,像遇到了世间最煎熬的难题,一笔一笔描摹之下,是难以言喻的害怕与惊惧。
  泪珠子扑簌簌的落,一片不胜凄惶。
  “乖,别怕,是我,主子,是我……”
  赵从一低下头去,吻过了少年人面上的泪痕,他用手指轻轻的拂过了无声滑落的泪珠,却不期然的想起来一事。
  那时在高高的木楼之上,年幼的楚王已经知晓了被砍头的那一府究竟是什么人。
  后来在荒凉的废宅之中,他们彼此相对,赵从一暴露的彻彻底底,楚王也已然对他的身份确认无疑。
  再往后,太子大婚之时,在他们将要去往东宫之前,就在这间熟悉的屋宇内。他替怀中人整好衣冠,束好长发。
  琉璃绘彩,镜面明亮。
  容若朝华,色如晓霞。
  少年锦衣玉带,眉眼如画。衣衫鲜艳灼烈似火,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年倦怠疲惫。
  “赵从一。”
  “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我的命,请让我死的痛快一些。”
  “起来吧,本王说笑的呢。”
  .
  芙蓉帐升,龙凤烛燃。
  鸳鸯交颈,连理枝缠。
  漆黑瞳眸早已迷蒙,怀中人唇瓣被研磨作淡淡的粉白色,一张一合,轻轻软软。
  是絮语一般的呢喃,摇落在痴缠月色中,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你是不是以后还想要我的命呐?”
  .
  白玉池子,热气升腾。
  水波摇摇,哭声杳杳。
  一面让他滚开的人一面攀住他的臂膀,细细碎碎的呜咽着,委屈的面上水光淋漓,竟不知是雾气还是泪痕。
  “……滚开,我不要你了。”
  “……你是不是要我的命。”
  .
  在无数的话语如洪流般冲刷过大脑的刹那,赵从一浑身血液悉数冰凉起来。
  怀中人的身躯温热柔软,他的心里却如同浸了雪水,彻底冷透。
  泪水仿佛还聚集在指尖,温暖的,却早已经冷了,只留下了酸涩。
  他是该有多么的害怕,才会一遍又一遍的问他?
  对于少年骄纵的楚王来说,即使深受君王之恩宠,隐匿一个潜藏在外的逃犯,内心也当是惶惶不安的吧?
  何况彼此之间,尚且有浓重渲染的血海深仇。
  那些横亘在其间的苦楚与折磨,纵使赵从一自身早已经放下,搁在身后,但于楚歌的心中,依旧是一根萦绕的毒刺。
  剪不断,割不掉,在温热的血r_ou_之中,悄无声息的生长,盛开出惧怕与绝望的毒花,日日令人消沉。
  赵从一以为怀中人已经将那些都放下,却没有想到,一点都没有放下。
  只是凝结出了一层最厚重的外衣,铺在心底的不安与恐惧之上,日日欢笑,却藏着心中深处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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