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清(清穿)上——容恪【完结】(37)

2019-06-13  作者|标签:容恪

负责跟着胤禩的官员叫做宋穆,见这位尊贵的皇子注意力已经往那边看去,不由得心里慌乱,生怕出了什么事。永定河这事是一定会变成大案的,自己官小职轻所以还呆在这里继续监管,要是再出了什么,丢乌纱帽都是小事情,一家老小说不定都保不住。

胤禩径自往那边走,他的心也跟着提溜挂起。胤禩走到这群人面前,见都是当地灾民,衣着褴褛,面黄肌瘦。为首的一个端着饭碗正在吵闹,对着的是一个八旗士兵,正在分发午膳。

“舀我们灾民不当人是不是?!”这闹事的仍然大喊着:“给他们吃的就是人饭,给我们的就是猪食吗?!”

胤禩走上前去:“这是怎么回事?”

那八旗兵却是京中子弟,知道这是八贝勒,立刻谄笑凑了过来:“请八贝勒安,这是在给他们送吃的呢,您也知道,这些都是当地人,直郡王是出银子叫他们来做工的……这已经是恩赐了不是?没想到这帮家伙居然嫌弃饭食不好……”

胤禩瞅了一眼,看那给灾民午饭的木桶里清粥如水,几可见底,不禁皱眉:“你们又吃的是什么?”

八旗兵打个哆嗦,眼神躲闪道:“……和、和他们差不多的。”

闹事的灾民在旁边听见了,怒道:“你胡说!你们吃的是大鱼大肉,以为我们不知道么!”

宋穆见状,想着赶紧把这群人赶走,叫八贝勒回去得了,他踏前一步,狐假虎威装模作样道:“大胆刁民!八贝勒还没问话呢!”

胤禩刚要开口,闹事的灾民见了当地官员宋穆,竟是怒目而视,不管不顾冲上前来,揪住他衣领骂道:“狗官!你还敢出现?就是你们到家里来收钱,说什么修堤坝要银子,结果堤坝垮了!银子到哪里去了!一定是都被你们贪了!”

竟有此事?!

胤禩忍耐住询问想法,想着先把这边安定了再问。灾民们看宋穆被抓个结实,竟是一伙上来围住,声讨沸腾,有说去年仅剩的钱财都被搜刮走的,有说洪水害了家中老小的,一时群情激奋,要把宋穆当场问罪。

胤禩避之不及,冷不防也被围在正中央。宋穆哇哇涕泪喊着饶命,断断续续不成声。他脚下乱糟糟迈不开步伐,身子又被推推耸怂怂,周围的八旗士兵们散的太开,短时间内也无法把他拉出来。

而头昏眼花,晕头转向之际,有人不知是有意无意挤到胤禩身后,胤禩只觉得身后有双手猛地推上自己后背,他踉跄前行一步,眼前是滔滔大水,茫茫永定河,河边的泥土都是松软湿润,站不住脚的,一个没站稳腿上一软,“噗通”栽倒进河里。

水浪四起,胤禩整个人淹进河里,宋穆吓得尖叫狂喊道:“八贝勒落水了!!!”

胤禩并不会水,在水中扑腾不止,岸上一群人全部慌了手脚。不远处胤禛带了几个人策马而来,风声呜咽,猛地听到宋穆的大喊,心神巨震,再瞧见河水里有个人穿着胤禩的衣服,当下身体比脑袋先行一步,从马上脚下用力直接一跃,什么也不顾的跳进水里,大喊一声:“小八!”

只又听得“噗通”、“噗通”两声,不知为何,有个灾民模样的人与胤禛一起跳进河里,胤禩在水中连连呛进了好几口脏乎乎的河水,又觉得河水没顶、手脚折腾一阵没了气力,这时候洪灾仍未过去,不过洪峰去了不那么厉害了而已。他在水中沉沉浮浮,看见胤禛想也不想的跟着跳下,心里震撼惊讶,还有几分快慰,只想着自己虽然说不定要死了,却能有胤禛这样一个人爱着自己、为了自己而奋不顾身……这一生又有何不满的?

只是苦了良妃中年丧子,受此打击……不,想到良妃与胤禛可能会悲痛欲绝的面容,他便心中痛苦,胡思乱想之余又生出一股子劲头,挣扎着又往上扑腾了些。

胤禛奋力往他这边正游过来,他幼年曾经差点溺死在御花园的荷花池子里,因此佟佳氏命人教给他如何泅水。此时心急如焚、慌乱不已,只是看准了胤禩方向,冲着直直的游过去,差点被浪花打得迷眼,只是这洪水之中哪里能够和荷花池子相比,他能够保持自己不被拖走已经是万幸,还想着去捞胤禩,简直是不可为之事。

岸边上胤褆听了人通报已经匆匆赶了过来,听见胤禛也跟着跳下去救人时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两个弟弟都落了水,生死不明,他就算找出就是太子干了此事的证据,也会被康熙发火责骂、前功尽弃,说不定还会从此厌弃了去。而良妃与惠妃关系甚好,胤禩更是惠妃看着长大的,单是宫里额娘那边他就没办法交代……

他急得心头火起,大骂不止:“混账东西!没看见爷的弟弟们落水了么!都给我下去救人!救人去!”

浪花卷着胤禩往下游走,渐渐的似乎有个人朝他游过来,这个人水性十分了得,竟如浪里白条一般,胤禩以为是胤禛,刚要欣喜,却又瞧见身上穿的衣服不像。正在这又惊又疑之际,这个人游到他眼前,两只眼睛中神色不明,分明不是善类,一张平凡普通面容上现出冷笑:“狗鞑子,谁也救不了你了!”

胤禩又惊又恐,又呛了一口河水,想着尽最后的力量向着胤禛的方向逃走,却猛地觉得后颈剧痛,眼前一黑,陷入昏迷之中。

——昏迷前见到的最后景象,犹是胤禛还在水中寻找他的焦急面容。

第二十七章:契深微

胤禛在水中四处寻找,远远看见胤禩似是被人带走,若在平日里他便会回到岸上,带兵守住岸边搜查。只是此刻关心则乱,情急之下也迅速跟了上去。

那人带着一个胤禩,竟在水中通行无阻,自如活动。等到胤禛跟上,却又已经上了岸,不知哪里去向。胤禛又急又怒,自己气得也没剩下多少力气,于是只得也先上了岸再作打算。

这里已经离堤坝很远,属于永定河的下游地带。因为洪灾的缘故,这里的百姓大多走的走、死的死,十户无一。胤禛一个人爬上岸走了许久,半个人影也不曾看到,胤禩更是不知被带到哪里去了。

他辨认出大体方位,只得先回去找胤褆调兵,再折返回来寻找。主意一定,便沿着河岸向上游而去。此时烈日当空,他浑身泥泞不堪,加上不见了胤禩神情憔悴,竟比灾民好不了多少。

他身强体壮在水中一通尚且如此,却不知胤禩体弱又会如何。若是胤禩出了什么事……胤禛想到这里,便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平生第一次茫然而无措。

便是塞外那次胤禩病危,好歹也在他眼前,如今却是生生在他眼前消失不见,还被人带走,不知有何目的,又会遭到如何对待。光是这般想象,就已叫胤禛不堪重负,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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