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一个人 by 寒衣【完结】(4)

2019-05-31  作者|标签:

书歌放松地笑了,笑得很漂亮,让康承颀目不转睛。他拿回鼠标,渐渐上了手,遇到敌人的时候会紧张,脖子直起来,身体前倾,全身都僵住一般。赢的时候就会高兴地笑,嘴角挑起来眉扬起来,有份难见的意气飞扬。

“啊!糟糕!要死掉了没有存档……”书歌惊慌喊,转过头问康承颀,“这该怎麽办……”

一转头,两人脸贴得太近,唇上什麽东西掠过的感觉让书歌傻住。眼前的人贴得近,可以清楚看到他直发的每一丝,和长长半垂的睫毛。

音乐肆无忌惮地响著,电脑屏幕上显示“泣血江湖”的画面,以及“重生”的选择。然而两人都已经无暇顾及那里了。

视线交会,都是深得看不见底的眼,即使都清澈。然而都是极漂亮,黑褐色的水晶一样,反射彼此的影子。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电脑转换成屏保,与之配套的音乐响起,两人才回过神来。康承颀一边暗骂自己装屏保就装,干嘛还非得下一个带音乐的。

“呃,这个没什麽大关系,游戏会在打每个boss级别的敌人之前自动存档,重新读档就是了。”咳两声清清嗓子,康承颀说,俯身去重新读档。

房内泛著**空气,两人都不说,然而都有感觉。

第一次玩游戏,兴奋的书歌竟然到了半夜还不肯放手,坐在电脑前打著。游戏这种东西本来就有上瘾的功效,康承颀一直希望书歌能自我放松,这时候自然不会拦他,还陪著他玩,遇到他不明白的地方还耐心指导,在书歌手忙脚乱的时候出手帮他。

因此一玩竟然就玩到了凌晨。书歌撑著疲累的眼,精神比较亢奋,但身体已经倦了。他本来就有些过度疲劳,康承颀也怕他身体撑不住,干脆给他端了杯蜂蜜牛奶外加少量安眠药──对这倔强的人,与其劝他,不如让他自己困比较好。

书歌很少吃药,自然也就缺少抗药力,喝了牛奶之後很快就困得睁不开眼。

“明天再打也一样,去睡吧。”握著书歌肩头,康承颀柔声劝他。

“明天要教课,要翻译……”书歌眼皮都在打架,还是不肯听从康承颀的话,“再一会儿……我找到小玉就去睡……”

他不会是想明天按时起床,然後继续教书外加翻译吧?

康承颀瞪著他,有了些怒意。

书歌感觉不到他的眼光,鼠标再动几下,手一松,身体下滑。再看他双眼闭上,竟然已经沈沈睡去。

大概是因为刚才还在打游戏的关系,书歌神情放松了很多,平时总是微有些蹙起的眉心平整了,睡得安稳。

手从他额间滑过,落到他下颌上,然後握他肩头,另只手揽他,微用力将人抱起。

“重了些呢,比前些日子。”笑著把人抱到床上,放下。抓过来枕头塞到他头下,想了想,还是阻止自己伸向他腰带的手。

“专科生宿舍那样的地方都能住下去,应该不会觉得这里不舒服吧。”低声说著,为书歌盖上被子,关灯,上床,躺到他身边。

书歌睡得很沈,也很老实。呼吸绵长,侧过身可以看到他身体随著吸气吐气微微起伏。

这人就在他身边。

康承颀侧身,看著黑暗中书歌的侧脸,数著他的呼吸。

然後睡著。

生物锺到了差不多的时间,身体却还懒洋洋的,而天光好像也没到该起来的亮度。

重要的是感觉很轻松,那种很多年不曾感受过的轻松。好像回到以前,父母在身边的时候,无论什麽都不用自己担心。有宽软的床,呼吸没有潮味的空气,不用一睁眼就想今天该完成多少任务,赚多少钱。

啊!今天的任务……

书歌清醒过来,猛地起身,吓了躺在他身边的康承颀一大跳。他揉揉眼睛,嘟囔:“怎麽起来了?现在还早呢。”

书歌看到身边躺著的人,一下傻了,瞪大眼没有反应。

“这样傻傻的表情真可爱。”康承颀低声说了一句,书歌没听清楚,还是傻呆呆看著他。刚醒过来的人有著早晨的清新感,迷迷糊糊的表情显得特别可爱,连新冒出的胡茬都只是让他看起来更加愣头愣脑。

过了半天,书歌才有反应:“我怎麽会在这里?你为什麽……”

“你昨晚打著打著游戏睡著了。”康承颀笑著说,“我力气不大,没办法抱你回房,而且也太晚了我怕吵醒大家。所以就让你在我房里睡,反正床也足够大。”

“……”问题不是床大不大吧……而且自己那次晕倒,康承颀好像把自己从操场送到校医院,这距离总比他卧室到客房远吧?

不过……“快八点了?”看了眼表,书歌没有心思跟康承颀纠缠,连忙起身要下床。但是康承颀睡在外侧,要想下床一定要从他身上跳过去才行,这点让书歌微有些尴尬。

“现在还很早嘛,再睡一会儿好了。”康承颀还特意挡住他,“小萌的课十点才开始,你再睡会儿,昨天睡得那麽晚……”

书歌听他说昨晚,想到昨晚打的游戏,眼光不由向电脑晃过去。康承颀一笑:“我帮你存档退出,你不用担心。你睡眠不足会有黑眼圈你自己知不知道?躺回去再睡会儿。”

“真的是玩物丧志。”书歌侧过头,叹息一声,眉又皱了起来。

“你啊,就是把自己搞得太紧了。”康承颀伸手拍他两下,“游戏公司出钱不少,肯定够你这些时间的损失。我正好周末没事,也该练练英语考级,帮你翻译一下也是两得……”

这些都是托辞,然而隐藏在这些话之後的是好意吧。书歌有些失措,毕竟不曾有人对他这样过。朋友,都是这样的麽?

“好啦继续睡吧,现在还早,大周末的谁会这麽早起来。”康承颀拉住书歌,不让他下床。

“你总得让我去洗手间吧……”书歌翻个白眼给他,“总不会我连方便的自由都没有了吧。”

康承颀笑了,让开地方:“请。”

然後在书歌下地的时候又来一句:“用不用我陪你?”

书歌瞪他一眼。

“叶老师,你昨晚是不是睡在颀哥房里啊?”摊开书,潭萌却没有上课的样子,歪头看书歌问。

这句话听著怎麽这麽别扭,书歌心里想,却也只点头:“是啊,昨天打游戏打晚了。”

“颀哥对你真的是特别的好。”潭萌歪头打量书歌,看得他不自在,她自顾自地说,“我从来没见颀哥对别人这麽好过,他的房间从来不让其他人进去,顶多保姆进去清扫一下……不管男女,你也是第一个进他房间的外人呢。”

“这有什麽?”书歌完全不明白小女生的逻辑,“小事而已。”

女生总是注意一些无意义的细节,把这记性用在其它地方,估计什麽都背下来了吧。

“不是小事。像颀哥那麽傲气那麽独断的人,为什麽会对你这麽好呢?”潭萌说著,咬著笔尖思考,安静下来的她看上去漂亮而有气质,“如果是女生还可以说是他心动,可你是男生……”

“朋友不就是这样麽?”虽然没交过什麽朋友,不过好像男生之间,同挤一张床之类的也挺正常的吧。拿起书:“别说无关话题,上课了。”

朋友……麽?

颀哥是完美的,人际关系似乎也很完美。

但是他不会把时间分给身为表妹的她,哪怕只是每周抽出一两个小时为她讲课。他也不会把同学带到家里来,即使对方有事找他,他也宁可约在附近咖啡馆见面。

虽然从来都是笑得很温和,但是……颀哥实际上是不在乎他们这些人的。如果说潭萌以前还自欺欺人地认为颀哥对她很好的话,那麽自从书歌来之後,她就明白什麽叫做真正的在意了。

是那种,视线不离,做什麽都为了讨好对方接近对方的在意。从来没有见过颀哥对谁这样,即使是常年在外经商的姨父偶尔回来,也不见颀哥这麽上心。

朋友麽?

有些怀疑。不过,除了朋友,还能是什麽呢?

很快到了中午,保姆做好饭招呼他们,康家保姆做一手好菜,书歌在他家出没两个月,著实健康了不少。他的口味保姆都清楚,每次做的,都是他偏好。

“我记得书歌你还是比较爱吃海鲜的对吧?”拿起虾剥好,笑眯眯放到书歌碗里,“我去买的最新鲜的虾,来这是佐料,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书歌再迟钝,这时候也觉得奇怪:“那个,我自己来就好。”

虾很鲜,不蘸醋直接吃有著淡淡的甜味,醋蒜不会掩盖这种甜味,只是将其融合在一起。书歌确实很喜欢吃海鲜,不觉多吃了点。

“味道怎麽样?”康承颀看著书歌,笑得有些得意。

“嗯,很好。”书歌心里盘算,虽然饭钱已经在家教钱里面扣出去了,但显然那点钱根本不够这样的饭菜标准,还是找个时间请康承颀几次才行……真麻烦啊,请客的时候可不可以康承颀一个人吃就好?

“你觉得好就好。”康承颀对著他笑,“是我做的,虽然简单了点,不过好歹也算会下厨了。”

“没听错吧?颀哥你自己下厨?”潭萌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是啊,当然只是清煮,不过好在能吃。”康承颀回答,“以後多练习,也许就能达到家庭主夫的标准了……”

他说著,眼光落到书歌身上,温柔笑起来:“这样的话,即使没有保姆,我自己也可以做饭给恋人吃啊。”

“颀哥你不会是有了心上人,打算跟对方同居吧?”潭萌吓了一大跳。

“也许会。”康承颀笑笑,却不多说。

“是你同学吗我认识吗是大美人你们进展到哪一步?”潭萌一连串问题问出来,康承颀径自夹起一只虾,蘸醋吃,半天才在潭萌不停追问中回答:“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难道对方不接受?还是颀哥你没告白?”小女生连用词都符合少女标准,“还是对方已经有男朋友了?不会有女生拒绝颀哥你吧?”

康承颀微微苦笑:“那家夥啊,我想,还不知道什麽叫喜欢吧。”语气是抱怨的,表情却很温柔。

颀哥要被抢走了。潭萌觉得很失落,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康承颀的眼光,一直落在静静吃东西,不浪费一点的书歌身上。

书歌更不会注意到,友情对他而言都是接触不到的事物,何况爱情。他完全不关心这个话题,康承颀是喜欢谁也好,交女朋友或者不交,都不在他关心范畴之内。

如果有了女友,他是不是就不会这麽缠著自己了?书歌想著,有些放松,但是也有些微的失落。被缠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但是缠啊缠啊的其实也有点习惯了,对於数年来都独来独往的他而言,这也是绝无仅有的新鲜体验。

一边想一边吃,菜掉到碗里数次,虾剥得乱七八糟。想了半天总算有个结论:如果得到什麽,就一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是他实在付不起什麽。

康承颀照顾他,帮他做翻译,让保姆送饭和他一起吃……凡此种种,都是要还的。

但他总不能请他吃三元一碗的牛肉面吧?康承颀的一顿饭,可能够书歌吃三天的。这麽算来,欠的越多,还起来越难。

还不如没有朋友的好。

而且为了朋友而付出的时间不能用来打工,实际上是损失了,却不能算钱。

“不划算啊……能的话还是趁早脱身的好。”他低低声音劝诫自己,有些无奈,但是也只能这样不是麽?他没有任性的权力,没有失去的余地。

“嘀嘀咕咕说什麽呢?饭都不好好吃。”康承颀夹起一只剥好的虾,索性送到他嘴边。书歌下意识张口吃掉,然後傻了。


恨一个人 上部 第四章
章节字数:6881 更新时间:07-08-02 14:53
两周之内把游戏打完,书歌在通关的时候,心里是极度不舍的。如同一个只知道世界是黑白的人,忽然看到了彩色,之後再让他回去那单纯两色的世界,大约一定是不甘愿的。

由奢入俭难啊。

就像在康家住的时间长了,就感觉到寝室实在是又潮又暗。明明这种地方早住习惯了,也啃馒头咸菜啃得很开心,可一旦生活好过,就再也不容易回去。

正如一旦有了朋友,贪恋那点陪伴,就再也不适合一个人的冷清。

“还有几款不错的RPG,你玩不玩?”康承颀微笑著**他,“现在网游也很热,我知道有几个公测的很好,要不要试试?不收费的哦。”

坚决摇头。一个幻梦江湖就玩了两个星期,整整四个晚上都是睡在康承颀房里的──他本来是想早点离开电脑的,但被康承颀一劝就多待了会儿,结果不知怎麽的就睡著了。醒来人就在康承颀床上。

如果说玩这个还是工作需要,那麽别的可真的完全没有理由了。

“怎麽?你现在的收入还不够你生活吗?”康承颀微微皱起眉,“我记得你是有特困证明的,学费和杂费应该都有减免,你把床位租出去,又住在那种地方,兼了几份家教又不停做翻译……这还不够吗?放松一下又有什麽关系?”

知道书歌一直对自己的照顾比较抗拒,康承颀也就不说书歌现在一日三餐倒有一半是自己包下的,更不说翻译里面有自己不少笔迹。好不容易进一步的关系,他怕因为自己的询问,又回到原点。

书歌脸色果然微微变了下:“我有其它的需要。”

“书歌,你家里没有亲人了不是麽?”康承颀狠狠心,还是问了,“你并没有其它的支出也不需要养家,对吧?”

书歌脸色彻底地变了。他看了康承颀半天,最後一句话不说,只是站起身,向门走去。

“书歌你别生气!”康承颀见状连忙跟上去,抢先一步到了门边,把门关上,“我是看了你档案,但我没有其它意思,我是关心你……”

“我会去参加cos。”书歌转身,与他正视,“这些日子蒙您照顾,我会把潭萌教好,至於其它……”

他只觉得难受,心底的烦闷涌上来压在喉咙口,怎麽也说不出话来。

其实算什麽呢,父母刚去世的时候,不乏以此恶意取笑的。十岁出头的小孩子,还不明白什麽叫做厚道,别人的痛苦也可以拿来当攻击武器。直到後来,知道此事的老师同学,大多也是拿慈善和施舍的眼光来看他,甚至有些同学还高兴说“那你一个人住岂不是很自在”或者是“和你一比我真幸福”之类的话。

有什麽关系呢反正也听习惯了不是麽?早就不在意了不是麽?所有人都跟自己家撇清关系的时候就明白了不是麽?

可是为什麽会这麽难过呢?

“至於其它……我会尽量回报你的。”书歌最後低低说,咬住嘴唇,转回身想绕过康承颀。

“我……真的是在关心你,你感觉不到麽?”康承颀拦住他,双手微微伸开,几乎成了环抱的姿势,“我没有任何施恩或者好奇的意思,我……”

康承颀比书歌矮一点,於是微仰头看他:“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希望你能放松一点,不要这麽累。希望你能快乐一些,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大多数人一样……”

见书歌还是想去开门,康承颀索性抱住他:“不要生气好不好?身为朋友,彼此了解不是应当的麽。我是学生会长啊,偶尔帮老师整理档案,看到你的就不觉多留意了一下……我真的不是故意打探你隐私的。”

被这麽抱住,感觉好奇怪。书歌尝试挣脱,力气比不过康承颀,只能任他抱住自己。然後歪头疑惑,刚才自己为什麽那麽难受。

大学虽然不比高中,不用开家长会什麽的,但是这种事情也没什麽隐瞒的必要吧。知道总会知道的,为什麽自己反应会这麽大?好像感觉上是……别人好奇查看而知道并无所谓,但如果是这人……就不行……

好奇怪,既然是“朋友”,那麽应该更加无所谓不是麽?

书歌陷入疑惑之中,完全没有感觉到“朋友”把头靠在自己肩上,靠近自己脸颊在做一些疑似吃豆腐的事情。

当然即使他注意了,可能也会把这种现象归结为“朋友”吧……

“在我刚过十岁的时候,我父母因为生意上的问题,自杀了。”书歌坐到沙发上,康承颀坐他身边。

他语气很平和,有些像是在叙述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表情都没什麽变化:“那时候我奶奶还在世,她把我接去她那里,直到她过世。”

“你家其他亲戚呢?”康承颀挑眉。

“因为我父母生意失败,欠下很多钱,其中据说也有我家亲戚的,所以……”书歌顿住,眼中滑过一些什麽,随即敛起。

康承颀忽然伸手,从侧面把书歌抱住,死活不放。书歌愣住,不知道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但是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忽然想起那些亲戚曾经的嫌恶眼光,他们向父母要钱要好处的时候,可不是那副模样。他们拿到分红然後说想再加点投资的时候,说话也不是那语气。

心里早已经冰凉,以至於叙述往事的时候,可以用完全记叙性语言陈述,像是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可是眼前这人这麽一抱……

忽然之间就有点想哭。好像有近十年的时间没没哭过了吧,连奶奶去世时都是木然,好像所有的眼泪都在父母去世时流光了,剩下的,都在生活之中慢慢枯干。

书歌的父亲是家里最小的,因此他奶奶年纪已经很大了。因为家庭成分的关系,伯伯姑姑们早些年生活都不得意,只有书歌父亲胆大敢闯,从卖鞋开始一点点赚钱,後来开了个小公司,做得也算不错。

直到公司不知怎麽的出了问题,眼看奋斗了半生的事业失败,书歌父亲终於无法再撑住,和他母亲一起从商贸楼十二层跳了下去。

人情冷暖不过如此。只有奶奶肯照顾他,七十多岁且无什麽积蓄的老人,带著一个十岁,且背著无数欠债的孩子。

“难道你这麽拼命是在还债?但是……”听书歌说著,康承颀更是收紧了手臂,将他环在怀里,“但是你父母已经去世,债务纠纷怎麽可能再给你……难道你父亲向黑道借过钱?但是这麽多年……”

“没有,只是我爸欠的,很多都是三角债,也都是一些普通商家什麽的。有一家,本来就亏了本,又要不来我爸欠他的钱,所以那丈夫也跳了楼。”书歌侧过头,轻声说,“他家也有一个孩子,也没有亲戚肯帮忙……”

“难道你……你这麽辛苦,竟然是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康承颀问他,“难道你这麽拼死拼活,累得半死又吃不好睡不了的,竟然是自己为难自己?”

书歌不看他:“不算不相关吧?事实上是我爸欠了他家钱导致这样的结果,虽然法律上我不需要再去赔偿什麽,但实际上,是必要的。”

“每个月都要给?那小孩的母亲死了吗?”康承颀追问。

“齐阿姨原来是家庭妇女,出去赚也赚不了多少钱。”书歌回答,“反正我能赚钱,多负担一点也没什麽。”

“那你从几岁开始?你奶奶又是什麽时候去世的?是不是你从中学时代起就不停在外面打工,你的手……”他抓起书歌一只手翻过来,手心有极粗糙的茧子,“这些都是做体力活的结果是麽?我还看到你後背有条两三寸长的伤疤……”

“那是在工地上被脚料划的。”书歌说得很平静,“是工伤,所以医药钱都是工头出。”

康承颀静默片刻,执著书歌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上他掌心。

柔软触著微硬的浊黄突起,手心是极敏感的地方,书歌只觉得酥痒,想抽回手却被康承颀抓得紧。半天康承颀才停住动作,低低叹了口气,热气吹在书歌掌心,又让他一动。

“什麽时候你才能够不要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来掩饰你真正的想法啊……”他叹息著,“书歌,我很喜欢你你知道麽?”

书歌点头:“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当然要相互喜欢。

“……好,是朋友。”我忍,“你可以为了,呃,有点关系的人就这麽拼命而且不是一天两天,就不能陪朋友吃饭睡觉打游戏?”

呃?

虽然听起来好像挺顺,但是怎麽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

长期习惯一条线思考方式的书歌有的时候会很脱线,例如现在,好像应该赞同点头,可……

“你我是朋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所以书歌你不要担心太多,放松一点。”半抱著把人拖起,拖到电脑前把人按下,康承颀坐到旁边椅子上,“陪我玩一会儿,ok?”

好像,是不能拒绝的啊。

叶书歌,十九岁,B市本地人。十一丧父丧母,十五岁的时候抚养他的奶奶去世,此後一直自己生活。

再多一点,身无长物。和奶奶住的房子是公房,改私的时候是伯父拿的钱,奶奶去世之後当然就被收了回去。被父亲牵连的那家只剩孤儿寡母,那孩子小叶书歌五岁,现在在读初中。叶书歌每个月辛辛苦苦挣来的收入,倒有一半以上供给她。

伸手捏他肩头,康承颀用上力气,书歌觉得痛,叫了一声。

“叫什麽叫,你脖子肩膀都是僵的,不用点力怎麽能松?”康承颀说著手下多用几分力,狠狠捏他颈後。

“疼!”书歌大声叫出来,回头瞪康承颀,大概是真的很疼,眼都有点湿润。黑亮而清澈的眼瞪著康承颀,让他心漏跳了一拍,手也停住。

“原来朋友就是拿来折磨的。”书歌嘟囔,很不满的样子。

“知道疼还算有救。”康承颀在他後背上拍一下,“知道疼就多休息,别再累得死去活来的。”

“可是……”书歌反驳,“肩膀和脖子疼,是因为在电脑前面坐的时间太长了吧?都是你非要我玩游戏上论坛什麽的,每周末除了给潭萌上课之外,其余时间都是在你房里过的。”

“我也要你陪我玩球,是你没兴趣好不好?”

“耗费体力又不赚钱,有什麽可玩的?”虽然说打电脑也不赚钱,不过先忽略这点,“而且抢来抢去的很无聊。”

抢来抢去才可以增加接触啊。康承颀无声地说。

“那做点别的也好啊,那些模型你真的不感兴趣?那看电视呢?”好像书歌的兴趣就是赚钱,虽然总算是被电脑吸引住,但其它方面还是没什麽大兴趣。

“你家好像有很多书。”书歌说。

“是啊,虽然比不上大型图书馆,不过还是可以当成小型的。怎麽,要看书?”嘀咕一句,“看书不利於吃豆腐。”

“我看到网上有人出钱买论文,看题目好像不怎麽难,对方说学校要求也不太高……”书歌说,“正好你这里有资料有电脑,可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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