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江山 作者:沧海惊鸿(四)【完结】(45)

2019-05-29  作者|标签:沧海惊鸿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虐恋情深 宫廷侯爵

  墨池实不愿把贬义的词汇加诸在自己爱的人的身上,但她没法不多想。

  今日破例出现在宣华殿中,破例为殿试举子赐膳,他日是不是就会为自己而破了更多的先例?久而久之,是不是就会成为惯例?久而久之,是不是就会被发现端倪,从而成为有心人的靶子?

  须知,任何人,只要做过了,便不可能没有痕迹。

  墨池已经能够设想,将来若自己真的在朝为官,元幼祺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官做得离她越近越好。即便自己暂时外任,元幼祺又会想尽一切办法微服于民间。

  帝王无私事,而一个帝王的偏宠偏爱是可怕的。

  墨池的脑中倏忽闪过史书上因偏宠偏信而亡国丧身的帝王的掌故,手中的筷箸只觉千斤重,再也没有胃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吃得下言情的小可爱们,记得收藏一下坐着菌的古言《女匪》,蟹蟹!

  ☆、第三百三十二章

  

  墨池虽然因元幼祺的举动而心中烦乱, 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不动声色地一口接一口地用罢午膳, 仿佛根本没有发现她的这份与旁人的有什么分别。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过元幼祺的目光, 哪怕她很清楚,元幼祺逮着机会就会朝她所在的位置瞄。

  唯一让墨池稍觉欣慰的, 是至少这一次,元幼祺没有因私废公——

  那八位读卷大臣, 包括当值的一众官吏, 以及梁少安等诸侍卫, 都得到了皇帝恩赐的午膳。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这些人吃了皇帝赐的午膳, 就算对于皇帝此次厚待殿试女举子们的行为有不认同,也不大好意思提出来质疑。

  毕竟,他们自己也是得了厚待的, 不至于饿着肚子监考的。

  墨池用罢了膳,自有小内监拾掇了残羹食具, 与对待别的举子一般无二。

  墨池则依旧从容不迫地执了笔, 将尚未完成的考卷一气呵成。

  当真是一气呵成, 因为她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如墨池一般从容。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秘密如何处置,这本经如何念, 端看个人的能为与个x_ing了。

  殿试结束之后,关锦便离了这座让她连梦里都构想不出的华丽典雅的宣华殿,又被引领着离开了禁中,仍是返回京郊附近自己赁的小院内。

  从富丽堂皇的大魏权力中心,到京郊一个半旧的小宅子,这样的落差不是一般的大,堪称天渊之别。但京城内不仅柴米用度贵得离谱,就是寻常赁屋,都比京郊贵了两三倍不止。

  关锦的家境勉强过得,虽不至于捉襟见肘,她却也是本着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的原则,赁了这个小小的院子。其实,这里距离京中也没多远,早上少贪睡些,提前一个时辰起榻,洗漱罢,步行到城门口,刚好能赶上城门甫开。

  关锦很知足。

  想到自己入了殿试,就算是落榜,回乡也能在也至少能在学庠中争得一份教席,她更觉得踏实了。

  曾经有人夸过她学问不错,但是她本人是没太大自信的。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意识到这或许与自己的出身家境有关:小户人家出生的孩子,总比不得大家甚至世家子弟,天生天养地就带着一股子锐气。

  她本就不大自信,胆子也不算大,而在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更是心有余悸,生怕自己和父母家人被牵扯进去。可是,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

  殿试上,她本没料到皇帝会亲自驾临的,更没料到这个不久前刚让她见识了“天子之怒”的人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关锦要被吓死了,手脚都像不是自己的,也不知怎么就把盛了半砚墨的砚台拨到了地上,碎了个实实成成,里面的墨汁,更是实实成成地泼在皇帝的衣角和靴子上。

  关锦的心跳都备吓没了,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单单是她的前途完了,她的命或许也要完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全然出乎她的意料。

  皇帝不但没有责怪她分毫,还诡异十分地夸赞了她,更赐了她笔墨、砚台,甚至连那张被溅出的墨汁脏污了的卷纸,都备皇帝吩咐侍者重新赐了一份崭新的。

  直至拿到新卷纸的一刻,关锦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她浑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磨了墨,如何润了笔,如何答了卷。而卷子内容都写了什么,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似乎那那个时候答卷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

  如今,回忆起来当时的种种,简直恍然若梦。

  可桌上御赐的砚台、墨块和笔,又在明晃晃地提醒着她,那一切都不是梦。

  现在,距离殿试已经过去了整整两日,关锦的脑仁都还是麻的。

  这两日,她同所有遭临大祸而化险为夷劫后余生的人一般,食不甘味,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殿试的光景。

  越想,她越是后怕。

  不过,怕归怕,她知道自己好歹挨过了殿试。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事了。

  她想她最该感激的,是皇帝的仁慈吧!

  仁慈啊?这样的形象,和夺走姑父仕途的凶煞,是全然不同的风格吧?

  “姑娘!姑娘!”一把子苍老又慌张的声音随着声音主人的奔跑声,闯入了关锦的耳中。

  “甄伯?这是怎么了?慌什么?”关锦差异地看着对方。

  甄伯是她家的老仆人,昔年家道殷实的时候,便侍奉在她父亲的身边。后来家中落魄,他也不肯离去。此番不放心关锦一人入京参加女科考试,非要跟随了来照顾她。

  “姑娘!有一个客人,非要闯进来见你,还带着两个……”

  甄伯的话音未落,一个衣袍挺括的五旬开外的男子已经闯了进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高硕、神色y-in冷的壮年汉子。

  “你、你们是何……何人?”关锦的x_ing子原本就容易紧张,见对方这么大喇喇地闯进来,更觉惊悚了。

  那为首的男子面色倨傲,眯着眸,扫了一圈周遭的环境,最后落在了关锦的脸上,抱了抱拳:“关姑娘是吧?在下有礼了!”

  他口中虽说着“有礼”,可不见分毫礼貌的行径。

  “阁下何……何人?找……找我何事?”关锦磕绊着硬撑道。

  同时,止住了想要冲上来与他们计较的甄伯。京城多富贵,谁晓得这伙人是什么来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关锦还是懂得的。

  男子哼笑了一声,傲然道:“在下姓韦,想与关姑娘攀个交情。”

  卫国公府。

  韦舟扬穿着居家的袍子,意态闲适地靠着椅背品着茶。

  他面前立着的,正是那名在关锦家中颇跋扈骄傲的男子,此刻脸上却是一色的恭谨谦卑。

  “姓关的怎么说?”韦舟扬慢悠悠地问道。

  那名男子忙赔笑道:“小人正是照着世子爷您的吩咐说的,那姓关的只敢诺诺地听着,像是被吓坏了。”

  “小门小户的出身,没见过大世面,能有什么胆识?怕是胆子都快被吓破了!”韦舟扬不屑地冷笑。

  他将半盏茶放在旁边的桌上,安然道:“不急。这会儿只让她知道就成了,陛下那边还没有消息呢!万一她不成,也不必指望她。”

  “是!世子爷运筹帷幄!”男子紧着谄媚道。

  韦舟扬闻言,自嘲一笑,心道这话若是换到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该有多好!

  他怔了怔神,旋即回过神来,又向那男子道:“内廷侍卫那里,可有什么新消息?”

  男子想了想道:“小人打探了,得着确实的消息,那日随同陛下去刑部大牢的,却有方石在!”

  “方石啊……”韦舟扬瞳孔微缩,“那日咱们路过学宫,就是会试那日,远远看到的,不就是那小子吗?”

  “正是他!”男子应和道。

  韦舟扬呵呵笑:“还乔装改扮了!我是真后悔,当时怎么就一时想不开,没凑近了那巷子,看看陛下究竟藏着什么门道儿呢?”

  男子闻言,忙闭紧嘴巴,不敢应答了。

  “宗正寺那里,可寻到机会了?”韦舟扬转开话题,又问道。

  男子面露难色,摇头道:“宗正寺把控极严,小的们根本没有机会探查到一点点敬王世……咳……元淳的消息。”

  韦舟扬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幽幽道:“宁王倒是乖觉!那么,云虚观呢?有消息吗?”

  “云虚观?”男子呆了呆,“可是……长公主已经离开云虚观,云游去了……”

  “谁让你寻长公主了!”韦舟扬提高了声音。

  男子哑然,嗫嚅着:“这个……小人愚钝……”

  “罢了!你且先下去吧!”韦舟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男子只好施礼,暂且退下。

  他退至门口,忽的看到了立在门后的韦臻,忙欠身行礼道:“大小姐!”

  “钟叔。”韦臻朝他点了点头。

  看着他远走离开,韦臻迈步,进入屋内。

  “父亲派钟叔去见了关锦?”韦臻向韦舟扬行礼罢,问道。

  “你都听到了?”韦舟扬亦无意对她隐瞒,“前日殿试上的事,你也听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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