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云 下——ranana【完结】(27)

2019-06-14  作者|标签:ranana

枯云的矛头对准了他:“你是怕影迷半夜砸开你家大门,把你拖出去生吞活剥了吧。”

这次他的口吻是很确定的。

尹鹤放声笑了,神情却很木讷,说:“我不会逃婚的,枯少爷你放心。”

枯云说:“你们尹家的人是不是都没有爱过。”

尹鹤指着他,说他聪明,他眼角梢甩到客厅墙壁上尹老爷子的画像上,他幽然看着,说道:“我父亲有五个老婆,子女灵魂中能用来爱的份额全部都被他消费掉了。”

枯云不响,尹鹤紧接着说:“快乐就好。”

他还说出了玛莉亚的至理名言:“快乐稍纵即逝,快乐时就尽情享受。”

“你爱她吗?”枯云问,尹鹤抓抓眉心,挑起眉毛:“谁?”

“快乐的人。”

两人打着哑谜,尹鹤会心一笑,似是猜到,遂说:“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我爱她的纯真烂漫,我也爱我的两个妹妹,和她一样,都是可爱的女孩子。”

言罢,他一扬手,问枯云:“怎么总说我的事,不说我了,说说你吧。”

枯云自认没什么好讲,尹鹤不如此认为,他道:“你打算一直住在尹公馆?”

枯云不响,尹鹤抽烟,微笑着看他:“我大哥是很有趣的一个人。”

“他喜欢硬撑。医生说他以后再不能走路,他就硬撑,死也不打麻药,硬撑成了个瘸子,他痛,不吃一点止痛药,我们都以为他会投靠鸦片,没人会怪他,手术之后他痛晕过很多次,没想到这么多年,他全靠自己撑下来,熬下来,我要是他,一口牙肯定早就咬碎。”

“不是讲我吗?怎么开始讲他?”枯云眼皮动动,眼眶里不怎么舒服,抬手揉了揉。

尹鹤不管他的抗议,还在说尹醉桥:“大哥从前不叫这个名字,腿坏了之后,父亲找人给他算过,说名字里要有水有木方能逆水行舟,克服万难。”

“那原先叫什么?”

“霄,九重云霄的霄,我们家都是单名,大哥之后,就都是动物了,蛇虫鼠蚁。”尹鹤自我调侃,“算命师说霄这个字太轻,大哥命硬,名字太轻镇不住人,也要出事的,所以腿才会坏,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他是上天入地,威名响彻神州的命。”

“算命师都是马后炮。”枯云说。

尹鹤看别处,夹着烟,说:“父亲留下来的几家工厂业绩都不太好,地产也是颓势,尹公馆的日子可能没有以前那么惬意了,枯少爷还请别介意。”

枯云道:“你大哥的动向你倒很留心。”

尹鹤莞尔:“听出点敌对的意味来了。”

“我敌对你干什么?”枯云质疑,一会儿又自己嘟嘟囔囔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尹鹤突然又讲那句话:“我父亲有五个老婆。”

但这次,下半话页变成:“爱情是不太好的东西。”他还把枯云拎出来单说,“你看它把你变成这个样子。”

枯云一惊:“你大哥和你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尹鹤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对枯云道:“以后你可别娶五个老婆,娶了也别生孩子,一个都别生。”

尹鹤又给枯云打鼓,说这是非洲某某部落祭神时才会奏响的神曲,该是两人两鼓的,或许正因为他是独奏,缺少本应有的搭档,神曲听上去萧条冷落,仿若怨曲。

之后几天,尹鹤常来和枯云吹牛,就讲他在非洲的事,他独自来,独自说话,枯云听一会儿就累了,他午睡,尹鹤也不在意,就一个人自言自语。枯云有次说他:“你可别因为怕结婚怕成了个疯子。”

尹鹤拍胸脯保证:“结婚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变成穷光蛋我都不怕。”

“枪杆肯定怕。”

尹鹤嘻嘻笑:“命很重要,我还想多活几年,多吃几顿生煎馒头也好的。”

那天他就带了生煎馒头来给枯云吃,还叫上了玛莉亚一块儿闹哄哄地来了。杨妙伦中途加入,她从公司里带了份她参演的还未上映的电影拷贝,电影可能会去参加国外某个奖项的评比,尚未确定,有待公司安排。

玛莉亚带了许多零嘴小吃,生煎馒头吃完,就往枯云手里塞了一把松子仁,不让他的嘴有一刻的空闲,他们三个人都在场时,枯云是说不上话的,杨妙伦和尹鹤常拌嘴,玛莉亚就添油加醋,有时玛莉亚和杨妙伦西中两派意见相左,尹鹤就捣浆糊,话越说越多,越说越热闹。那电影也不知道演了什么,枯云听得不认真,光在纪录他这三位亲友的嘴仗了,他听得最多的还是笑声,尹鹤的笑声爽朗,玛莉亚的笑声活泼灵动,杨妙伦笑起来总像喘不过气,竟有点孩子气。

电影放完,枯云算是能插上一句嘴了。他道:“像过年一样。”

玛莉亚挨近他:“像你拜个晚年!哈哈。”

她拉着枯云去了院子里散步,尹鹤把窗户打开了,在屋里放唱片,音乐从屋里飘扬到了屋外。

“法米,我教你跳舞吧!我新学的舞!”玛莉亚热情地说,枯云挣开她的手:“瞎子跳舞,你们得笑掉大牙。”

玛莉亚冲他挤眉弄眼,最后还是放过了他,她自己伴随音乐舞了起来。枯云问她:“你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黄上衣,白裤子。”

“你跳的是什么舞?”

“吉特巴,美国人的舞。”

“我没见过。”

玛莉亚形容道:“就像在船上一样,摇晃摇摆,用脚尖踩着地。”

她跳得很很快,很尽兴,欢呼着举高手臂。杨妙伦和尹鹤也出来了,学起了玛莉亚的吉特巴。尹鹤的精神头没有两位小姐那么好,跳累了一屁股坐到枯云边上鼓掌,为小姐们打拍子。

吉特巴并不在意拍子,随性又激情洋溢,是快乐地无法无天的交际舞。

枯云虽无法看见,但他知道所有人一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必定拥有许多,许多的快乐。

傍晚时,欢舞结束了,大家都有各自的宴席要赴,互相拥抱彼此后,就在尹公馆分手了。

隔天无人造访,又隔了一天,尹醉桥给枯云念报纸。有一则新闻,不知该说是娱乐,还是时事,还是案件,抑或跨国纠纷。

“女影星杨妙伦坠楼身亡,死前曾遭凌辱,同室男子身份成迷,疑为公司股东,未婚夫尹鹤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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