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小时 by 梨笑白【完结】(6)

2019-05-28  作者|标签:

    萧清河躺在病床上。
  转动眼球,依稀能感受到眼皮外的光,但每挣扎一下带来就是针刺般的痛楚,翻绞着扎入大脑那团混沌之中,沉闷到窒息,他很快又失去了对外感触的意识。
  他开始觉得自己像在隔着一扇窗户看着年少时的自己。
  那个长着一双狐狸眼的,总爱眯着眼看人笑得懒洋洋的少年,就是自己。
  年少时的萧清河总爱眉眼弯弯地眯着眼笑,用表情与笑容来掩藏着自己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个望不可及的背影。
  那人似乎打小就生得瘦削而单薄,校服穿在他身上总是显得空空荡荡,但腰肢却柔韧得不像样。
  有一次在奔跑时不小心撞倒了他,在他跌倒在地之前忍不住伸手一抱,身体的柔软与温度霎时就透过校服漾了出来。
  那时的自己也清纯得不像话,对方仅仅是说了声谢谢,自己脸就红了。
  青涩少年萧清河问:“唉,你几班的?叫什么?”
  同时青涩少年的他小声回答:“我是初二一班莫水水。”
  莫水水。
  萧清河闹着要换班,他非要从初二三班换去二一班,爸妈拗不过他,只能与老师好说歹说,为他换班。
  换班的第一天,他刻意换了一个水蓝色的斜挎包,显摆似的晃荡到了身后,背带绷在胸前,两手往口袋里一揣,站在讲台上眯着眼笑。
  眼睫扑扇中他望着最前排的莫水水。
  他大声地说:“大家好,我叫萧清河,因为我五行缺水,所以我的名字里都带了水,今后请名字里带水的同学多多关照!”
  台下哄然大笑,就连班主任也笑了。
  他只望着莫水水,接着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晃悠着书包上的那抹水蓝。
  那时的学习委员兼数学课代表,是莫水水。
  班主任为了让所有同学的平均分都上提,组建了‘学习一帮一’小组,由两人组队进行课业复习。
  当班宣布的时候,萧清河第一个就举手了。他说:“老师,我数学英语都不好呀,找数学课代表给我补补吧。”
  莫水水就回过头颇为诧异地看着他,眼里薄雾缭绕的,他也眯眼笑了。
  萧清河住大院,家里是个现成的小楼,楼后好大一块绿草坪,萧老爹为了不浪费资源,就在坪里摆了一套石桌椅。于是每天放学后莫水水就被萧清河勾着去自己家补习。
  俩人经常隔着一张小小的圆石桌,肩并肩挨在一起讨论习题。
  然而随着相
  处时间增长,萧清河就发现莫水水这人缺点其实非常明显。
  那就是他总爱炸毛,脾气还不好。
  但凡一道题,只要莫水水讲了两遍之后萧清河还是做错,莫水水就开始炸毛。
  他经常愤怒地瞪着萧清河,那句骂他笨的话就在嘴边晃来晃去,萧清河就呲着牙眯眼笑,于是鼓囊囊怒气顿时就被戳破了,挥散得无影无踪。
  “萧清河你再不仔细听,考试我就不管你了!”莫水水鼓着腮帮。
  “好水水,再说一遍,待会请你吃麻辣豆腐!”萧清河一把攀住他肩膀,亲昵地晃了两晃。
  上了高中就有点大男孩的模子里。
  萧清河开始学着在课上偷看小说,大大的书封后藏着一个个武侠世界。
  英雄,美人,爱恨,情仇。见了许多美人,也终于懂得了该如何形容一个人外貌上最显著的特征。
  他看着莫水水,想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就怦然一动。
  莫水水便长了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让他平淡无奇的五官平添了几分秀气。
  他与莫水水是初中到高中的老熟人,老熟人之间亲密无间是不需要理由的。
  萧清河时常找莫水水借作业,莫水水不借他就眯着眼睛扮可怜,拖着嗓音可怜巴巴地说:水水,水水,我的好水水,咱俩好多少年了,你借我看看嘛。
  然后旁边的人就指指点点地笑,莫水水最受不了这一招,立马缴械投降,于是萧狐狸便再度绽开了招牌笑,迷倒了一众女生。
  蒋潸潸就是这个时候关注他的。
  萧清河经常追着莫水水后头,蒋潸潸就经常追着萧清河。
  她是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每天都围着萧清河转,让他往部里递交申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萧清河终于被烦得受不了。他在一次晚自习下课堵住了那个总给自己塞报名表的蒋潸潸。
  黑暗中的单车棚看不见蒋潸潸涨红的面颊。
  “你别总找我!”萧清河敏感地察觉到每次蒋潸潸一出现,莫水水讲话就会结巴,他心里火大得不得了,“我告诉过你我不想进学生会,你怎么总这样?你为什么非找我不可啊。”
  萧清河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着俯首看她。蒋潸潸咬着唇突然就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萧清河一愣,嗤地一笑。他说:“对男生不能说好看,知道吗?”
  蒋潸潸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不说你好看,你就加一个吧。我们下个月有一出舞台剧,缺演员呢。”
  萧清河想了想,问:“
  那我能不能带一朋友一起加入啊?”
  “可以啊。”蒋潸潸回应得很干脆,这个聪明的女生很快就接着问:“你说的是那个叫莫水水的吗?”
  “你怎么知道?”
  “他早两天就递了报名表,已经申请通过了。”
  萧清河生气了。
  俩人依旧坐在萧清河老房子后面坪里的石桌上写作业。
  少年时期个子窜得很厉害,和初中又有了很大不同。
  变声期的萧清河嗓音开始变得粗嘎,莫水水大概是因为他平日说话都比较小声的原因,倒是颇为柔和。
  两个长手长脚的少年挤在小石桌子边写作业,胳膊紧紧地挤在一起,只要一挨近就能将头撞在一起去。
  第二天就是月考,但萧清河明显没心思复习。
  莫水水给他讲习题,他就一直说不懂。
  一遍不懂,两遍不懂,三遍不懂,讲第四遍的时候莫水水急了。他皱眉冲着萧清河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没有。”萧清河面无表情地对峙着对方怒火腾腾,这次他没有笑,而是神色淡然地对着课本发呆。
  “你耍我啊!”莫水水生气地把他一推,见萧清河一反常态地冷淡,还以为是他对考试没把握,只能耐着性子说:“来,我再给你讲一遍,你要听仔细……”
  这人怎么回事!看不出自己生气了吗?!
  萧清河不耐烦地扭头一看,没想到这一看就看迷住了。
  莫水水低着头很是认真在辨析着证明题,他侧脸的弧度柔滑,在阳光中,皮肤白皙得连短浅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萧清河出神地望着,看着那张嘴唇一直开合着,红红的,粉嫩嫩的;圆润光滑的鼻尖上也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听懂了吗?”莫水水突然一扭头,与萧清河的目光撞个正着,二人顿时都呆住了。
  视线胶着着,想要分开,却又再度藕断丝连地勾在了一起。
  萧清河喉结一动,突然咳了一声。莫水水迅速撇开脸,收拾着课本,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我忘了今天要早点回家,明天再见啊清河。”
  萧清河心里也兵荒马乱地,他叫住莫水水说:“我送你出大院呗!”
  莫水水摆了摆手,就这么脚步匆匆落荒而逃。
  到最后他还是没质问莫水水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填写进入学生会的申请表,但在月考后,他也主动找上了蒋潸潸,拿来了一张申请表格。
  “大概什么时候算是正式加入?”萧清河眼风瞥向教室门口和别人详谈甚欢的莫
  水水,心里酸溜溜的,又想着莫水水背着自己加入学生会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生,目光顿时就不善了,“你们的话剧,演什么的?还差什么角色?”
  “今天入了明天就行,会长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的。”蒋潸潸扬着小脸笑得颇为得意,“剧本是我朋友改的,所以话剧还留着三个主演的角色呢,排的是白雪公主,你感兴趣吗?”
  “白雪公主?”萧清河突然玩心大起,“有反串玩儿吗?”
  “反串?”蒋潸潸笑容有些僵着,“没有安排反串,不过要看指导老师的意见。”
  “没反串,那也没什么新意啊。”萧清河突然低□附在蒋潸潸耳边,这让女生有些害羞地瑟缩了一下肩膀。萧清河灼热的呼吸烫红了她的耳朵,“如果你愿意帮我个忙,我跟你搭档演,怎么样?我演王子,你演王后。”
  “王……王后?”小女生总是对邪恶的女人有着本能的排斥,蒋潸潸虽红晕未褪,但心情却开始有些糟糕,“我做王后吗?”
  “王后有什么不好。长得比白雪公主好看多了,你们女生怎么都喜欢演那种穿白裙子的,我就不喜欢那种类型。”萧清河大喇喇地开口说着,眯了眼,边说边细细琢磨着蒋潸潸表情的转变。
  蒋潸潸眸光一亮,结结巴巴地说:“王后比、比白雪漂亮?你这么觉得吗?”
  “当然。”萧清河又恢复了那副不甚耐烦的模样,“怎样?不然我不出演也无所谓的。”
  “行!”蒋潸潸说,“你说,要谁反串。”
  萧清河悄悄伸手一指,与蒋潸潸一起望向走廊另一边正同时往这边看过来的莫水水。


☆、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貌似很足,嗯……
  话剧被安排在周末排练,而蒋潸潸的大力推崇与学生会一边倒的选票也使得指导老师同意采用反串的方法来演绎这个著名的童话故事。
  几个主要演员在大礼堂的后台换服装。
  其中女演员居多,就连七个小矮人都是女生们反串的,唯二的男生只剩下萧清河和莫水水。那个誓言老国王与猎人的几乎只能露一面,也就被推到排练当天再来。
  换衣间大概只有十几平米,摆了许多的服装与道具,东面的墙上嵌着一块大大的试衣镜,角落里还坐落着几个大木箱子,积灰甚多,连接着墙面都结起了蜘蛛网。
  萧清河与莫水水手里拽着各自的服装,萧清河笑得一脸促狭,莫水水咬着牙瞪他。
  “明明是你故意推荐我演个女人,你怎么能做成是选票选出来的?!”莫水水恨到不行,他简直没法回想选票结果出来时自己当旬女主角’时的复杂心情。
  “我当王子,戏份没你足呢,连七个小矮人戏份都比我足,这不是为了衬托你的典雅高贵,让你多上镜才推选你的吗!”萧清河胳膊撑在他肩膀上,被拍下去几次,他又不依不饶地继续搭,直到莫水水无奈了为止,“再说,反正你喜欢文化部,喜欢这个,那就做回主演,有什么不好的。”
  “谁说我喜欢文化部喜欢这个?”莫水水瞪着他,见萧清河一脸似笑非笑,面上掠过一丝了然,“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我没告诉你就加入文化部,所以生气啦?”
  萧清河不说话。莫水水也有些委屈:“你不是还比我先进去一步?早说不去,怎么还去?”
  “我怎么比你先一步了!”狐狸眼瞪圆了。
  “你都进一个星期了,我才刚进几天呢!”
  “哪儿进一个星期了!我前天才进!”
  “呃……”莫水水一时语噎,心里算了算,没说话。
  “谁告诉你,我提前进去的?”狭长的双眼再度眯了起来,“蒋潸潸吧?……你就愿意信她的,不信我的?”
  “谁说我不信你的啊!”迅速炸毛。
  “信我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这不是她说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吗!”莫水水使劲用眼睛挤兑他,找了块军用垫子,往上边一坐。
  萧清河看着他一副倔样,被气笑了,心底那点事儿也被
  勾了出来:“那你怎么不说,你喜欢她呢?”
  莫水水反应激烈地抬头,目瞪口呆。在萧清河看来,那就是被说中心事时的诧异于惊讶。
  “谁、谁说我喜欢她了。”莫水水脸红了,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得。
  “不喜欢她你怎么每次见她就要结巴,一提她就要结巴,啊?”萧清河也一屁股坐下来,又把莫水水往旁边挤了挤,“你一见她就结巴,你见我怎么不结巴。”
  “我……又不是喜欢谁就变结巴。我不喜欢她。”莫水水一扭头,低声说,“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她说我讲话声音小,像个女孩子。”
  看着莫水水的耳廓被一点一点地染红了,萧清河刚想笑,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刚展开一半就像是瞬间被凝固了似的,顿时一拧就微微变得扭曲了。
  萧清河的脸也红了。
  #
  俩人别别扭扭换了衣服出去。
  萧清河还好,换了王子的装束,配着剑,器宇轩昂。而跟在他身后出场的莫水水却引来了一阵大笑声。
  即便都是善意的,但听在莫水水耳中仍旧有些刺耳。
  其中蒋潸潸顶着那卷黑色的假发笑得最为大声,萧清河敛容望了她一眼,就像被一根刺扎中了那般,她顿时便面色讪然地闭上了嘴。
  穿着女装的莫水水看上去有些奇怪,他没有戴假发套,芝麻黑的短发柔顺地贴在耳鬓,神情怯怯的,穿了裙子,倒显得有几分女生的俏丽与娇羞。
  老师带着他去上妆,萧清河就留下来陪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对台词。只是她们对得相当不专心,常常念着念着就开始跑题,聊小说,聊明星,多半时间还要用来缠着萧清河,问他,问篮球队,问莫水水。
  “莫水水啊,我跟他老同学了。”萧清河身边围着一堆姿容俏丽的女生,倒真有些风度翩翩的王子范儿。“那时候他虽然是学习委员吧,但体育不行,作文也不行,总得我给他补,跳高不行,跳远也不行,我觉得跳舞倒比较……”眼风无意扫过演出通道,剩下的半截话顿时被卡在了唇间。
  莫水水换了一顶金黄色的长卷发,发梢挨着脸的弧度柔软地划着圈,映着他的脸就那么巴掌大一丁点儿,小鼻子,长睫毛,一双水雾桃花眼扑扇扑扇地,萧清河看着就哑巴了,说不出话了。
  女生们叽叽喳喳扑
  过去赞美他化了妆有多向女生靠拢有多好看,萧清河就呆在原地默默看剧本对白,脑海中想起莫水水因为拘谨而颇为惊慌的眼神,他的心脏像是在进行着一场马拉松,扑腾扑腾地飞快跳着。
  往后翻着剧本,看着主角们需要对的台词,需要做的动作。
  他觉得好像有了什么不曾被想起过的重要的内容突然闯入了脑海之中。
  修长的手指继续翻页,止住。
  王子吻住了白雪公主。
  那一刹那间,萧清河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静止了。
  #
  “清河,清河,你能听到吗清河……清河……”
  “不好意思小姐,病人需要休息……小姐……”
  “清河……清河啊……都是你!!……你……”
  “小姐请您出去好吗……”
  耳边十分热闹,有人在拼命叫着清河两个字。
  萧清河笑了笑,他看到穿着白裙的莫水水走到自己身边,坐下。
  “清河,你看我这样子别扭吗?”他低头扯着自己的领口与公主特有的蓬蓬袖,一张脸看着像要哭出来了。
  萧清河就安慰他,光明正大地,几近地贪婪地看着他说:“不别扭,为了舞台需要嘛,挺好的。”
  想了想,又补一句:“我挺喜欢的。”
  “滚!”莫水水肩膀一撞,措不及防的萧清河顺势折过身来,俩人被拽着跌倒在地。
  萧清河双臂撑在地面上,而莫水水就这么直挺挺地被他压在身下,四目一对,两人的脸瞬间红得就快要炸开了。
  #
  到了正式排演那天,所有的演员都到齐了。
  别人演的时候,萧清河就在演员通道口站着看。看着莫水水矜持而柔弱地念着台词,拖着斗篷在道具森林里跑来跑去,看到他被猎人扑倒时,心里就倏地一沉。
  蒋潸潸站在他身侧时不时偷眼看他,萧清河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过去,小姑娘又害羞地转移了视线。
  场景转移到了王后的宫殿,蒋潸潸拉着黑色长裙的裙摆出场,她询问了魔镜,在得知白雪公主还活着的消息后,制作了一把沾满了毒药的梳子,送去了森林里七个小矮人的家。
  莫水水把梳子插在了头发上
  ,噔地一声就倒地了。那声闷响让萧清河心里也跟着震了震。
  小矮人们傍晚才回家,其中一个小矮人发现了白雪公主头上的梳子,拿手一划拉,倒是把莫水水的假发套给扯了下来。扮演小矮人的女生脸色一垮,惹得众人纷纷笑场。
  没办法,只能重排。
  但萧清河一想起莫水水倒地倒得太干脆,还是朝他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倒地之前你好歹撑着桌子倒啊,又不是中枪,是中毒,有时间让你慢慢倒的!”
  莫水水被萧清河狰狞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同意采纳这个意见。
  第二次插上梳子往下倒时,莫水水刻意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挨着桌子慢慢地倒下去。
  几乎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遍与上一遍的差别。
  看着指导老师微微一点头,蒋潸潸几乎是立即将目光搁浅在了萧清河身上几秒,眼中泛出少女爱慕的光芒。
  #
  终于还是到了白雪公主的第三场灾难,也是最后一场。
  王后给白雪送去了毒苹果,白雪公主吃了便不省人事,七个小矮人把她放在水晶棺材里运走。
  道具里是没有水晶棺材的。所以借了一个拼接的拖板车,压了好几层垫子,最上面缝了一块香槟色的真丝床单,在灯光的映射下倒是显得流光溢彩的,颇有些看头。
  莫水水就两手搭在胸口,躺在垫子上。七个女生推着她慢慢地转悠。
  指导老师点了萧清河的名字:“上去,吻公主。”
  一阵混乱的嗤笑声。
  萧清河舔了舔唇,脸也红了。颇为迟疑地看了老师一眼。
  那个老师也忍不住笑,但还是卷着剧本朝萧清河挥手:“怕什么!又没让你亲女生!”
  如果是女生就不怕了!
  萧清河几乎是战战兢兢地挪上去,但这样的走步明显不合格。
  老师让他退回去,重新来,要走出王子的风姿。
  萧清河不太懂怎样才算王子的风姿,第一遍几乎是踏着军训时的方阵步来走,地下笑倒一片;
  第二遍又是别扭的一字步,用莫水水的观感来说,神情极度不自然,步伐极度扭曲,看着像生了痔疮。
  因不知道萧清河究竟要
  走几遍,老师就让他一次一次地试。莫水水侧躺在垫子上支起上身来看他,雾蒙蒙的大眼睛里一直漾着笑,看得萧清河反而一阵放松。
  他索性完全放松了走,相较平时走的步伐,微微挺直了背脊,一手按着佩剑,一手自然地下垂,随着步子而微微摆动。
  他生得好看,脸部轮廓也有棱有角的,眉目精致,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便带了丝狐狸般的狡黠。
  此刻莫水水已然闭上眼睛躺好,所以他看不见萧清河眼中的神采。
  痴迷的,喜爱的,温柔的。
  萧清河走到他身边,缓缓单膝跪下。
  “如此美丽的公主,是遭受了什么样的噩运啊。”变声期的嗓音很难听,但压低过后却沙哑得异常独特,一字一调都像是拨了一遍大提琴的低音弦,奇异般地动人。
  “尊敬的王子陛下,这位可怜的公主名叫白雪,是被……”
  莫水水浑身都在颤抖,抖得没停没歇。只要他一想到待会萧清河的嘴唇会印上来,就忍不住要临阵脱逃。
  萧清河也看出了莫水水的紧张,他觉得自己或许比莫水水更紧张。
  紧紧握拳的掌心里被汗濡湿,他看着莫水水颤抖得算得上剧烈的眼睫毛,突然又很想笑。
  小矮人已经说完了台词,该轮到王子了。
  萧清河伸手握住了莫水水的手,莫水水微微一震,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
  心如高山擂鼓。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请让我将这位美丽的公主带回城堡吧。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萧清河微微闭上眼,面容认真地就像在诉说自己真正的心声,“……无法自拔。”
  台下逐渐响起了嗤嗤的窃笑声,就连几个扮演小矮人的女生都在偷偷地展露笑脸。
  萧清河无暇顾及她们,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浑身僵硬紧张到眼睫一直颤抖的莫水水。
  前倾着身子,微微低下头。
  十寸……八寸……五寸……两寸……
  呼吸亲近可闻。
  莫水水似乎都不敢吸气了,小脸绷得紧紧的,眉毛都要发皱了。
  “水水,”萧清河动了动嘴唇,他知道莫水水能够听见,“水水,放松,这只是排练。”
  莫水
  水的嘴唇也微微一张,似乎想说知道了。
  萧清河注视着这张饱满红润的嘴唇,将脸渐渐下移。
  “老师!”蒋潸潸突然大喊了一声,萧清河与莫水水也一齐望了过去。
  而发觉受到万众瞩目的蒋潸潸也显然有点不好意思。她红着脸指了指台上的‘王子’与‘公主’。
  “老师,亲吻的时候,也可以借位的,对吗?”


☆、十四章

  即便因为蒋潸潸的话而暂时中断了排练,但该演的终究要演。
  起初萧清河并不明白指导老师为什么如此执着要排好这场戏,但后来听说蒋潸潸算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所以仅看这一点倒也能从蒋潸潸身上看出,这老师性格到底多固执了——完全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写实派。
  不过,目的归目的。再固执的导演也没法因此就让演员迅速提高演技——这一吻依然没能吻下去。
  指导老师先是嫌莫水水表情不自然,又嫌萧清河动作太僵硬;明明四拍可以完成的动作非要降成八拍。她卷着剧本在掌心“啪”地拍了一下指向萧清河:别扭什么呢,借个位也行啊!动作要快!表情要真!你看到的是个美女!不是个夜叉!
  “美女”垂着脑袋看不到表情,萧清河只能干笑着挠后脑勺。
  他俩就这样直挺挺地站在女生们中间挨了一顿训,最后还被老师撂下一句话:“听说你俩都是一个班的,平时关系要是不错就多接触接触,培养点感情吧。”
  这话甫一出口便炸了笑声,老师也不以为然,卷着剧本赶着他们去将衣服换回来。
  时间不等人,天快黑了,礼堂也该落锁了。
  #
  萧清河与莫水水挤在空间狭小的换衣间里。
  这是男换衣室里唯一的一个小格子间,逼仄得让人不得不肌肤相触。莫水水一直侧着身子拉扯假发套,贴着那层薄木板几乎想让自己穿墙而过就好。
  萧清河站在他身后,呼吸就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打在他的耳垂上。
  萧清河说:“对不起啊水水,让你跟着我被骂。你生气了?”
  “没有。”莫水水闷闷回了一句,开始掀上衣,只是掀了一半又突然撩了手,猛地转过身来。
  不过很明显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似乎忘记了,自己和萧清河两个大男孩此刻都挤在了这个窄窄的小木格子里。
  木板被胳膊肘撞得哐哐响,萧清河也颇为诧异地往后一仰头,只是在那一瞬间看到莫水水更为吃惊迷茫的表情后,突然选择硬生生把动作折回来,两手一搂就将莫水水抱了个满怀。
  莫水水被他大力埋在胸口,俩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萧清河仿佛能听到自己健壮有力却又明显过快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那种饱含了激动与
  雀跃以及别的颇为复杂的情绪,似乎正随着心跳声而汇入血液,融进四肢百骸。
  他能感到自己的脉搏都在随着跳动。胳膊上,手上,耳畔,心中。
  只是这样的跳动并非他一个人的,还有他怀中的莫水水的。
  两个人的脑袋都成了一团浆糊,都只能听到那一声声来自胸腔来自脑中的激烈的响,却忘了这本非独有的,而是一种节奏几近一致的和鸣。
  “哎呀,你怎么也不小心一点!差一点就把我撞倒了!”萧清河率先松开手,只是他红着脸,使得责怪的表情看起来都显得颇为古怪与不协调,“快点换衣服,我还是出去等你!”
  “嗯。”莫水水本就比他矮,再这么一低着头,几乎就看不到表情了。此时的萧清河也没心思探究莫水水的表情,他推开木板就窜了出去,莫水水在里面把板子重新阖上。
  假发套掉在了地上,他突然蹲了下来,两只手捂住了发烫的脸颊。
  #
  萧清河是家里的幺子,也算是萧老头的老来得子,因此家中的哥哥姐姐年纪都比他大了老大一茬,对他也宠得跟宝贝似的,要什么都给买,所以恃宠而骄的萧清河便以晚自习放学不方便的借口向大姐索要了一辆自行车。
  大姐夫说买自行车还不如买电瓶车方便;可萧清河又觉得电瓶车太女孩子气,于是只能顶着老头老太太的层层压力,买了一辆摩托车。
  在那个时代,开着摩托车的高中生毕竟算少数,何况一辆摩托的价格也不便宜。可萧清河就这么一丁点儿也不顾忌,大摇大摆地开着摩托车来上学放学,还总爱在校服外换了机车服,黑亮黑亮的,再戴上个头盔,简直拉风死了。
  拉风死了的萧清河把头盔罩在了莫水水的小脑袋上,跨上了摩托。
  扭头一看,莫水水那张透着为难的脸还在头盔前的塑料罩后盯着他看,他便不开心了,侧身往后座拍拍:“上来,送你!”
  莫水水还是踌躇着没动。
  萧清河一下就恼火了,盯着莫水水不耐烦地说:“不想坐后面那就坐前面来!”
  莫水水顺着目光一看他前方窄小的空间,脸颊又种止不住发烫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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