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重生之途 作者:散扶柒(中)【完结】(21)

2019-06-20  作者|标签:散扶柒

  屋外大雨愈是嘈杂,屋内氛围愈是寂静得可怕,许久之后,韶赋终于开了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雅,语气却平淡的很,神色也是木然,仿佛失去了生气,又像是平静的反常,他对着大太监轻声缓慢说道:“去请母后过来吧,李夫人、华夫人也一并请过来,还有大臣,你都看着办吧,至于墨……白墨弑君谋逆,先关押大牢,听候审问……”

  一连串命令落下,大太监俯首应下起身出门,一直没有动静的白墨突然笑了一声,突兀、不合时机的笑声令太医浑身一颤,却没有引起床前跪着的人的注意,他被侍卫带了下去,从头至尾,韶赋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第68章

  历史上这一年是王朝哀年,正值壮年的王上突然大薨,太子又是常病不起,朝政一时无人把持,一直不和的五国却联合起来带兵围攻边境城池,闫国南遇一支从西凌戈壁一路向东攻破无常关、离寒关到达震州,夺去王朝数座城池,十万士兵折损不到三分之一,将士英武,兵马晓勇,军队到处犹入无人之境。

  噩耗源源不断传入都城,传入朝堂,传入王宫,而太子东宫却是一片寂然,文臣武将匆匆而来又是无功而返,自太子病后,一连数月将自己关在屋内,吃穿具在殿中,任何人不得求见,宫殿大门常闭不启,无人知其内景象如何,只能跪在外面请示。

  “微臣恳请太子殿下早日登基,造福于民……”

  “殿下,杜军已攻下倪城,连将军急报请求派兵支援……”

  “殿下,明军已破长岭关……”

  “殿下,边疆急报,袁王带领五万大军正从北而来……”

  “殿下,闫军已占领赫州,申洛关后便是都城了啊……”

  ……大臣们的声音急切而响亮,然始终没有收到回答。

  又是一日清晨,天气异常好,晴空万里,蔚蓝色的天空看不见一丝浮云,十多名老臣跪在殿外,殿门打开,一名侍女捧着水盆从里面出来,众人见此齐齐禀奏:“禀太子,国不可一日无主,今日我等再次恳请太子登基,以重振我王朝万世基业!”

  一丝清风徐来,炎炎日光升起,殿门再次被关上,老臣们心切的恳求过后,只换来里面一句有气无力的声音——“回吧,如今的韶赋,有何资格登基为帝……”

  一日又一日,来来往往,仍是未得到回应,前来跪请的老臣愈来愈少,或是失望透顶,或是病重垂危,而太子一直不愿出门,或者说,他只出过一次门,便是某日夜里去了大牢,第二日传出了逆贼白墨畏罪自杀的消息。

  ……

  窗前风拂,夜幕低垂,月色仍旧同往日一般宁静,书桌前一盏烛火摇曳,笔尖蘸墨在纸上细细描绘,不出半时,一白衣公子活现于其中,他的周围是一池清澈荷塘,荷叶娇嫩欲滴,莲花朵朵绽放,好一张 赏花美景图,可美中不足的是,画中那位白衣公子的五官始终都空白着。

  韶赋目光对着纸上男子注视了片刻,随后沉重地叹了口气,数月下来他的气色愈渐苍白,眉间忧郁不散,身上气质再无往日的如沐春风、温和如玉,反倒变得像是个病怏怏的、沉默寡言的惆怅之人,沉重的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沾满鲜血的龙塌像个噩梦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父皇为何会死,因为他,更是因为自己!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刚放下笔,殿外零零碎碎的传来了吵闹之声。

  “砰!”

  殿门被强行打开,韶赋默然转头只见自己的母后一脸肃然的走了进来,他动作迟钝的起身,俯首请安。

  众人被屏退,殿门合上,王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接着扬手就往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啪!”不避不躲,不偏不倚,清脆而响。

  “跪下!”

  女声庄严而微怒,韶赋身体一僵,缓缓下跪,王后瞥了眼书桌上的画,抬手捏着纸张的一角拿来瞪眼看了片刻,冷笑一声,随后便将其撕得粉碎往他头上狠狠一摔,雪白的细碎纸片哗哗落了一地,纷纷扬扬像是雪花,跪在地上的人却好似没看到、没感觉到一般依旧神情麻木。

  “殿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王后的声音居高临下,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气,可仔细听声音里却还带了一丝的颤抖,她甩袖指向满地纸片,“他,你日日夜夜思念的人,是你的杀父仇人啊!”

  韶赋垂眸,不做声响,自那日以后,他便一直是如此失魂落魄,平静的反常。

  “你母后只是一介女子,不知该如何教导你,但我至少知道,我们姜氏一族的命脉是与王朝连在一起的!”

  “你看看你现在想什么样子,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父王将祖辈世世代代打下的江山都交给了你,可如今国危当头,天下大乱,你却整日龟缩在这一屋之中浑浑噩噩,唉声叹气,对一日日来请示你的老臣避而不见,听而不闻,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先皇,对得起王室先代列祖列宗吗!”

  说到这,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呵斥中还带着一些苦苦的哀求:“韶赋啊韶赋,你父皇给你起这名字意在韶朗而赋才,望你能给王朝山河一个明丽的光景,母后如今不求你能保这天下繁荣昌盛,但求你睁开眼看看好不好,你用心去看看这破败的国家好不好,你就非要眼睁睁看着先人十几代的心血都毁在你手上才甘心吗!”

  桌上的烛火已燃至尽头,将熄不熄,仿佛预示如今这残破的国家即将走到尽头,沉寂的屋内女声细细的哭声断断续续,哀而怅惘,悲痛欲绝。

  “我错了。”在她细微的抽噎中,男人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错了。”片刻后他又道,此时已带上了呜咽声。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跪在地上的男子从轻声抽泣,逐渐变成大声哭泣,反常的平静终于打破,就像是迟来的道歉,压抑多时的哀痛,沉寂了多日悲苦终于在现在一瞬间爆发了一样,抽噎声哭泣声交杂着悔恨与绝望,令听者落泪,闻者伤感!

  王后不忍再看这一幕,转身便想离开,他却倏尔抱住王后的腰身,带着哭腔反反复复地哭嚎着这三个字,反反复复地认着错,似乎这样就令一切都没发生,他的眼眶绯红,大颗的泪珠簌簌而下,沾s-hi了二人的衣袍,整个房间都是他绝望的哭声,传出了殿外,传遍了整个东宫……

  大约是被哭声中的悲伤悔恨感染了,门口的侍女、站岗的侍卫、疾走的太监也都渐渐s-hi润了眼眶,为他们的殿下而哭泣,为逝去的帝王而哭泣,为衰败的国家而哭泣……

  他们不禁想着,曾经繁荣的王朝,到底还有多久可以存留呢,倘若国破家亡,他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

  太子韶赋沉浸丧父之痛与爱人背叛中将近半年,在一顿大哭与发泄后终于觉醒,可惜时间不等人,此时天下早已不是原来的天下了,国已不国,山河破碎,至终,他只来得及送王朝最后一程!

  西风残照,萧瑟而凄凉,兵临城下,战鼓雷鸣,一阵浩浩荡荡的军马厮杀过后,只剩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城池。

  传承了几百年的王朝都城在一片野火中燃烧殆尽,百姓在滚滚浓烟之中躲藏窜逃,四处哀声连连,敌军的战马嚣张地踩踏着王朝最后一批士兵的身体入内,掠夺残杀,鲜血与残肢铺成了一条历史的进程!

  厚重的乌云在城池的上空聚集,方圆百里天昏地暗,电闪雷鸣,一场狂风暴雨正在酝酿之中。

  高墙因为战火而破旧,上面或许还残留着一代代先人士兵的血液,王朝太子一身华丽朝服站在都城的城墙之上,纵然被敌军层层包围,他的面色却始终沉着而无惧,俊美的样貌与不凡的身姿仍旧会让近距离围着他的士兵惊叹又于心不忍,他目光遥望着远处破旧的宫宇高墙,眼中凄怆哀然划过,默然松了一口气,闭眼向后倒下!

  残风席卷着蓝袍与墨发在风中飞扬,但终究留不住他的身体,城下杀人如麻的士兵们此刻却纷纷撇开眼不愿看这残忍的画面。

  “不——”

  一声凄厉的哀鸣响彻城楼,白墨瞪大了眼倏然下马,不顾周围士兵阻拦朝着那血泊中的人跑去,秋风瑟瑟,场面凄凉,都城外,那位惊才风逸的王朝太子不到片时就已变得面目全非,毁灭一个人总是如此简单!

  电影背景音乐变得哀凉,画面一转到了两个月前,灰暗的大牢内,韶赋静静看着关在其中的身影消瘦的白衣人,谁都未曾开口,缄默的氛围令时间犹如被静止了一般,良久之后他问:“三年了,你可曾真心爱过我?”

  白墨始终未转头看他,一直都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用着韶赋而言最为陌生的姿态面对着他,闻言,毫无犹豫的,他回答:“不曾。”

  意料之中的回答,韶赋苦笑了一声,又仿佛是在自我嘲讽:“好,我知道了……”

  昏暗的画面渐渐淡去,与城外的滚滚硝烟融在了一起,四处荒凉而凄惨,仿佛能嗅到空气中到处充斥着的死亡的气息。

  白墨在韶赋尸体前小心翼翼的蹲下身,手指擦过他脸上的血迹,眼中明明是哀伤至极,却是流不出半滴眼泪,最终,他只轻声叹道:“我骗了你……”

  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鲜血被洗刷,尸骨被掩埋,王朝最后一任太子之血浸透了他的土地!

  数月之后的晨曦,红日于东方升起,镜头从新王登基、百官朝拜的恢弘殿堂慢慢移向了繁华的都城街道,随后迅速高升掠过广大荒原树林,辽阔城池山崖到达了一个小镇,镜头在小镇外的石碑上刻的“南阳镇”上停留片刻,接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仍然身着一身白衣,眉间哀愁不散,那是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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