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by 一坨卫生纸【完结】(20)

2019-05-31  作者|标签:


文案

陈青宇十九岁看上李明森,二十岁知道他俩两情相悦,

二十一岁以为他们的故事会想童话故事一样结尾,二十三岁发现李明森在外面有别人。

他一直都是一个不会翻脸的人,但内什么,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虽然他为这事后悔了一辈子,但他还是把那三儿灭亡了。本来想连着把李明森也灭了的,

谁知道世事无常,最终三儿抢救无效,李明森因为过失杀人被起诉逮捕,进了号子。

当时判了七年还是八年,他没记清,起初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但这都九年过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再见到这个人……

这是一个恶有恶报的故事,渣攻渣受,俩都不换,狗血有,三观不正有。


☆、第1章,冤家路窄

  陈青宇十九岁看上李明森,二十岁知道他俩两情相悦,二十一岁以为他们的故事会想童话故事一样结尾,二十三岁发现李明森在外面有别人。他一直都是一个不会翻脸的人,但内什么,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虽然他为这事后悔了一辈子,但他还是把那三儿灭亡了。本来想连着把李明森也灭了的,谁知道世事无常,最终三儿抢救无效,李明森因为过失杀人被起诉逮捕,进了号子。当时判了七年还是八年,他没记清,起初是怎么也忘不掉的,但这都九年过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再见到这个人。
  “陈医生,送来一个打架斗殴的。”
  陈青宇这才从自己描述的快意恩仇的人生中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继续快步朝急救室走:“情况怎么样?”
  小美护紧跟他的步伐:“满身是血,喝得烂醉。”
  陈青宇侧首问:“伤口深么?”
  小美护摇摇头:“看不出来,但血流得特多。”
  陈青宇抿了抿唇,吩咐道:“打电话叫主任过来,我处理伤口。”
  俩人在急救室门口分道扬镳,陈青宇推开门就见到一众医生护士围着病床,几乎要吵翻天。
  有人见他进来,给他让开一条路:“陈医生。”
  “怎么回事?”
  旁边的护士道:“病人喝醉了,不让人靠近,好几个医生都被打了。”
  陈青宇打量了一下病床上躺的人,满身是血,头上还有玻璃碴,应该是被酒瓶子砸了,他试图阻止病人的动作:“这位先生,请你安静一点,我们要为你处理伤口。”
  病人浑身酒气,猛地挥手:“给老子滚。”
  陈青宇及时推开一步才不至于被打到重要部位,他有瞬间的窘迫,接着恼羞成怒,紧皱着眉一言不发。
  这种情况是最棘手的,病人用强,医生不能也用强,但不治又不行……
  正想着,一直靠在墙边的男人突然一脚踹到病床上,病床哐当一声,伴随着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别他妈在这儿给老子丢人现眼!”
  所有人安静,一直嚷嚷的病人嘟哝几句,晕晕乎乎地闭了嘴。
  啧,这效果真好,所有人心里默默想道,总算安定下来了。
  陈青宇抬头看了眼刚才发话的男人,动作的同时就后悔了,进病房时他就知道这人在这,看这一眼完全是属于下意识,所以也仅仅是看了一眼,便匆匆低头查看伤情。
  病人其实伤的不严重,伤口深,但没伤到内脏,有点脑震荡和失血过多。陈青宇一边缝合伤口,脑袋里却不自觉地回放刚才
  的画面。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专心是不对的,是有违医德的,是不尊重病人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一句:妈的,怎么就这么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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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之前是陈青宇值班,他巡完病房回办公室坐了一会,起身打开卫生间的门,一股臭气扑面而来,这厕所坏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是哪儿赌了,这股味儿一直散不去,也没来得及找人修。
  他啪地关上门,走出办公室到护士台:“给我把钥匙。”
  小美护正在整理住院记录:“什么钥匙啊,你又把自己锁外面了吧。”
  陈青宇不耐烦道:“屁,随便给一把,里面厕所好着就行。”
  小美护随手给他一边:“喏,陈列室的。”
  陈青宇接了钥匙也没细想,快步往陈列室走,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后悔了。
  屋里的灯是关的,但窗帘没拉,不知道是月光还是路灯照进来,把柜子上各种装着器官的玻璃瓶照了个一清二楚,他下意识就想摔门,但一想,自己是医生啊,无神主义啊,怎么能被这些东西吓到呢?于是他毅然决然地闭眼冲了进去。
  等他解决完问题,就觉得背后呲呲冒凉气,风一般的男子冲出了门,反手把门锁了。
  果然这些东西都是有煞气的,陈青宇默默地想,不然他怎么一从陈列室出来抬头就看见李明森了呢?
  穿着短皮夹克的男人长腿从他眼前大步迈过,带起的风把陈青宇的眼睫毛掀了掀,于是他确定,自己是真撞到这冤家了。
  小美护在他愣神之际跑来向他报告有急救病人送进来,陈青宇跟着她进了急救室,看到了靠在墙边的李明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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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道伤口已经缝合了大半,小美护打完电话跑过来给他擦汗。
  陈青宇控制不住地想,李明森有没有认出他?刚才如果没有,现在肯定认出来了,不,不一定,已经过了快十年了,人的容貌是有变化的,他不一定认出来,可自己怎么就能认出九年后的李明森呢?
  陈青宇想不通,实在想不通,他十分想抬头看一眼,从中判断中李明森到底认没认出来他,他们俩眼神撞到的几率是百分之五十,李明森本来没认出来他,看了之后反而认出来的几率百分之五十,赌不赌?他的额头又冒出细密的一层汗。
  小美护贴心地帮他擦掉,陈青宇深呼吸了一下,对,
  不能赌,绝对不能!
  手上的活也随之结束,收线,陈青宇压着发颤的声音交代了注意事项,镇定地转身离开。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表情立马惨不忍睹起来,刚才从卫生间放出来的那股臭气绕梁三日,久久不散去,陈青宇动作迅速地开了窗户通风,然后蹭蹭蹭地冲出住院部大门,大口换气。
  夜风很凉,也很清新,陈青宇大呼几口气,但还是有一丝臭气来不及呼出被他吸了进去,他摘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外面的世界真美好啊。
  接着,发动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了起来“轰轰轰——”
  汽油味随之弥漫开来,陈青宇不悦地皱眉,朝发声处看去,十几辆没有消音器的小摩托原地发动,几个车主他依稀记得,是和刚才送来的那个病人一起来的。
  想到这,陈青宇立马警觉起来,他们在这儿,那李明森呢?
  几个骑摩托的小青年大声地调笑了几句,带着口音,接着手腕一转,拧动油门,小摩托们齐齐发动,簇拥着一辆黑色高尔夫绝尘而去。
  陈青宇愣愣地看着,看着那辆高尔夫副驾驶的车窗缓缓下移,后视镜里映出露出自己毕生都难以忘怀的那张脸。
  “操。”陈青宇愣愣地骂了一声,回过神后马上往回走,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我要辞职我要辞职我要搬家……”
  路过护士站,小美护端了一盒用保鲜盒装的饺子喊住他:“陈医生,来一个?”
  陈青宇脚步停住,捏了个饺子放嘴里,嚼了嚼决定——还是不辞职了。
  他爱这片土地,爱这个医院,最爱小美护妈妈包的茴香肉馅儿饺子。
  回到办公室,那股味儿终于散了,但办公室仅有的一点点暖气也被带走了,陈青宇关了窗子,坐在桌子前发呆,目光盯着衣架,想着,要不要起来把大衣穿上呢?思绪来来回回地飘啊飘,就飘到了十几年前。
  其实他回忆中美好的事还是很多的,比如初见时李明森刚参加完婚礼的那一身骚包的伴郎礼服,比如他俩夜晚如同其他小情侣一样在小树林的散步,比如第一次开房遇见年级主任,比如李明森刚结束实习期用少得可怜的工资买的一对银戒指……
  但他往往只能回忆个开头就想不下去了。
  就像看小说一样,知道是悲剧,前面男女主角再幸福也只能更衬托出结局的悲惨壮烈。
  没错,他和李明森的结局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想了一半,陈青宇深呼一口气,双手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干些别的。
  一夜过去,被迫集中精神的脑
  袋生疼,陈青宇收拾好东西,拿了大衣出门,和小美护打了个招呼,开车回家。
  凌晨这会交通状况很好,几乎是一路顺溜地开回了家。
  三年前他在离市中心不算近也不算远的地方买了套房子,百十来平米,简装。两室一厅,那两室一个是主卧,一个是客房,名义上是这么说,但他从来只在主卧睡觉,客房上网。
  太累了,陈青宇洗了手就直接扑倒在床上。
  醒来是早上十一点,睡了五个小时,还算不错。
  爬起来去上网,每天其实也不过是看看新闻,还有高瑞给他下的几个放松的小游戏,而今天,陈青宇对着阿狸的桌面发了十分钟呆,打开浏览器,百度,又对着百度发了三分钟,等他反应过来,搜索栏里已经显示出三个字——“李明森”
  操,真是见鬼了,陈青宇迅速地关掉网页,看了会新闻,打电话叫了碗鱼片粥和炒土豆丝卷饼上来,吃完对着油腻的电脑桌自我唾弃十秒钟,擦了桌子,把抹布一扔,洗澡去。
  然后陈青宇发现了,他现在就不能空着脑子,不然黑体72号的李明森仨字就在他脑海里萦绕盘旋,挥之不去。
  他在淋浴器下一动不动地站着冲了十分钟,迅速打沐浴露洗发露,男士洗面奶。围着浴巾刮胡子,在浴室的镜子里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不复年轻的容颜……
  陈青宇又不自觉地走神了,直到下巴被划了道口子,他找出创可贴贴上,看看表,下午三点五十——
  本以为要这么一直干耗到七点去上班,四点整,电话响了,是他徒弟齐思弈。
  那头大喊:“老板,来了一拨械斗的,忙不过来,主任叫你赶快过来!”
  陈青宇挂了电话开始穿裤子,得,不用耗时间了,一下从悠哉游哉变成了火烧屁股。
  就在这么着急的时候,堵车了,陈青宇自从昨天看到李明森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好,眼瞧着前面堵了,没反应过来,直直开到跟前,成了堵车大军中渺小的一员。
  他烦躁地锤了下方向盘,瞥一眼后视镜把着方向盘准备倒车。
  倒着倒着,整个车身猛地一震,他从看后视镜的姿势转过头——自己的车头已经撞在前面那辆大奔的左尾灯上。
  真是寸了!前面那车的司机打开门下来,陈青宇一看麻烦躲不过,也拿了钥匙下车关门。
  “对不起啊,走神了。”陈青宇说。
  那司机上来就骂:“你丫会不会开车啊,都堵上了还倒个屁。”
  陈青宇看了看他,说:“真对不起,修车的费用我全部承担,您这车有保险吗
  ?”
  司机推了他一把:“这他妈是有没有保险的事吗?你拽个屁。”
  陈青宇被推得退了一步,站住,他是真冤枉,自己那态度比写检讨还诚恳。
  陈青宇说:“您看这样行么?我医院还有事儿,我把手机号留下”说着他回车里拿了支笔,左右看看没找到纸,拿出钱包,想了想把所有红票子都抽出来,在第一张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然后把一沓钱都递给司机“我是真有急事,麻烦您。”
  司机看了看钱,又抬头看了看陈青宇,转身往回走。
  正当陈青宇以为这事儿就了结了的时候,他看到那司机没有回大奔的驾驶座,而是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是他的老板?陈青宇疑惑,从车后窗上看没人头啊。
  只见后座上,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坐起来,显然之前是横躺着的。
  陈青宇想,怪不得……
  那司机和男人说了几句话,还把那沓钱递了过去。
  皮夹克男拿过东西看了一会,突然转过头来,透过车后窗看陈青宇。
  陈青宇刹那间全身的血液凉得透透的——这人赫然是李明森。
  李明森看了看他,便打开车门下来,走到陈青宇面前。
  陈青宇整个人都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出来了啊?”

☆、第2章,命犯小人

  陈青宇整个人都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出来了啊?”
  这话一出口,陈青宇就想扇自己,这是什么话啊,说‘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甚至扭脸就走都行,偏偏他挑了这么一句说。
  李明森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凉凉地应了一句:“嗯。”
  听他这么回答,陈青宇突然想不起来,他当时被判了几年来着?六年,还是七年,起初陈青宇还记着日子,后来这么多年过去,倒是连他什么时候出狱都给忘了。
  陈青宇回过神来,说:“对不起啊,我……”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青宇打了个抱歉的手势,背过身去接电话。
  “老板你到哪儿了?”
  陈青宇烦躁地四周看了看,堵车的队伍越排越长,倒车已经完全不可能:“我给堵路上了。”
  “啊?那你还能来么?”
  陈青宇抬手看了看表:“我尽量吧。”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李明森正一点都不避嫌地靠在他的车前盖上,下午四点多,是阳光最刺眼的时候,李明森微眯着眼睛看他。
  陈青宇下意识地摊手,冲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然后匆忙把视线转过去。
  以他现在的状态,坐立不安都不足以形容。他的视线到处乱飘,在地上定了一会,感到李明森在看他,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故作焦急地看后方越来越拥挤的状况。
  李明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面,说:“看来这一时半会是通不了了。”
  正主终于发话,陈青宇也不能再躲,若有其事地答了句:“嗯。”
  李明森看看他捏着的手机,问道:“怎么,你终于当上医生了?”
  陈青宇拿不准他的意思,说:“嗯,好几年了。”
  李明森说:“几年?”
  陈青宇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思路算,然后一下子惊醒,皱眉,看来李明森这是非要提起当年的事了。
  是啊,几年?李明森入狱的时间正好是他本科毕业,开始读研的时候……
  陈青宇想了想,说:“六年。”他顿了顿,避开这个话题“你车怎么样了?”
  李明森却毫不顾忌,他拧眉道:“六年?你不是毕业七年了么?”
  陈青宇很烦他这副好像很
  了解自己的样子,但他现在走不了,不能甩手离开,只能耐着性子道:“挂科,补了一年。”
  李明森似乎是不怎么相信这个答案,但也没追问下去,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
  陈青宇越来越烦躁,下巴上被刮伤的伤口刺痛也更加明显,他摸了摸下巴,手指触到创可贴,停了下来。
  李明森依旧倚在陈青宇的车上,他看了陈青宇一会,然后突然说:“你没来接我,我挺失望的。”
  陈青宇被这一句话弄得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九年过去,再见李明森之后,他本来是不想再和李明森掺和在一起的,一点也不想,但他同时又搞不清自己对他的态度,这种避之不及,是厌恶,还是恐惧?亦或是歉疚。
  不,他自己很快地否决了最后一个想法,怎么会有歉疚,李明森入狱,是他自找的。
  陈青宇说服了自己,便不再惶惶不安,冷声缓缓道:“你什么意思?”
  李明森不再看他,眼神不知落在何处:“我在号子里的时候,还以为你会心心念念地盼着我出来呢,没想到,你没来接我,而且我都出来两年了,你一次电话都没打过。”
  “……”陈青宇看出来了,李明森这是纯粹膈应他呢,行啊这人,将近十年不见演技上涨。
  九年前的事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住,现在这层膜已经被捅破,之前那种相敬如宾也不可能了,陈青宇的态度急转直下,恨不得把每个字都说绝:“我以为所有事在九年前就已经了结了,你又何必在这恶心我?”
  李明森慢慢敛起笑意,没有说话。
  陈青宇的情绪上来,不断在胸口翻滚,他努力压制住怒意,不可置信地笑了一声:“怎么?李明森,你不会真以为我一直想念着你吧?”
  身体猛然被撞得退后一步,衣领被揪住,陈青宇堪堪扶在车尾上,因为用力过大,手掌和车外壳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熟悉的面庞逼至眼前,李明森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和自嘲:“怎么会?我被你们两个砍得昏迷不醒的时候你逃得无影无踪,我在号子里硬生生待了七年你从没看过我一次,我怎么会还那么傻逼地认为你在等我?早就清醒了。”
  陈青宇睁大眼睛,一把把他推开:“你这几年变化真挺大的李明森,你怎么就有脸出这种话?操他妈当时是谁勾搭上那个贱人,我告诉你,李明森,我就从来
  没见过你这么烂眼光的人!”
  陈青宇骂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破音得厉害,他就像一个泼妇,站在那儿骂街,什么形象都不顾。
  李明森拧着眉看他,周围摇下车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没有动,因为他理亏,理亏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青宇完全已经控制不住,大规模发泄后,崩溃一样的安静,他瞪着李明森半天,等他说话。
  李明森还是看着他,神情复杂。
  陈青宇点了点头,半举起手:“行了,人死为尊,我不说了,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李明森没动,陈青宇就站在那儿看他,警察很快过来,说“大家稍安勿躁,前方马上通车。”
  然后警察走过来问:“怎么回事啊?”
  陈青宇深吸了两口气,说:“没事。”
  警察又转向李明森:“嘿,你怎么又惹事了?”
  李明森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出狱后负责监管自己的警察,他没心情再说,转身回了车里。
  警察又说:“我知道你们堵车堵得心烦气躁,但不要吵嘛,有事可以商量。”
  陈青宇也拉开车门上车。
  路果然如他所说,不一会就通了,车辆缓慢地蠕动了一会,陈青宇在第一时间就拐了弯,不想看见前面被自己撞坏尾灯的大奔。
  一路飞驰到医院,打了个漂移拐进停车场,空荡的空间里回荡着车轮摩挲地面的声音,这速度一半是情绪还没平复,一半是离小徒弟通知自己的时间确实过了很久。
  陈青宇抓着方向盘,眼眶有点红,愣了一会,抹了把脸下车,上锁,从停车场上楼。
  等匆忙赶到急诊部时,场面果然乱的一塌糊涂。
  他到更衣室换了衣服,刚出来小徒弟齐思弈就满身血地跑过来:“老板,你终于来了!”
  陈青宇之前的情绪大半平复下来,他呼了口气:“怎么个情况?”
  齐思弈举着俩血乎乎的手跟在他身后:“主任去手术了,走之前说人手不够叫你也上。”
  陈青宇的动作停下:“什么?”
  齐思弈愣愣地重复:“主任叫你上一台手术。”
  陈青宇眉头一紧:“主任呢?”
  齐思弈道:“
  手术室。”
  陈青宇戴口罩进了手术室,看了看情况,开口朝主刀的医生道:“主任,你让我手术?”
  藏在口罩下的那张脸苍老而严肃:“嗯。”
  陈青宇张了张嘴:“您,您知道我不行。”
  “你可以。”
  陈青宇急了:“我真不行,要行我早上了,至于天天蹲门诊么?”
  秦主任朝旁边的护士低声道:“擦汗。”护士边给他擦汗,他一边说“青宇啊,我知道你有障碍,但你不能障碍一辈子,总要突破的,他们都没你有经验,去吧。”
  陈青宇瞪了半天眼,蔫了,走出手术室。
  小美护立马凑上来给他介绍病人情况:“脾脏破裂,血止不住……”
  陈青宇心乱如麻,勉强认真听着,洗了手准备,临上台前叫了齐思弈。
  他努力集中精神,打开病人的腹腔,血霎时涌了出来,陈青宇的眼睛紧紧盯在上面,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极度的恐惧蔓延上心头,头阵阵发晕发疼。
  旁边的齐思弈见他久久没有动作,不禁提醒他:“老板,老板……”
  陈青宇被这一声唤回心神,暗自捏了捏掌心,准备下手,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急剧加速,渐渐开始心慌气短。
  他猛地扶住手术台,缓了两秒,转身出去。
  齐思弈被这一番动作给弄愣了,忙叫了别的医生上,自己摘了口罩追出去。
  陈青宇大步急速走了一会,停下来,靠着墙就蹲下了,抱头皱紧了眉不说话。
  齐思弈跑过去:“老板,你怎么了?”
  陈青宇却像听不到他的话一般,眼神发直,抱着头一动不动。
  齐思弈有点吓住了,迭声叫道:“老板,老板……”
  陈青宇慢慢地眨了下眼睛,松开抱着头的手,摸到一旁,狠狠抓住。
  齐思弈疼得直抽气,大腿上的肉被捏的几乎要没知觉时,陈青宇手上的力道才渐渐卸去,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大战,浑身都是冷汗,疲惫地靠在墙上,闭住眼睛。
  齐思弈蹲在他身边,思量一会,小声道:“老板。”
  他只是试探性地叫了一下,没想到陈青宇回应了,嘶哑地一声“怎么了?”
  齐思弈这才松了口气,忙道:“老板,你没事吧。”
  陈青宇一手遮在眼睛上,半仰着头:“没事。”
  齐思弈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刚才怎么了?”
  陈青宇敷衍地答道:“有点头晕。”
  齐思弈:“啊。”
  陈青宇睁眼看他,眼底尽是疲惫:“想问什么就问。”
  齐思弈踌躇了下,说:“听说您自从进医院以来就没接过手术,为什么啊?”
  陈青宇侧首看着他。
  齐思弈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还是希望能得到答案。
  就当他以为陈青宇要说出真相时,脑袋一痛,挨了一巴掌。
  陈青宇撑着墙站起来,不冷不淡道:“小子哪儿那么多事,辅助手术去。”
  齐思弈:“……”明明是他让自己想问什么就问的啊。
  车上,李明森靠在车窗上走神,司机说:“李总,有电话。”说着从驾驶座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部粉色的山寨手机递给他。
  李明森看都不看来电显示,按了接听,放在耳边,不发一言,眼神依旧看向车窗外。
  “嘛呢?”通过手机劣质喇叭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嘈杂。
  李明森不说话。
  那头继续道:“哎你今个又惹什么事了?
  李明森依然木着脸。
  那头发了狠招:“再不说话就通知你来接受思想教育。”
  李明森烦躁地闭了眼,拿着手机没什么力气地扣在耳朵上:“我没惹事。”
  对方显然不信:“没惹事?没惹事人家一大男人指着你鼻子破口大骂。”
  李明森闭着眼睛说:“樊桦,你敢不敢再说一句。”
  那边突然没声儿了,维持秩序的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李明森不挂电话,也不着急,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那头好一会才再次传来声音:“喂,喂,人呢?”
  李明森:“在呢,你搁哪儿给我打的电话?”
  樊桦说:“路上,你们前脚走后面堵的那段又发生纠纷了。”
  李明森的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就这么着急要质问我
  ?”
  樊桦跟同事打了个手势,跨上写有巡警字样的摩托车:“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别才出去两年就又进去了,那我们领导肯定说我。”
  李明森:“行了,我没事,刚才那是我老相好,你不用老担心我再犯事。”
  另一个巡警跨上摩托车,坐在樊桦身后,见他还不发动,伸手捏了把后腰。
  樊桦“嘶——”了一声,没管他,朝电话里说道:“那行,我挂了,记住啊老李同志,手机时刻带身边,电话一定马上接,遇事要冷静想后果,按时去社区接受教育。”
  李明森冷静地听完这番话,果断地按了结束,把手机扔到前座。
  司机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把手机放回原位,问道:“对了,李总,你晚上还用车么?”
  李明森道:“不一定,怎么了?”
  司机说:“刚才咱尾灯不是给撞了吗,我开去修理店修修。”
  李明森说:“那就修吧,钱让会计给你报。”
  司机拐过一个弯,笑道:“应该不用公司报,刚才撞车的那人给的不少,反正他留了电话,不够再找他要呗。”
  李明森闻言睁开眼睛,突然想到什么:“刚才写着号码的那张给我。”
  


☆、第3章,往事那个如风

  陈青宇觉得李明森这人是真挺欠的,他那天在急诊室缝了一天的伤口,盯得眼睛疼,回家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妈的,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
  他使劲告诉自己他俩真的没关系了,李明森也就是一时意气,这么多年过去,旧情早就消耗得一点不剩,不要再想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可能是太寂寞了,陈青宇坐在床上抽着烟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可怜呢。
  九年前的事没什么可说的,这段记忆在陈青宇脑袋里就像印章一样挥之不去,但他从来不去整理,所有事乱成一团时不时在脑海里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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